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角落裡坐著兩個直冒冷氣的冰塊,而前面一手搭在頸間、懶洋洋趴著睡覺的那個,赫然就是唐星北。

  不知道是誰小聲又疑惑地問了句:「咱們進錯考場了?」

  於是有人溜到門口去看,又飛快地溜回來,飛快地搖頭:「沒有!這裡就是倒一!」

  「……好像是因為他曠了兩個月的課。」

  「臥槽真的假的?!這麼牛逼!」

  「他後面那個是不是搶盛哥女朋友那個新……!」

  前往ṡẗö55.ċöṁ,不再錯過更新

  瘟神忽然開了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小點聲。」

  周遭的躁動聲頓時一止,暗戳戳地拿目光交流。

  唐星北依舊趴著,埋在臂彎里的聲音沉得有些發悶,一縷頭髮被壓得翹了起來。

  方臨側臉望著窗外,嘴角似有似無地彎了一下。

  一片詭異的寂靜間,有人進了門,故作帥氣地立了立衣領,看著湊在一堆的幾個人,囂張地皺起眉:「你們幾個站這兒干……?」

  「噓!!!!!」

  一群人連忙豎起食指示意他噤聲,然後擠眉弄眼朝後排指了指:「盛哥,那個……唐星北!」

  聽見這個名字,黃毛下意識一僵。

  他立即想起前幾天校門口的事,又開始惱羞成怒。

  等看見姓唐的身後坐著的另一個人時,這份羞惱更是成了陰鷙,沉著臉狠狠啐了口唾沫:「媽的,慫他個屁!」

  「盛哥……」

  黃毛像是絲毫不怕被人聽到一般,意有所指地大聲冷嘲熱諷道:「不就他媽一個小白臉!這種貨色老子一個能打十個!」

  旁邊的幾個男生訕訕地撓頭應和,眼神不住往角落裡飄。

  得人簇擁,黃毛立即覺得腰板挺直了起來,再加上之前的那些新仇舊恨一擁而上,頓時萌發出了「老子才是一中老大!」的欲//望來。

  他剛要再開口,忽然聽到門外監考老師的動靜,飛快地瞥了眼窗外,眼睛一轉,接著迅速挑釁地踹開面前的椅子,刺耳的「刺啦——」一聲。

  黃毛盯住角落裡趴著的人,十分囂張地嘲諷道:「學校里有些傳言真就瞎幾把扯淡!倒一考場都來了還他媽學神校霸,真幾把傻逼打腫臉充胖子,太不要臉了吧!」

  被人指桑罵槐著諷刺了這麼久,唐星北終於有了動靜。

  他松松搭在頸側的手指很輕地動了動,懶懶地直起身,活動了下關節,眯眼看向黃毛。

  直把人盯得渾身發僵了,指尖才不緊不慢地搭了搭桌面,開口:「髮型不錯,平時沒少在廁所里泡著吧?」

  方臨皺皺眉,嫌棄地閉上眼。

  有人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忍不住憋著笑吭哧一聲。

  等笑聲傳成一片時,黃毛才後知後覺他在罵自己拿頭攪屎,瞬間氣得爆/炸,憋得臉通紅地指著他,怒罵道:「我日你大爺唐星北!nm死了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脫口而出罵完這句話,空氣中忽然凝上了一層寒氣。

  唐星北嘴角的弧度依舊紋絲不動地掛著,眸光深冷,語氣卻溫和,挑眉,逗弄一般:「你再說一遍。」

  方臨看他一眼。

  圍觀的人頓覺不妙,默默地往後撤了撤,留黃毛一個人和他單獨對線。

  黃毛也慌,後背都隱隱沁出一層汗來,但他聽著窗外的高跟鞋聲越來越近,於是咬牙強撐:「罵你怎麼了!nm死了!nm死——!」

  唐星北突然騰地一下站起身,卻沒說話,垂著眼一腳蹬開桌子,桌沿撞在牆上,沉重的哐當一聲。

  他左右看了眼,最後冷著臉從角落裡拎起一把椅子。

  屋裡的人頓時回想起盛夏那天的警車鳴笛,和操場淌了一地的血,頓時有些慌亂的躁動。

  所謂橫的怕不要命的,黃毛對傳聞里的事當然也了解,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傳言,但一對上唐星北淬了冰的眼睛,他就下意識想閃躲。

  但年輕人依舊死要面子,即便抖著腿也要咬牙強撐:「就、就罵你怎麼著了!有種你過來打死我!」

  唐星北沒理他,垂著眼,五指松松抓了下椅子扶手,挑了個合適的著力點握緊了,剛要上前,卻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右手。

  他頓了頓,回過頭,沉沉盯了會兒方臨的眼睛,冷聲說:「鬆開。」

  方臨沒說話,手也沒松。

  周圍除了喘氣聲,沒有人發出任何動靜。

  唐星北擰眉盯著他,強行壓抑著即將遷怒的火氣,僵持了幾秒之後終於再忍不住,煩躁地罵了句操,揚手就要掙開。

  十七八歲的少年衝動起來力氣不小,方臨眼看著就要抓不住,剛準備反手一折按住人,接著就聽到了門口傳來老師的聲音:「哎?幹嘛呢都!快考試了趕緊回座位!」

  「還有後面那兩個!拉拉扯扯地幹什麼呢老實坐好等髮捲!」

  除了拉扯的那兩位,幾乎所有人都對老師的到來熱淚盈眶,聽話地迅速躥回了座位。

  屋裡只剩一陣沉默的桌椅板凳碰撞聲,這大概是有史以來倒一考場最老實聽話的一次。

  黃毛陰人的計劃失敗,莫名鬆口氣的同時憤恨地擰眉看向方臨,可剛一望過去,就和他深冷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黃毛下意識一慌,逞強著瞪他一眼罵了句操,慫回了座位。

  唐星北已經強硬地掙開了手,帶著怒火盯一眼方臨,轉回身,「咣」一聲砸下椅子,又一把把桌子扯回來,帶著怒氣坐回了座位。

  這一連聲帶著火氣的動靜不僅讓班裡的人大氣不敢出,監考老師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但他們也都知道唐星北的大名,見他沒惹出事也就沒搭理,邊拆著試卷邊揚聲道:「試卷答題卡從前往後傳——不許抄襲啊,但凡逮到一律警告處理——再說了,就你們這個考場抄來抄去也就一樣的分。」

  學渣們對這評價並不以為恥,反而因這熟悉的評語從之前緊張中解脫了出來,放鬆地開始嘻嘻哈哈,混著唰唰的紙張翻轉聲格外喧鬧。

  方臨正垂眼調節著塗卡筆的長度,桌沿忽然被狠狠地懟了一下,接著,一隻指節長直的手按著試卷,啪一聲砸了下來。

  考場裡的喧鬧聲頓時一止,幾十個人同時小心翼翼閉了嘴,連傳試卷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監考老師奇異地嘿了一聲。

  方臨只皺了下眉,懶得同他計較,接過了試卷。

  他提筆剛要寫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卻忽然在右手食指上頓了頓。

  淺白色的一個小月牙,隱隱泛著紅,可見之前掐出它的主人多麼用力。

  方臨還能回憶得起,攥著他的那隻手很冷,骨節微硌,在輕輕發著抖。

  他若有所思地頓了頓筆尖,片刻又收回神,開始答題。

  月考是中大型考試,分為兩天的上下午、共四場考完,於是考完試的那個晚自習,就成了學生們自由放鬆的狂歡。

  學校是重點校,奉行的也是勞逸結合,對考試間隙里一些不痛不癢的打鬧懶得理會。

  而七班雖是尖子班,可玩起來卻比別人更瘋鬧。

  教導主任對這群天之驕子們又愛又恨,平日裡也是見天兒地盯著,於是,他們只有趁著老師集體批卷的這段時間裡放飛自我。

  「今晚咱們玩什麼!看電影還是開黑!」

  「上周的奇幻漂流還沒看完接著放唄!」

  「吃雞四缺三!誰來!」

  ……

  班長於昭在一片鬧鬧哄哄間起身伸手比了個暫停的姿勢,揚聲道:「哎大家收一收收一收!這還有十分鐘才晚自習呢!別被老徐抓到了!」

  屋裡的瘋狂勁慢慢歇了些,卻還帶著興奮,有人朝窗口邊的人喊道:「把窗簾都拉上!拉嚴實!」

  「了解!」

  一通嘩嘩的拉簾聲過後,只有最後一排的窗簾還沒掛著,班裡的視線慢慢集中了過來。

  靠著窗的那位瘟神似乎心情不好,正單手支著下巴冷冷地靠在書立邊,囂張地帶著耳機看電影,垂著眼毫無反應。

  一眾人不敢去叫他,於是將視線默默移向了他旁邊那位。

  ……這位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