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唐星北關了車門一拎書包,轉身直接進了臨河街道。
四周安安靜靜,只能聽得到隔壁家那隻哈士奇趴在欄杆嗷來嗷去地嚎,靜謐的路燈下樹影婆娑。
終於趕到家門前,唐星北熱得擰起眉,隨手蹭一把側臉的汗,掏出鑰匙開門進去後又落了鎖。
進門時,他腳步微停,一肩掛著書包,仰起頭,看向二樓左側房間裡微弱的燈光。
方臨還沒睡。
他心裡忽然騰起一絲隱秘而無源的愉悅,可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又倏爾消失不見了。
聽見樓下的開門聲,方臨筆尖忽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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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沉沉地盯著草稿紙上的公式,拇指撥著筆桿飛快地轉了一周,最後妥協般嘆口氣,目光柔了下來,放下筆。
唐星北捧著杯子噸噸噸灌了幾口水,一抹嘴放下水杯,剛要拎起書包上樓,抬頭就看到樓梯口站著的方臨。
大概是剛洗了澡,他已經換了輕薄的白T短褲,一手鬆松搭在欄杆上,發梢微微濕著,眯眼看著自己時,整個人都從清透中散著冷氣:「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唐星北仰著臉看他,拎著書包的指節很輕地扣了下:「幹嘛,我不回來你還睡不著了?」
方臨沒說話,挑了下眉。
唐星北莫名彎起嘴角,看著他,左肩微沉墜下書包來:「晚上回來吃東西了沒有?」
沒等方臨回話,他一手拉開拉鏈,從書包里拎出份打包好的透明塑料食盒來晃了晃,仰起臉,嘚瑟地一抬眉:「哥哥請你吃好吃的。」
深夜十二點,倆人就著兩瓶冰酸奶,熱了一整盒麻辣小龍蝦。
賀媽的手藝很好,做得色香味俱全,他們直接沒能剎住車,等回過神時一整盒小龍蝦已經消滅得乾乾淨淨。
收拾完殘局的時候,唐星北已經走不動路了,趴在餐桌邊的椅子上擰眉:「撐死我了……」
他晚上加了兩個餐,又不知道節制,這會兒吃得胃都有些疼。
方臨有些無奈,給他倒了杯熱水:「喝點兒緩緩吧。」
「別,」唐星北蔫蔫地一抬眼,睨他,「再喝我就吐了。」
方臨皺眉:「你這麼趴著也不行,先上樓。」
唐星北哼哼唧唧閉了眼:「不想動。」
方臨看了眼樓梯,像是想到什麼,猶豫片刻,卻沒有說話。
在樓下趴著緩了半天,胃疼卻只重不輕。
只趴桌子上也不是回事,唐星北勉強忍住疼痛上了樓,進屋後連燈都沒開直接往床上一趴,按著胃擰眉嘶了口氣:「……操啊。」
方臨站在他門外猶豫片刻,進屋,合上門,打開空調調到二十六度,這才去看一眼床上趴著的人。
唐星北的臉色已經白了下去,沉沉地閉著眼,額間隱隱有細密的汗。
「有胃藥嗎?」方臨朝他書桌上看了眼。
月光透過陽台窗曖昧不明,試卷和書都擺得亂七八糟的,桌面上還攤著一本描了半張的字帖,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唐星北悶聲道:「不吃那玩意兒。」
方臨有些無奈,只好走上前,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人翻正了:「躺好。」
唐星北這會兒虛得不行,色厲內荏地擰眉:「……幹什麼?」
方臨嘆了口氣,沒說話,單腿蹲下來,一手撐著床沿,掀開他的衣擺,手指探了進去。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皮膚的一瞬間,唐星北抽了口氣,下意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哎……!」
「別動。」方臨的聲音很低,近在耳側。
他的手落在腹部偏上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慢慢揉著。
手心溫熱乾燥,貼在偏涼的腹間有種熨帖的溫度,唐星北只彆扭了一小會兒,就屈服於這甘霖一樣的溫暖,慢慢放緩了緊繃的神經,閉眼躺好了。
沒一會兒,開始舒適地哼哼唧唧。
方臨動作一僵,像是想說什麼,又迅速閉了嘴。
手心的皮膚觸感暖軟溫涼,平躺下來的腹肌緊緻輕薄,隨唐星北的呼吸輕緩起伏著。
淺淡的月光下,唐星北裸露的皮膚偏冷偏白,左側那朵線條簡潔的花就格外惹人注目。
方臨忽然想起公交車上的那天雨夜,這朵濃紅的花,以及花//心處那一條深刻的傷疤。
淺粉色的疤痕蜿蜒在白淨的腰側,約有七八厘米長,看傷口翻露復原的痕跡,應該也不淺。
以他十幾年的經驗來看,這傷口應該不是刀或匕首一類的東西,倒像是……
唐星北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突然收緊了,一邊屈腿蹬他,一邊不受控制地哈哈哈哈笑出聲:「你他媽、摸我幹什麼!」
方臨從昏暗的月色下猛地回過神,迅速收了落在他傷疤上摩挲的那隻手,站起身,指節僵硬地曲了曲,月光曖昧照不清表情。
他垂著眼側過臉,擰眉匆匆丟下一句「你休息吧」,甚至也沒來得及看一眼唐星北的神色,然後直接轉身出去哐一聲關了門。
留唐星北一臉笑容未散的莫名其妙。
等人走後,他才猶豫著皺眉低下頭,一把撩起衣服,戳了戳剛剛方臨觸碰的那個位置。
……不就是一條疤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沒了溫熱的輕揉慢捻,胃痛的感覺又慢慢浮了上來。
唐星北臉色一白,小聲罵了句操,重新躺平了,閉眼學著方臨的手法自己胡亂揉著。
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著睡著了。
房間裡燈還亮著,草稿紙上的公式還停留在之前的那一頁,空調嗚嗚吹著冷氣,把頁腳吹得輕輕翻動。
方臨背抵著門站了會兒,半晌,平靜地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
草稿紙上的字體清雋,洋洋灑灑地列了半頁的式子。
其實這道題不難,只是幾個差項轉換的推導而已,而且關鍵的點已經算了一大半,只需要補足就夠了。
但方臨垂眼看著,半晌都沒能看懂自己之前寫的這一串鬼畫符是什麼。
他慢慢吸了口氣,冷漠地扔開筆,起身關燈上了床。
去他媽的,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