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進行時二
翻車進行時二
雲酈渾身一繃,俄頃,她緩緩回過頭,站在正廳前的男子,面容沉穩,大眼黑眉,正是近兩年不見的扁余。
雲酈再往大開的正廳看去,正廳逆光,從她的方向只能瞧見一片黑漆漆,雲酈攥緊衣袖,半晌都沒能動一下。
「雲姑娘,世子請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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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余重申。
雲酈舔舔泛干唇瓣,許久後,她腳下如有千斤地往正廳走去,腦子也飛快轉動起來,指望能想一個萬全之策,思緒翻湧中,她似乎想到辦法,她走到門口立定。
她凝在原地,不知多久,正廳內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過來。」
他的聲音無疑是極好聽的,低聲悅耳,宛如流水濺玉,雲酈渾身一激靈,卻覺得那輕飄飄的兩個字充滿了危險陰鷙。
她咽咽口水,眼前突然閃出一片亮光,九曲蓮子燈台上蠟燭被一一點燃,昏暗屋子頓時清晰,清晰到雲酈站在門口,也能看見幾米外男子的面龐。
比起兩年前,他瘦了些,漆黑的眼眸越發幽深,眉目間溫潤儒雅淡去,變得凌厲,他微微抬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擱在膝上的手輕敲。
一身淡紫地繡山水紋錦袍不僅將人顯得貴氣,還多了幾分危險,宛若狩獵中的矯健雄鷹,看著即將納入掌中的小東西。
他唇角微微上揚,不是歡喜的弧度,而是難以揣摩的複雜,他一字一詞,緩緩地道:「酈酈,過來。」
就在這一剎那,雲酈有種敏銳直覺,她想的所有對策都不管用,反而稍有不慎,就會激怒這條瀕臨發狂的雄獅。
她吸口氣,拎起裙擺,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他。
距離他兩米之地,雲酈站穩,想要說話,餘光卻猛地看見裴鈺安身旁矮桌上兩份信,一份寫著素素親啟,一份寫著薛苓二字,想到裡面內容,冷氣直衝雲酈天靈蓋。
裴鈺安循雲酈視線望去,緩緩地笑了笑:「過來。」
雲酈盯著那信,心落在谷底,腳步沒挪。
裴鈺安目光變沉:「酈酈,過來。」
雲酈頓時回神,她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前邁兩步,第二步剛站穩,便覺天旋地轉,鼻端一股男子麝香襲來,雲酈坐在裴鈺安腿上,他雙手梏住她腰。
雲酈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裴鈺安埋下頭,在她脖頸蹭了蹭,呼吸間是熟悉的桃子清香,夾雜一股淡淡奶香,他深深吸了幾口,方才緩緩抬頭。
懷裡人似乎和兩年前沒什麼變化,杏眼秀鼻,皮膚白皙,眉眼溫婉,氣質清麗,他看著她,柔聲道:「酈酈,你知道這兩年我有多想你嗎?」
他唇印在她額上,然後逐漸向下:「每天夜裡,我都念著你,每次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床鋪,我便再難入眠。」
雲酈聲音僵硬:「世子,我……」
雲酈不曾說完,裴鈺安便輕笑著打斷她的話,「不過幸好……」他抬眸看著她,語氣里有顯而易見的欣喜,「我找到了你。」
雲酈心跳迅猛,自己都能聽到怦怦怦的聲音。
裴鈺安恍若未覺,他疑惑問:「嗯,酈酈,你這兩年為什麼沒回來找我?」
「是不是掉下懸崖失憶了,被趙漁帶回西洲,她哄騙了你?」
雲酈抬眸,看了看被裴鈺安擱在矮桌上兩份信,她心一橫:「世子……」
話音未完,裴鈺安暗含威脅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回答我,是。」
雲酈抬眸,裴鈺安目光溫柔看著她,他緊梏住她腰的手漸漸收緊,若是她所言讓他不滿,雲酈懷疑他現在就能勒死她。
「是。」
雲酈低下頭,輕聲說。
「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你,再也沒有人能將我們分開,你說是嗎?」
看著裴鈺安的動作,雲酈萬分不安,她寧可裴鈺安質問她,或者是怒不可遏,恨她欲死,也不想裴鈺安行為如此不按常理。
見她不應,裴鈺安再度收緊勒住她腰的手:「再也沒人能將我們分開,酈酈,你說是嗎?」
雲酈呼吸都快停止:「是。」
裴鈺安滿意地親親她的額頭,語氣繾綣:「真乖。」
雲酈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裴鈺安溫柔道:「酈酈,你為什麼在抖?」
雲酈控住心神,伸手摟住他脖頸,「能再見世子,我激動,心喜。」
裴鈺安怔了下,他拉開兩人距離,盯著雲酈無辜溫柔的臉,滿意稱讚:「酈酈,你一直都極會說話。」
雲酈僵了僵,不知如何回話。
這時候,外面昏暗院中忽地響起一陣微弱哭聲,雲酈微愣,旋即要從裴鈺安懷中起身,裴鈺安梏住她腰的手沒松,雲酈看他一眼,裴鈺安臉色晦暗不明,雲酈咬唇道:「世子,大郎醒了,我去看看他。」
「大郎?」
雲酈臉忙解釋:「是我和世子的……兒子,他馬上滿周歲。」
裴鈺安往門外看了看,院裡的哭聲漸大,偶爾還能傳來婢女輕哄的聲音。
「趙漁要帶你回西洲,怎麼沒打掉你和我的孩子?」
雲酈實在不敢說讓他生氣的話,她琢磨後道:「奴婢捨不得,最後姐姐拗不過我,就放棄了。」
她想了想,真誠補充道:「大郎和世子長得極像,每次我看見大郎,就好像世子陪在我身邊一樣。」
裴鈺安定定看雲酈半晌,讚賞地摸摸她臉:「酈酈真乖,保護好了我們的孩子。」
雲酈呼吸微凝,她小聲道:「我去哄哄大郎。」
裴鈺安看她良久,然後漸漸鬆開她,雲酈從他懷抱起身,院裡哭聲越來越大,雲酈疾步往外,大郎是個很少哭的孩子,更別說哭得這麼悽慘。
她走出房間,廊下的燈籠點燃,將昏暗夜色照亮,阿如抱著大郎,輕聲哄著。
大郎睜著泛紅雙眼四處望去,雲酈闊步上前,沖阿如道:「給我吧。」
阿如連忙把大郎遞給雲酈。
大郎嗅了嗅味道,睜開眼,許是見抱著自己的人是阿娘,哭聲漸漸變小,小手緊緊攥住雲酈衣襟,雲酈低聲哄道:「大郎,娘在,別哭了啊,乖啊。」
說著,她吩咐阿如:「大郎恐怕餓了,讓廚娘熬點魚湯送來。」
阿如應諾,看看守著她的扁余,扁余早就看清大郎的臉,別說,和世子爺長得如出一轍,他側身放行,帶她去後院找被關起來的廚娘。
雲酈抱著小聲抽泣的大郎轉身,不知何時,裴鈺安站在她背後,雲酈腳步一頓,低聲道:「我抱大郎回房,他在熟悉的環境裡心情好些。」
裴鈺安沒出聲,雲酈抱著大郎往房間走,她前腳走進房間,後腳就有腳步聲跟進。
這時,大郎倒是不哭,只努力扯她胸口衣裳。
雲酈輕吸口氣,回頭對裴鈺安道:「世子,能不能把門關下。」
她頓了頓,柔聲道:「大郎餓了,我想先餵大郎一點母乳。」
裴鈺安盯著她,目光又落在一直往她胸口拱的小崽子,反手關上門。
雲酈走到床前,偏過身,俄頃,小崽子吃得心滿意足,他水潤潤的黑眼睛看著雲酈,樂呵呵道:「娘,好。」
「娘,好。」
雲酈把他擱在床上,伸手攏好胸口衣襟,沖他笑了笑。
然後她目光往前,裴鈺安坐在兩米的外的矮榻上,手裡捏著茶盞,看著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雲酈咬咬牙,抱著大郎走向他,她溫柔地道:「世子,你要不抱抱大郎?」
裴鈺安看看她,再看看大郎,未等他出手,大郎好似察覺他最愛的娘要送他走,立馬抱緊雲酈脖子:「娘,娘。」
雲酈看看裴鈺安神色,低聲哄大郎:「大郎,我們讓爹爹抱抱好不好?
是爹爹呢。」
她想把大郎給裴鈺安。
「娘,娘。」
大郎卻把雲酈摟得更緊。
雲酈一僵,裴鈺安對她笑了笑,橘紅燭光下,笑容詭異危險:「我是個從沒見過的生人,不讓我抱,倒也正常。」
雲酈心一跳:「世子怎麼會是生人,你是大郎的親生父親,是他的爹爹。」
裴鈺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接下來,雲酈便哄大郎靠近裴鈺安,但別看大郎平日裡乖巧不惹事,今日卯足勁兒給雲酈唱反調,總之,就是要娘不要爹,然後雲酈就發現裴鈺安看她的眼神越發複雜。
慶幸的是,現在天色不早,等雲酈餵大郎喝完魚湯,陪大郎玩會兒,大郎就躺在床上睡著。
雲酈鬆口氣,裴鈺安這時卻站了起來,他走到床邊,先看看陷入沉睡中的小崽子,然後坐在雲酈身邊,伸手環住她腰,悶悶不樂道:「酈酈,我有點生氣。」
雲酈也不敢動,她儘可能溫柔道:「怎,怎麼了?」
裴鈺安看這大郎的眉眼,輕嘆道:「我錯過了我兒子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開口說話,錯過了他一年的成長,這都是因為你跑了。」
雲酈四肢發軟,幸好裴鈺安抱著她,她不至於滑倒。
裴鈺安頓了頓,手摸上她平坦小腹,繼續不滿道:「不,是近兩年的成長,我也沒能看著他一點點在你腹中大起來。」
「酈酈,我很遺憾怎麼辦?」
他親了親她冰涼的耳垂。
雲酈穩住呼吸:「我,我給世子講。」
話落,她就漸漸說起來,從大郎生下來開始說,大郎生下來是個六斤四兩的小崽崽,紅通通的,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不過因為她想他是個男孩,容貌不太重要,沒太難過,但日子漸大,大郎白白嫩嫩,大眼小唇,好看至極。
雲酈剛說時還有些忐忑,但都是些讓自己歡喜的事,裴鈺安不曾打斷她,雲酈心緒漸漸平穩,大半個時辰後,雲酈雖說得口乾舌燥,但大有滔滔不絕,說到地老天荒之勢。
但此時,遺憾嘆氣聲再度耳邊響起,裴鈺安從背後環緊她,蹙眉道:「酈酈,你說得越多,我就越是遺憾,本來這些我都可以看到。」
雲酈整個人一顫。
她穩穩心神,小心地換個話題:「世子還沒用晚膳吧,這麼晚了,們吃點東西好不好?」
她自他懷裡扭過頭,盈盈水霧的眼凝著他:「我親自去下廚。」
雲酈覺得她必須脫離裴鈺安,哪怕是片刻,也得讓她先喘喘氣。
裴鈺安頷首:「好。」
沒等雲酈鬆口氣,他笑著補充道:「我和你一起去。」
雲酈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她和裴鈺安一道進廚房,廚房瓜果肉都有些,雲酈挑著食材,做了些裴鈺安喜歡的菜,不過已到亥時,雲酈就只做了兩菜一湯,她做膳時,裴鈺安就站在一側,溫柔地凝著她。
若是不知真相,真以為是恩愛夫妻,溫柔繾綣的戲碼。
半個時辰後,兩人膳桌前坐下,雲酈先給他夾塊清蒸鱸魚:「世子,嘗一嘗。」
裴鈺安看她一眼,笑著用了晚膳。
兩人回到房間已是子時,雲酈在外間磨磨蹭蹭洗漱。
進到內室,裴鈺安站在床邊,阿如迫於淫威,伸手去抱睡得香沉的大郎,雲酈見狀上前,柔聲道:「世子,大郎一直都是和我睡的。」
裴鈺安淡笑一聲:「今夜你和我睡。」
「我們可以一起睡,這床夠大,我把大郎放在最裡面。」
雲酈連忙說,她不想讓阿如抱走大郎,大郎在旁邊,裴鈺安總得顧忌一二,不會讓她覺得心底生寒,渾身戰慄。
見裴鈺安不接話,雲酈伸手,輕輕拽了拽他衣袖:「世子,好不好?」
裴鈺安目光落她臉上,溫柔搖頭:「不好。」
他抬眸看向阿如,冷下臉道:「還不把小公子抱走。」
阿如戰戰兢兢,她看看雲酈,裴鈺安已經下定決心,雲酈只好對阿如點點頭,其實她身體不方便的時候,阿如也帶大郎睡過,何況還會有嬤嬤守著,她倒不擔心大郎。
她抬眸看向床邊的男子,阿如離開後,裴鈺安脫掉外衫,躺在床榻外側。
雲酈靜立良久,她爬上床,繞到里側,剛躺下,一道袖風閃過,屋裡蠟燭滅掉大半,只余幾盞氤氳的燭光。
雲酈身體一抖,這時後背襲來溫熱胸膛,感覺熟悉,卻又陌生。
裴鈺安從背後抱著她,輕聲問:「酈酈,你什麼時候恢復的記憶?」
雲酈雙腿顫了顫,她猛吸口氣,閉上眼,心一橫:「世子,你知道的,我沒失……」
沒說完,雲酈就被裴鈺安捂住嘴巴,只能發出嗚嗚聲音。
裴鈺安溫和嗓音再度響起:「酈酈是什麼時候恢復的記憶,為何沒給我遞信?」
說完,他鬆開雲酈,別有深意地道:「要乖乖地說實話。」
雲酈手心冒汗,她強迫自己冷靜,順著他意思道:「兩個月前,我……我想偷偷找人給世子遞信,但我沒有可信賴的人,後來得知世子來西洲。」
她略作停頓,繼續編造:「我雖想見世子,但姐姐……雖然不顧我的意願,將我帶回西洲,可她是為我好,我怕世子遷怒姐姐,影響……西洲城主一事,就想著,等西洲城主一定,再去找世子。」
裴鈺安心滿意足地抱緊她,「看來酈酈很想我。」
說著,他貼在她耳邊呢喃:「我也很想酈酈,你失蹤後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想你叫我夫君,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無論如何都離不開我。」
「我想,我怎麼能忘了酈酈,哪怕是一輩子不再娶妻生子,我都要等著酈酈,守著酈酈。」
他語氣深情,不似做假。
雲酈心如擂鼓,渾身戰慄,不得安寧。
「酈酈,你怎麼又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