欲迎還拒的第十五天
欲迎還拒的第十五天
雲酈笑咪咪地道:「對啊,他長的可俊俏了,白白淨淨的,而且他家中還有數十畝良田,嫁給他後也不必擔心餓肚子,奴婢當年就想嫁給這樣的人。」
「那你現在呢?」
「奴婢還希望他能夠從一而終,不納妾,對奴婢好。」
還有地位高有權勢,不能讓人欺負她,但這些雲酈沒有說出口,世事多艱,十全十美太難,比起愛她的男人,能保護自己的地位權勢才最重要!雲酈眨了眨眼問,「世子,奴婢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要求不高,」裴鈺安笑著說,說完話音一轉,突然銳利地望著她,「不過,你說的可是真話?」
雲酈蒙了下:「世子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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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安說:「你知道前些日子采容說了什麼嗎?」
雲酈搖頭,表示她不知道。
「她說她前段時間起紅疹,皆因你給她下藥。」
裴鈺安望著她一字一詞道。
雲酈一僵:「世子你不會相信她的話了吧?」
說完她似乎想起這段時間裴鈺安若有若無的審視,雲酈臉色難看地說:「世子這段時間一直實在懷疑奴婢?」
她愕然地看了裴鈺安一眼,而後小臉一白,挺直脊背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奴婢請世子調查,還奴婢一個清白。」
裴鈺安定定地看著雲酈,半晌後突然笑了下,「我自是調查了。」
雲酈心口微繃,不過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冷靜,她清澈的眸子凝向裴鈺安:「那世子現在可以還我清白了嗎?」
裴鈺安一怔,沒想到雲酈說的如此鏗鏘有力,信心十足,他身體微微前傾,面色突然冷下來:「可是我找到了證據。」
「怎麼可能!奴婢什麼都沒做過!」
像是被這句話驚住了,雲酈幾乎脫口而出道。
裴鈺安一眨不眨地盯著雲酈,她急切驚訝的程度,茫然震驚時的身體語言,直到雲酈這句話出口,他才微微放鬆緊繃的身體。
而雲酈似還沉浸在她竟陷害采容生病一事中,皺緊眉心解釋道:「世子,奴婢沒有做過那件事,就算你查到了證據,也是假的,有人故意誣陷奴婢!」
說完,她便忐忑不安地望著裴鈺安,好似生怕他不相信她的清白,尤其是裴鈺安只看她不吭聲,雲酈整個人都急躁起來,「世子,你沒這麼容易被糊弄吧!奴婢都知道什麼是栽贓嫁禍!」
裴鈺安見她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被誣陷的惶恐和憤怒,突然輕輕笑了下:「沒有證據。」
「沒有……」雲酈聽到這句,她忽然一僵,再看著裴鈺安悠閒輕鬆的神態,腦子裡好像電光火石閃過什麼似的,「世子,你在誆我的話!」
裴鈺安不置可否,扁余雖什麼都沒有查出來,俗話也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可卻也有百年積案至今未破。
他不覺得十七歲的小姑娘能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可又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雲酈似是有些氣惱他不信她,見裴鈺安默認後,她垂下頭硬邦邦地道:「世子還有何吩咐,沒有奴婢便告退了。」
說完轉身就想走。
裴鈺安看著她憤懣的背影,不知為何突然在背後叫住她:「許是我錯想了你,既如此,我就聽你的意見。」
「什麼意見?」
雲酈停下腳步,口氣不好地說。
「如果放不下,便再去努力下。」
裴鈺安整個人都嚴肅起來,他深黑潭目看向遠方,若努力過後,還是如此,也應當及時止損,而不是一條道走到黑。
雲酈扭過頭,呆愣地看向裴鈺安。
及至目送裴鈺安走出外書房,雲酈卡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下。
其實她剛才有在刀尖行走的感覺,裴鈺安溫和儒雅,但卻聰明過人,尤其他擅斷案審訊,敏銳非凡,她剛剛若是有絲毫紕漏,恐怕現在就不能留在這裡,不過幸好的是,不僅成功過關,還有新的收穫。
思及此,雲酈十分好奇留燕居中會發生什麼?
留燕居內,劉青燕奶娘陳氏頗為拘謹地站在院中,「世子,姑娘今日不大舒服,早早便休息了。」
裴鈺安看著燭火通明的正房,陳氏尷尬的低下頭。
「我有話要告訴她。」
裴鈺安心情仿佛很好,他低笑一聲道,「如果這次之後她還是不願見我,我便再不來了。」
陳氏臉色突地一變,只見銀月下,裴鈺安神色平和,唇角帶笑,仿佛他要見的不是一直以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的世子妃,而是成親之前的關係尚可劉青燕。
陳氏那句世子請回再也說不出口,她推開正房門,見劉青燕依舊坐在榻上擦拭彎刀,陳氏急道:「姑娘,你聽到世子剛剛說的話了嗎?
世子說這是最後一次……」
她本來還在思考怎麼樣能讓劉青燕心平氣和地去和世子聊聊,沒想到劉青燕扯了扯唇角:「奶娘,他真說是最後一次?」
陳氏臉色不好地說:「世子是說了這句話。」
陳氏說一落,劉青燕直接起身拉開房門。
陳奶娘見她動作如此快,心中驟然浮現不妙的預感。
裴鈺安站立在空曠的石板上,留燕居本來栽種過許多奇珍異草,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劉青燕搬來不到三天,奇珍異草消失得無影無形,變成空曠敞闊的練武場。
想著,房門被拉開的聲音響起。
劉青燕站在廊下,一言不發。
裴鈺安望著她,輕輕地笑了下:「青燕。」
「你要說什麼?」
劉青燕穿一身素白的衣裳,神色如衣裳一般寡冷。
裴鈺安沉默片刻,認真地看著她道:「我們認識八年,你真的覺得我是一個背信棄義卑鄙無恥之人嗎?」
相識五年,成婚近三載,他在她心裡一點信用也無嗎?
當初他的確對劉青燕和那人有肌膚之親感到不虞,可既決定按照聖旨成婚的那刻起,他便接受了她的過去。
身為丈夫,他自當尊重,疼愛妻子,而不是像他父親一樣,讓他母親受盡委屈。
「你今天就是說這句話的?
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劉青燕冷嗤一聲,「希望你記住你說的話,這是你最後一次來找我!」
「若是你毀約,你背信棄義卑鄙無恥的佐證可又多了一條。」
劉青燕厭惡地說。
兜頭一盆冷水潑來,裴鈺安心中涌過百種的滋味。
他預料中便是這種結果,但和預料的不太一樣,想像中他會難過失落。
可現在卻沒有預料中的難過失落,反而是大石落定的解脫感,仿佛很久前就該做出這個決定般。
他看著她那張雕霜刻雪的臉,笑著點頭道:「我知道了。」
裴鈺安扭頭離開留燕居,燥熱的晚風撩起他竹青色的衣袂,背影如松挺拔,若竹坦蕩。
劉青燕怔皺了下眉,成婚前她告訴過他她和師兄已有肌膚之親,他若介意她可以求陛下收回賜婚聖旨,一力後果由她承擔。
可他說不介意,婚後發現懷了師兄的孩子,她也說過孩子她一定要生,如果他不願意,便讓她假死離開。
他說欺君危險,她一定要生便生,她感激涕零,承諾孩子生下後便送走,不占他嫡長子的名頭,沒想到他轉身就給她下了墮胎藥。
這樣的人,背影為何如此坦蕩。
她閉了閉眼,一定是錯覺。
而陳氏看見裴鈺安毫不猶豫地離開,不知為何,恐慌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世子真的對姑娘死心了?
難不成她當初的決定真的錯的一塌糊塗。
裴鈺安回外書房時,在院裡瞥見雲酈,他張了張唇,最後什麼都沒說,徑直回到臥室。
雲酈瞥了眼裴鈺安的臉色,略一思考,轉頭進了小廚房,煮了份桂花糖芋苗,敲響裴鈺安的房門。
她站在門口等了等,才聽見有腳步聲,裴鈺安推開門,顯然沒想到是雲酈。
雲酈地將托盤遞給裴鈺安道:「世子,奴婢做多了桂花糖芋苗,你嘗嘗吧。」
裴鈺安眸色不清地看著她,片刻後才問:「你沒生氣了?」
「奴婢哪兒敢生世子的氣呀!」
雲酈瞪了他一眼,又笑著道:「奴婢還指望好好伺候世子,將來出府時世子賞奴婢一大筆銀子呢。」
裴鈺安聞言低頭看著桂花糖芋苗,淡黃色的色澤清晰嫩透,還沒吃便聞到沁人心脾的甜香,他笑了聲:「有時候覺得你很笨,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很聰明。」
雲酈眯了眯眼道:「那有樣東西世子的想法應該沒變過。」
「什麼?」
裴鈺安好整以暇地問。
雲酈後退半步,臉朝著裴鈺安湊了湊,「就是一直覺得奴婢美呀。」
凝脂般的皮膚湊到裴鈺安的眼前,那雙杏眼的睫毛纖長卷翹,宛若振翅欲飛的蝶翅,鼻端還有一股清甜的桃子香席來。
裴鈺安腳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他語焉不詳地道:「這個……」
雲酈驚訝地瞪大杏眸:「世子,奴婢可是國公府公認丫鬟里最漂亮的!」
裴鈺安對此不置一詞,雲酈氣洶洶地瞅著他,裴鈺安笑著說,「不早了,你回房吧。」
沒等到那句話,雲酈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院裡蜿蜒的紗燈隨風輕搖,她月牙白的裙擺仿佛在婆娑起舞。
裴鈺安目送她背影遠去,低頭看著手中清甜可口的桂花糖芋苗半晌後,拿起玉勺嘗了一口。
味道很甜,當然,人也的確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