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進行時五


  翻車進行時五

  雲酈猛地起頭,裴鈺安眼尾泛紅,他嗤笑一聲,起身推開她。

  雲酈抓住他繡銀線的袖口:「不是的,我有想過你的。」

  裴鈺安回過眸,眼神留在雲酈乾淨溫婉的面龐上,然後他嗤笑一聲,垂下頭,一根一根掰開雲酈握住他袖口的纖細白指。

  

  雲酈力氣比他弱許多,不過片刻,她最後一根手指也被他重重掰開,裴鈺安冷著臉往前走去。

  雲酈立在原地,看著他頎長背影即將走出這間屋子,她奔上去,攥住他後背衣裳道:「世子,對不起,我知道我騙了你,不是個好女人。」

  裴鈺安回過頭,心口燥火越濃,他猛地打斷她的話:「酈酈怎麼會騙我呢,酈酈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心話,比如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我……」雲酈張了張唇。

  微涼指腹壓在雲酈唇角,裴鈺安微笑地提醒道:「閉嘴。」

  雲酈只好閉嘴。

  裴鈺安這才轉身離開,目送他背影離開,雲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而後轉過身,看向乖乖躺在床上的小崽子,她緩步過去。

  「阿遠,娘是真的沒想到你爹爹會這麼在乎我。」

  她嘆氣道。

  小崽子沒懂她娘的話,笑吟吟地望著他娘。

  這時候,翠屏突然出現在門口,她道:「雲姑娘,世子剛剛吩咐了,讓你挪間屋子。」

  「挪屋子?」

  雲酈抬頭看向門口,怔了怔。

  她這幾日待的屋子都是主屋,也就是裴鈺安的起居室,而翠屏根據最新指令,雲酈不能繼續住在這間屋子,翠屏給她新安排的是西廂房最南那間,也就是距離裴鈺安臥室最遠那間。

  畢竟裴鈺安的吩咐是,讓她遠點。

  廂房久不住人,空曠簡單,但陳設乾淨利落,雲酈麻煩婢女將屋中央礙眼的東西挪到邊上,又給結實尖銳的香幾矮櫃邊緣纏上柔軟紗布,這才帶著小糰子入住。

  這之後,直到傍晚裴鈺安都沒有回來,小糰子額上紅腫冰敷了兩個時辰,顏色淡了不少,雲酈想了想,抱著他出去等裴鈺安。

  雲酈其實對現在的處境有些焦急,但不是為了她,而是趙漁,裴鈺安若真的是幫薛琅登上西洲城主之位,陳家很危險。

  除此之外,雲酈對於自己的處境倒沒有什麼好抱怨的,是她騙了裴鈺安,不被人發現就算了,既被他發現了,他對她如何她也沒有怨言。

  畢竟是她先玩弄他的感情。

  何況,人要為自己每一個選擇負責,不管那個選擇是好是壞,她都得負責。

  她站在院裡的白楊柳下,邊教小糰子叫阿爹邊等著他,可等了半個時辰,小糰子腹中空空,裴鈺安還沒回來的影子。

  雲酈帶著小糰子進門,餵了他一些食物,天色漸晚,小糰子打個呵欠,不多時睡著,雲酈讓阿如和林媽媽帶他去睡覺,自己則去廚房就地取材,用西瓜,銀耳,蓮子熬了份冰雪冷元子。

  熬好冷飲,雲酈再度出門,在院裡等著裴鈺安。

  裴鈺安是約莫兩刻鐘後回來的,雲酈滿臉微笑地迎上去,裴鈺安闊步往臥室而走,根本不給雲酈靠近機會。

  雲酈見狀,折身將冰雪冷元子從廚房取出,她走到門口,等稟事的扁余從屋內出來,雲酈才笑吟吟地入內。

  裴鈺安坐在圈椅上,眼眸輕闔,不知在思索什麼。

  雲酈輕手輕腳將冷元子放在他手邊。

  裴鈺安忽地睜開眼。

  雲酈柔聲道:「世子,這是冰雪冷元子,夏日飲用最是的清涼不過。」

  裴鈺安沒看一眼散發清涼和甜意的冷元子,他冷冷道:「出去。」

  「世子。」

  「出去!」

  裴鈺安再道。

  雲酈揉了揉額頭,只好轉身離開,走出門口她往房間望了眼,裴鈺安哐當一聲將冰雪冷元子推在地上,見她看來,他對她輕輕地扯了扯唇角。

  雲酈略有沉默,她往前走去,剛走到院中央,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微沉男音:「雲姑娘。」

  她轉過身,叫住她的是扁余。

  扁余態度依然很恭敬,他看著雲酈道:「雲姑娘,你若是真的離開,怕是世子會更加生氣。」

  雲酈聞言彎了彎唇,她指了指小廚房:「多謝扁余公子提醒,但我沒想離開,我只是想去打水。」

  扁余定定地看她幾眼:「如此甚好。」

  雲酈抬腳去了小耳房,打了盆溫水回到房間,裴鈺安此時沒在外間,槅扇門口倒能看到內間晃動人影,雲酈將木質臉盆放在紫檀梨木繪魚紋架上,柔聲道:「世子,天色不早,該洗漱了。」

  聽到聲音,裴鈺安從內間走出,雲酈笑盈盈地看著他,暖暖燭光下,她面容似乎帶上溫度,異常柔和。

  裴鈺安唇角牽動:「我的話你聽不懂是嗎?」

  他語氣很是溫和,但同等柔和燭光下,莫名有股行走在深秋寒夜,背後涼風幽幽,樹梢亂顫的恐怖之感。

  雲酈臉色不變,溫柔如常:「世子的話我自然是聽得懂的。」

  她略頓,眼裡裝滿裴鈺安的身影:「只不管世子要對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但世子不能趕我走。」

  乍聽此句,裴鈺安忽然笑了下,他走向雲酈,盯著她問:「真的什麼都願意?」

  雲酈絞了乾淨帕子遞給他:「嗯,願意的。」

  看她溫柔面龐半晌,裴鈺安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然後笑著對她道:「你進去。」

  雲酈聽話的走進內室,裴鈺安看她背影兩眼,對門外的翠屏吩咐幾句,翠屏聽到裴鈺安要的東西後,身體一顫,本著侍衛的職業素養,她利落地去前頭的小院將東西取來。

  一刻多鐘後,雲酈就見裴鈺安帶著翠屏入內,翠屏手裡抱著個木質箱子,她將箱子放在靠美人榻的長桌上後,複雜地看了她眼。

  雲酈心頭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覺。

  下一瞬,翠屏離開,裴鈺安打開木櫃,雲酈看著他從裡面拿出一卷泛著冷光的銀針,還有毫筆。

  沒等她想好裴鈺安要做什麼,裴鈺安溫和地叫道:「酈酈,過來。」

  雲酈硬著頭皮起身走過去,裴鈺安示意她面向牆壁坐在美人榻上,雲酈乖乖坐好,然後就覺得背後一涼,裴鈺安將她肩頭衣裳扯了下來。

  「世子……」

  「別動。」

  裴鈺安指腹略過她溫熱雪膚,捻起一根銀針,「我給酈酈做個記號可好?」

  他說著,輕輕刻下第一針,刺疼之意驟然從背後傳來,雲酈不由得嘶了一聲。

  「疼嗎?」

  裴鈺安溫聲問。

  「有點疼。」

  雲酈咬著牙,微吸口氣:「不過想到這是世子的印記,我就不疼了。」

  她聲音嬌嬌軟軟的,任憑他為所欲為。

  裴鈺安輕笑一聲,動作卻沒停,半個時辰後,看著雪白皮膚上鮮紅的字,裴鈺安心滿意足地欣賞片刻,而後取了濕帕子搭在她纖細脊背上。

  只帕子剛搭下,裴鈺安突然皺了皺眉:「不該刻在這個位置上的,我們酈酈都看不到,如何能提醒自己?」

  他頓了頓,將雲酈的臉扭過來,紋身雖不是很疼,但裴鈺安沒用麻藥,卻也不舒服,雲酈臉色蒼白,裴鈺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們換一個酈酈能看到的地方,再紋一個,好不好?」

  雲酈面對他頷首:「好。」

  裴鈺安手指往下,指腹坐在她左側雪白面頰上,他凝眉問:「這兒好不好?

  以後酈酈一照鏡子就能提醒自己是我的人。」

  雲酈柔順地道:「世子喜歡就好。」

  裴鈺安伸手去拿銀針,提醒她道:「閉上眼。」

  雲酈合上雙眼,裴鈺安銀針針尖落在她白皙面龐上,雲酈感受到那股冷意,眼睫輕輕顫抖,雙手也不安地揪著裴鈺安的衣擺。

  只她等了半晌,始終沒等到那股熟悉的痛意,雲酈正要睜眼,這時先聽到裴鈺安有些煩躁聲音。

  他道:「脫衣服。」

  雲酈蒙了下,明白他的意思後,素白玉手順從地去解腰間垂帶。

  半個時辰後,裴鈺安將人壓在逼仄矮榻上,他盯著身下全身泛著迷人桃紅的人,猛地一下抽身出來,雲酈一怔,睜著那雙霧蒙蒙的眸子看他。

  裴鈺安冷聲道:「酈酈,你伺候人的本事倒是不行。」

  說罷,冷著臉就要離開。

  雲酈伸手拉住他手腕,裴鈺安轉過頭,青絲從雲酈肩頭垂下,她細白肌膚冒著薄薄細汗,她啞著嗓子道:「世子,那我去學好不好,我看書學,或者找嬤嬤教我。」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似乎因為他的不愉到不安。

  裴鈺安笑一聲:「學倒用不著學,比你會伺候人的女人又不是沒有,與其等你,我倒不如換人。」

  他心情似乎變好,在榻前坐下,打量她道:「你說是不是,酈酈。」

  雲酈輕咬紅唇,微微靠近他:「不是的,酈酈一定比誰都伺候得世子更好。」

  裴鈺安不相信地看著她。

  雲酈知道裴鈺安是雞蛋裡挑骨頭,她最近可以說是化成一灘水了,可男人心裡有氣,她能怎麼辦,只能認錯,只能哄著。

  雲酈從榻上起身,坐到他的身上。

  又過一個時辰,雲酈累得只剩下喘氣的力氣,幾乎是裴鈺安一鬆開她,她就閉眼昏睡過去。

  似乎沒多久,男人不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雲酈睜開眼,裴鈺安冷聲道:「你兒子醒了,你還不起來。」

  雲酈凝神聽去,果然聽到門口有阿如的聲音,雲酈拖著發軟的雙腿爬下床,小糰子一見到她,樂呵呵地伸出手,雲酈觀察他額上紅腫,已經很淡了,她鬆口氣,但見小糰子讓她抱,她努力揚起一抹微笑,卻沒抱他,而是示意阿如幫她將小糰子抱進來。

  阿如知道裴鈺安還在裡間,進了門後大氣也不敢喘,她把小糰子放在美人榻上,小糰子朝雲酈胸口爬來,雲酈攔住他的動作,吩咐阿如:「去把魚片粥給小公子端來。」

  她聲音啞的很,像是砂紙磨過。

  同時,自來了衛府,她奶水一般都不會夠小糰子填飽肚子,每日清晨,灶上就會熬著小糰子要吃的食物。

  阿如去廚房端來香軟營養的魚片粥。

  雲酈吹得溫度涼宜,伸向小糰子唇邊,小糰子死活不張嘴,雲酈清楚是為什麼,是因往日早晨雖給他吃輔食,但總是要先餵他喝一些母乳的。

  今兒一口都沒有。

  可雲酈也沒辦法,畢竟小糰子的存糧現在是一口都沒有。

  「阿遠,魚片粥,你不是很喜歡吃魚片粥嗎?」

  雲酈身體疲憊,很想去床上躺著,不過對小糰子沒表露絲毫疲憊,她拿起一個小瓷人逗著他道,「你嘗嘗好不好?」

  小糰子盯著那勺魚片粥,似是見雲酈今日真不給他喝最愛的東西,小嘴一癟,就要哭泣。

  雲酈捏了捏眉心,耐心抱起他:「今兒早晨只有魚片粥了。」

  小糰子聽懂這句話,頓時更覺難過,哭聲不止。

  裴鈺安見狀,皺著眉頭向雲酈伸出手,雲酈愣了下,將小糰子遞給裴鈺安,見早膳只有魚片粥就算了,最愛的娘還不抱自己,小糰子眉眼一皺,即將大哭。

  裴鈺安忽地抬高手,將小糰子往高出拋,而後接住他。

  小糰子一愣,哭聲頓住止住。

  裴鈺安又拋兩下,小糰子破涕為笑,甚至彎著眼睛拍裴鈺安的胳膊,示意再來。

  裴鈺那看他半晌,再來幾下,逗得小糰子發出咯咯的笑聲。

  雲酈盯著這一幕,雙眼卻發直,整個人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終於裴鈺安將小糰子塞給她,雲酈猛鬆口氣。

  小糰子卻不願意,向裴鈺安伸長手,示意再來。

  雲酈連忙將他放在美人榻上,不敢讓裴鈺安再接過他:「阿遠,你的粥快涼了,我們吃粥。」

  許是剛剛玩得開懷,加上此刻腹中實在空空,小糰子乖乖張開嘴。

  雲酈徹底鬆口氣。

  這時,裴鈺安微涼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孩子是你從小帶大的,讓他別哭你都做不到。」

  雲酈看他眼,終是沒說若不是你吃了阿遠的口糧他怎麼會哭,她溫柔道:「我以後定會更加盡心的。」

  裴鈺安修長手指輕理袖口,點頭道:「這幾個月也該更盡心,畢竟回了京城,有的是人照顧他,也就不需要你了。」

  雲酈身體微顫,抬眸看他。

  裴鈺安笑了笑,居高臨下地望著:「酈酈你說,等回京城,我讓你看著你兒子叫別人娘,好不好?」

  雲酈默默地給小糰子餵了一勺魚片粥,她輕聲否認道:「不好,兒子是我和世子生的。」

  她抬起頭,盈盈水眸有些委屈:「你是爹爹,我是阿娘,不是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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