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屋沖了個熱水澡之後,被雨浸透著的寒冷粘膩的潮濕感才消退了。

  唐星北擦乾淨頭髮,飛快地換了衣服出來,走到方臨門前,敲門:「你好了沒有?」

  開門的時候,方臨只穿了件寬鬆的黑色運動褲,身上帶著潮濕的水汽,一手拎著短袖伸手帶上了門:「好了。」

  唐星北頓了頓,看他一眼。

  儘管早就有所感覺,但他已經大概可以確定,方臨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好學生。

  他皮膚很白,肩平而直,動作舒展間肌肉薄而流暢,腰腹間有明顯的傷疤,但應該是十分陳舊了,只餘下幾道淡粉色的痕跡。

  唐星北看了一會兒,又移開視線。

  

  方臨應該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卻並不準備做什麼解釋,只望過來一眼,隨手把T恤套上了,他濕沉的發梢還在滴著水,眉眼被浸沒得鮮明:「走吧。」

  薑湯熬得剛剛好,一人一碗,倆人低頭嘗了口,然後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瞪大眼對視,擰起眉:操怎麼這麼難喝!

  唐星北只舌尖瑟縮了一下,還是咬咬牙,一口氣喝光了,鼓著腮噸噸噸咽下才放了碗。

  快的方臨都沒來得及攔一攔。

  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下肚,身體裡殘餘的冷氣似乎也被蒸發掉了,唐星北緩口氣,舒適地伸了下懶腰。

  方臨把碗一收匆匆沖乾淨,又關了廚房的燈,轉身看他:「上樓睡覺?」

  「不困。」唐星北趴在椅子上眯眼看他。

  方臨一手搭在椅子邊上,挑了下眉。

  「聊個天唄。」

  「……聊什麼。」

  唐星北朝他腰腹間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你那些,是怎麼回事?」

  方臨垂下眼,伸手撩起衣擺來,看了下腹肌上已經不太明顯的傷疤,聲音低沉:「我說是聚眾打架你信嗎?」

  借著一上一下的這個角度,唐星北仰起頭,剛好和他垂下的眼睫對上視線。

  方臨頓了頓。

  唐星北點頭:「信。」

  方臨看了他一會兒,半晌忽然笑一聲,放下衣擺走近了,很輕地揉了下他的腦袋:「先上樓吧。」

  唐星北下意識一把拍開他的手,警惕地把自己的頭髮扒拉順了,瞪他:「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走不走啊。」方臨回過頭,眼裡帶著不明顯的笑意,「請你吃好吃的。」

  唐星北猶豫片刻,起身,穿上拖鞋跟過去:「……什麼好吃的?」

  方臨卻不再理他,徑直往樓上走。

  「我靠你說話說一半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吃的?」唐星北十分不滿地迅速跟緊了,抬頭看他,「藏屋裡了?紅燒肉?糖醋魚?」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到了門口,方臨伸手開了門:「進來。」

  唐星北腳步一頓,在門外猶豫著停滯了片刻,咬牙跟了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進方臨的房間。

  屋裡很乾淨,乾淨到有些凌利。

  冷白的瓷玉色牆櫃,純黑的大理石書桌一塵不染,連桌面上的書都擺得錯落有致。

  相比之下,自己的房間簡直像個狗窩。

  唐星北迅速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房間時嫌棄得不加掩飾的表情,怪不得。

  「站那幹什麼,自己家還要我讓座?」方臨仿佛是後背長了眼,冷不丁開口。

  唐星北有些尷尬,左右看了眼,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了:「吃什麼。」

  方臨沒說話,從抽屜里拎出一個淺藍色的包裝袋扔給他。

  唐星北下意識揚手接了,擱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棉花糖?」

  他有些難以置信,抬頭望向方臨書桌小柜子里塞的滿滿當當藍藍粉粉的包裝袋們:「你喜歡吃這個?」

  「嗯。」方臨轉身去接了杯水,沒抬頭,「怎麼了?」

  一個有可能把打架遲到當家常便飯人竟然喜歡吃棉花糖。

  這個結論讓唐星北心裡騰起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一時間無話可說,低頭拎著袋子晃了晃,拆開,又擰眉捏起個軟糰子看了半天,這才扔進嘴裡。

  酸甜綿軟,是小朋友會喜歡的味道。

  唐星北抬起頭,方小朋友正一手端著水杯冷冷淡淡地看著自己:「還沒問你,不是去聚餐了嗎,怎麼自己一個人出來了?」

  唐星北一頓,移開視線:「太無聊了。」

  方臨抬了下眉,看著他一股腦地往嘴裡塞棉花糖,忽然問了句:「餓不餓?」

  唐星北剛想說老子都他媽聚餐回來了還餓個屁,但肚子裡的空空蕩蕩和舌尖不爭氣的淚水讓他靜默了片刻:「……餓。」

  事實證明,真正的學霸果然全能。

  雖然煮的是泡麵。

  唐星北吃得鼻尖都冒了汗才停筷,伸了個懶腰,感嘆:「操,之前那麼多年泡麵白吃了。」

  方臨吃得也不少,半靠在椅背上,側過臉來笑他:「你也太好打發了,我還以為……」

  他頓了頓。

  「以為什麼?」唐星北嗤笑一聲,把他未盡的後半句補齊了,「以為我這種大少爺肯定嬌氣的不得了天天只喝花露水?」

  方臨見他沒什麼炸毛的預兆,勾了下唇:「你又不是蚊子,喝什麼花露水。」

  唐星北十分高冷地哼一聲,沒搭理他,收了架在椅子的腿,起身端起碗就往廚房走。

  「幹嘛去?」

  「刷碗。」唐星北懶洋洋地應道。

  方臨一手撐著太陽穴,眯眼看著他,半晌,無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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