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唐星北在水裡足足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一條大魚,偶爾滑過手心的只有那麼一兩條十來厘米的小魚。
他低頭認真挑了兩條有花紋漂亮的,擰開瓶礦泉水把魚放了進去,然後接著轉身又要下河。
方臨叫停他:「別找了,回來吧。」
「你不是要魚?」唐星北皺眉望過來,抬起手臂蹭了蹭汗。
方臨晃了晃礦泉水瓶:「這兩條就夠了。」
「……哦。」唐星北於是又趟著水回來,順帶踢了他一腳水。
方臨側了側臉,眯眼:「這麼活潑。」
唐星北瞥他一眼,沒說話,兩下把短袖套上了,扒拉了兩下頭髮:「走吧。」
方臨站起身,跟著他出了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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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炙熱,上路沒幾分鐘濕噠噠的頭髮就曬乾得差不多了。
回家之後,唐星北找趙阿姨要了個玻璃瓶子,把礦泉水盛著的兩條魚嘩嘩倒了進去,又摸出幾顆小彩石頭扔進去。
他滿意地左右看了眼,又往裡面扔了兩顆石子,這才拍拍手,小心地捧上了樓。
「送我的?」方臨看著他。
唐星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嘖一聲,抱著魚缸往他手裡一塞,匆匆丟下句愛要不要,轉身就下了樓。
方臨聽著樓梯口咚咚咣咣的腳步聲,彎彎嘴角,低下頭,伸手撥了撥玻璃缸的水,半晌,無聲地嘆了口氣。
之後的這幾天,兩個人去了鄉下的鎮子、田地,又陪著趙阿姨去了農家樂超市採買,甚至還去逛了逛樓下大爺大媽們跳舞的公園。
一直到了方臨該去醫院卸夾板的日期,他們才意猶未盡地收拾東西回家。
「姥姥我們小區對面超市有桃子,不要拿了!」
「放心吧我們自己在家能做飯……好好好知道了,肯定注意安全,您快回去吧!」
唐星北趴在車窗前,朝門口揮著手,一直到趙阿姨終於扶著姥姥轉身進了屋,才按上車窗,拎了拎濕熱的衣領,緩了口氣。
李叔說:「老太太捨不得你呢,那麼久才來一次。」
唐星北笑笑:「有時間我還過來。」
「行啊,帶著你小同學一起。」李叔笑了。
「放心吧,丟不了他。」唐星北側過臉看著窗外。
方臨看他一眼。
他們是到了傍晚,天沒那麼熱才動的身,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了,李叔看著倆人進了屋開了燈,才慢吞吞地倒車往回趕。
進門之後,唐星北一手推著行李箱往角落裡一扔,按開燈,打開總控空調兜著衣領扇風,擰眉:「熱死了。」
方臨伸手合了門,轉身搭著他的肩膀往前:「先上樓。」
他的腿原本傷勢就不重,在姥姥家的這幾天趙阿姨又每日裡骨頭湯地燉著喂,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上下樓梯都很輕鬆。
唐星北下意識剛想要攬他腰扶著人走,忽然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收回手,拎起行李箱。
「過幾天賀淼生日,你要不要去。」
方臨腳步一頓,單手扶著樓梯,沒抬頭:「你去嗎?」
「應該吧。」唐星北也低著頭。
「那我也去。」方臨說。
「……哦。」唐星北沒抬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很輕地抿了下嘴角。
一直走到樓梯口轉角,唐星北走著神,無意識地又想跟著人一起進屋,走了一半,愣住了,又慢吞吞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門口。
他伸手按著門把手,眼角餘光狀似不經意般朝方臨的方向灑了灑。
方臨已經開了門,卻沒有直接進去,扭頭望過來,似乎是想和他說些什麼,最後卻只猶豫著說了句:「……晚安。」
「啊。」唐星北迅速收回視線,抬手摸了摸耳尖,語氣平靜,「晚安。」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直接就去醫院取了夾板。
醫生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所有的傷勢,然後收了眼鏡,坐回椅子上邊寫報告邊說:「恢復得還不錯,手臂的傷口儘量不要沾水,最近幾天還是注意不能大幅度動作。」
他又開了些消炎的藥,兩個人下樓取了,出了醫院之後順便又到超市買了些蔬菜水果肉,這才拎著準備回家。
剛進院子門,賀淼就打來了電話,咋咋呼呼的:「北哥!後天晚上六點!小池塘能來不能!」
唐星北迅速把手機離遠了些,等他說完了才拉近了,言簡意賅:「嗯。」
他頓了頓,又含糊道:「對了,那個……方臨也去。」
「哎好好好人多熱……」賀淼說了一半忽然卡住了,驚得差點破了音,「誰?!方臨?!」
唐星北原本就有些飄忽,被他突然一聲吼震得嚇了一跳,擰眉把手機拉遠了,按了按耳蝸:「是,方臨!他就在我旁邊呢怎麼著你是要跟他訴個衷腸嗎?」
賀淼訕笑著,一連道不敢不敢不敢:「那什麼!你們繼續玩!我就不打擾了哈!後天見!」
「知道了。」唐星北應完,直接掛了電話。
方臨看他一眼:「其實我還真不明白,你是怎麼和賀淼玩到一起去的。」
「腦子有泡唄。」唐星北隨口回著,換鞋進了屋。
方臨笑了笑,跟了上去。
賀淼生日這天傍晚下起了雨,兩個人四五點出門,直接打了輛車過去了。
小池塘是他們學校周邊比較高檔的一家酒店,賀淼家說不上富豪,但也挺有錢,經過了離婚的那些事後,賀媽也看開了許多,不再拘泥於身外之物,對倆兒子也奉行起了放養教育。
賀淼在班裡人緣很好,一場私人生日會半個班的人幾乎都來了,足足占滿了兩個包廂,熱熱鬧鬧的。
唐星北不喜歡這種吵鬧的人群,當然,人群也會有意無意地遠著他。
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在以前,他估計是會冷著臉一直低頭翻手機,甚至懶得吃喝熬到聚會結束。
可今天卻不一樣……今天方臨在他身邊。
但其實儘管他在身邊坐著,兩個人對著這喧囂的場景依舊無話可說。
然而莫名其妙的,唐星北忽然就安心了許多。
包廂里十分吵鬧,一群人在包廂間穿來穿去地聊天,嘻嘻哈哈地說起暑假裡做了哪些題、玩了哪些遊戲,而唐星北和方臨兩個則並排坐在最角落,一個賽一個的冷颼颼。
除了之前有過遊戲交情的於昭洪洋來打過招呼之外,周圍的人也不怎麼敢打擾他們,只有幾個女生不住地投來興奮的視線,再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幾句。
唐星北剛一扭頭望過去,卻又見她們驚嚇得嘩嘩散開了。
他頓了頓,又無聊地轉回了腦袋。
方臨坐在他身側,一手撐著太陽穴,無聲地笑了起來。
唐星北擰眉瞪他一眼,壓低了聲音:「笑個屁。」
見他不為所動地繼續笑,唐星北怒了,忍不住拿腿去踢他。
方臨不愧是打架打得多,一見他動作就猜到他要幹什麼,反應很快地迅速躲了,並且下意識乾脆利落地別著他的小腿直接往後一頂,壓了上去。
他們都穿了休閒的短褲,裸露的皮膚相接觸的一瞬間,兩人都是渾身一僵,盯著前方不動了。
屋裡人多,門又是時開時合,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小腿上的溫熱十分明顯。
而這一連串動作都是在桌子底下進行,兩個人表面上依舊高冷淡漠,長長墜著的桌布只是輕輕晃了晃,又恢復平靜。
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人動。
唐星北直直盯著對面喝奶茶的那個男生,直把人盯哆嗦了默默放下杯子縮著轉過了身,才愣怔著移開視線,重新盯向門牌號。
方臨扣著他的腿使了巧勁,連腳踝處都被固定著難以動彈,往前頂是方臨,往後退是桌角。
但唐星北心裡卻清楚,但凡他稍微掙扎一下,方臨就會迅速鬆開他……就像在樹林裡的那天上午,他幫忙掩飾自己的不理智一樣。
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顯得遊刃有餘,唐星北從心跳聲中抽出一絲理智,冰冷冷地想。
卻依舊沒有動。
他的小腿被壓在桌腳的棱邊,腳尖虛虛地半踩著那條稜線,需要用點力氣踩實了才能保證不往下滑、從而緊緊地貼到方臨腿上。
唐星北繃緊了神經,支撐得腳踝都有些犯酸了,依舊沒敢鬆勁。
然而儘管如此,不經意間小幅度的一滑,皮膚依舊能輕易蹭過一片溫熱的戰慄。
方臨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窘境,於是低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想要不動聲色地收回腳。
唐星北身體的反應比腦子更快,沒等他撤開,迅速又拿腿勾住了他。
方臨愣了一下,不動了,放下杯子,很輕地咳了一聲。
唐星北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耳尖在灼熱發燙,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也不知道這種場面要該如何收場,於是只能茫然地繼續盯著門牌號。
不只是他,方臨也沉默了很久。
「北哥!」凝滯間,賀淼忽然大大咧咧地衝進門,抱著幾瓶酸奶過來,往他臉前一擺,「你不是愛喝酸奶嗎!都是你的!」
他衝上來的下一秒,兩個人齊齊一驚,不約而同地迅速撤回了腿。
動作收得太猛,腳踝砰的一下磕到了椅子腳,動靜很大,方臨擰眉望過來。
唐星北卻感受不到疼一樣,反應有些遲鈍地哦一聲,等賀淼嘻嘻哈哈地聊著天溜遠了之後,才想起來說一句:「……謝謝。」
聲音緊得都有些飄了。
「給我一瓶。」身側有人開口。
唐星北頓了頓,沒出聲,伸手推給他一瓶草莓味的。
方臨接過來看了眼:「換一個,不愛喝這個。」
沉默了半天,唐星北才嘖一聲,放緩了情緒,往椅背上一靠,拿過來一盒原味酸奶:「愛喝不喝。」
方臨看他一眼,眯了眯,伸手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半天才低聲說一句:「這會兒膽子倒是挺大的。」
唐星北沒說話也沒看他,沉默著喝了口酸奶。
賀淼個子有些矮,在人堆里鑽來鑽去輕鬆得如魚得水,一會兒跟這個拍拍肩,一會兒跟那個吹吹牛逼。
但轉著轉著,總會故意再溜到周暖旁邊聊一會兒天,還要裝作一副哎呀我只是順路走到這邊的模樣。
唐星北看他像個陀螺一樣地繞著周暖左右亂竄,忍不住笑了一聲。
方臨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挑挑眉。
身周慢慢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像是在緩解著剛剛那一段時間有些微妙的越線。
過了沒一會兒,服務員就一排排地上了菜。
這一屋子人全都是些半大的少年,飯量不可小覷,頓時拿起筷子吃得熱火朝天。
吃了一半,於昭一抹嘴,舉著杯子站起身,提議道:「哎哎哎都先停一停哈!今天日子這麼特殊,咱們得慶祝一下水水成年,一起干一杯吧!」
「好啊——」
「生日快樂!!」
「乾杯——成年快樂!!」
唐星北也站起身,一臉正經地伸手和一群舉著紅酒啤酒的人虛虛碰了下酸奶盒子,噸噸噸喝光了。
坐回座位的時候方臨沒忍住,偏開臉笑了一聲。
唐星北皺眉,飛快地拿筷子狠狠敲了下他的手。
「哎,」他手上使了勁,方臨乍一疼迅速收回手,瞥了眼一手背上道淺淺的紅印,「挺疼的,你還不如踢我呢。」
唐星北低頭咬了口糖醋裡脊,含糊道:「……算了吧你,還沒占夠便宜呢。」
方臨一頓,垂眼喝了口草莓味的酸奶,很低地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綠江不過是追更工具(哈哈哈哈哈哈)的地雷~謝謝A、do.、顧先生的蔣先生、阿凰的營養液~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