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方臨並沒有給他多少時間考慮,直接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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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房間是他初中時候住的,不算大,裝修風格全按陳芸決定,簡單幹淨,床也是規規矩矩的立櫃一體式雙人床。

  在他上床之前,唐星北確實是不覺得床小的。

  可等方臨一躺下來,四面八方籠罩過來的清冽氣息就讓他立刻感覺到了擁擠。

  他擰著眉,往裡面的位置側了側。

  「再貼就靠牆了。」方臨忽然低聲說。

  他依舊閉著眼,像是看都沒看就察覺到了旁邊的動作。

  唐星北頓了頓,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慢慢被纏綿不絕的胃疼折磨掉,沒再動彈,咬牙吸了口氣:「……操了。」

  「疼得厲害?」方臨問。

  唐星北含糊著嗯一聲,學著他之前給自己揉的手法胡亂在胃上按著。

  窗簾沒拉緊,隱約透出一條三指寬的縫來,白淨的月光透過來,在他身上映出柔和的一段。

  要不要碰他呢?明明剛剛才信誓旦旦地保證過……

  方臨只猶豫了一會兒,很快就一臉淡然地遺忘掉了剛剛說過的「我保證不碰你」的話,靠近了些,低聲說:「手拿開。」

  唐星北皺眉揚起臉,看他一眼,似乎是在思考,糾結了片刻。

  沒等他想清楚,方臨已經乾脆利落已經撥開他的手,一手把人按著躺平了,側過身,伸手按上了他的小腹。

  溫暖乾燥的手心一貼上來,唐星北頓時就感覺胃上的刺痛感被分散了不少。

  他於是鹹魚著躺平不再掙扎了。

  上一次這麼幫他揉肚子的時候,是方臨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察覺到,唐星北對自己竟然有莫名的性吸引力的時候。

  但當時他沒敢多想,只匆匆回屋沖了個涼水澡就壓了下去。

  這次卻不一樣。

  方臨眯眯眼,指尖很輕地划過手下的緊緻平滑的皮膚。

  唐星北閉著眼迷糊著哼了一聲。

  腹上按揉的力道頓時加大了許多。

  唐星北皺起眉,剛想睜眼看一眼怎麼回事,忽然就聽到方臨在耳邊的呼吸,聲音低得有些發啞:「閉眼別動。」

  他按的依舊舒適,唐星北只猶豫了片刻,就順從地窩著不動了。

  過了沒一會兒,方臨收回手,頓了頓:「……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嗯。」

  家裡太久沒住人,原本藥箱裡常備的藥全都過期了。

  方臨翻了幾眼,皺眉合上了抽屜,端著水杯回了臥室。

  唐星北睜眼看了看他,問:「倒水這麼久?」

  「找藥去了,但都過期了。」方臨走上前,把杯子遞給他,「你先起來喝點熱水吧。」

  「沒事,反正不想吃藥。」唐星北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含糊道,「你幫我按按就好了,挺……挺舒服的。」

  方臨一愣,勾勾嘴角,應了聲。

  喝完熱水之後,胃裡似乎暖騰充盈了不少,但依舊有些小幅度的絞痛。

  方臨繼續幫他按著。

  明明是一樣的手,只不過他的要比自己溫熱上一些而已,怎麼自己揉著就沒這種感覺呢。

  唐星北舒適得犯起了困,迷迷糊糊地閉上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感受著他的動作。

  方臨忽然一頓。

  「……別停。」唐星北迅速皺起眉。

  方臨眯眯眼,重新按揉了起來。

  過了約有七//八分鐘,身側的呼吸清淺均勻時,方臨才輕輕地抽回手,反握著他的手抓了下,又怕把人擾醒,沒敢多停留。

  兩個人離得很近,唐星北閉著眼,側臉被窗簾縫隙的月光映得白淨,呼吸起伏間發梢微微晃動。

  方臨肆無忌憚地仔細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他鼻樑一側,有一點小小的痣,精緻得很漂亮。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不是說不碰我嗎。」唐星北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方臨一驚,心跳砰砰著迅速抬起頭,卻見他依舊閉著眼,睫毛長長地垂著,呼吸均勻。

  他頓了頓:「……這不是碰。」

  這麼說著,方臨伸出手,指尖按在他濕且軟的唇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片刻,聲音偏沉:「……這才是。」

  唐星北的呼吸頓時一窒,幾乎控制不住地就想要張口咬住他,呼吸急速地起伏片刻,忍住了,等他收回手,眼睫顫了顫,半天才說:「……別鬧,睡覺吧。」

  「晚安。」方臨平躺下去,看著天花板。

  「晚安。」

  ……

  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天剛還沒亮就開始嗷嚎,和隔壁家的小狗一唱一和,聊天似的,來來往往了有半個多小時。

  唐星北就是被它們倆聊醒的。

  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發了一會兒呆。

  方臨依舊躺在自己身側,大概也是剛醒,皺眉眯著眼,半短不長的頭髮有一點翹了。

  他目光里有些朦朧的煩躁,低聲罵了句操,按了按眼睛:「這倆狗還在天天吵架,都吵了三四年了還沒完。」

  他很少有這種孩子氣的時候,唐星北無聲地笑了半天,打了個哈欠,抹抹淚花:「革命夥伴不能丟,指不定以後哪只外面有狗了就不對著聊了。」

  方臨側過臉,看他一眼。

  唐星北伸了個懶腰,坐起身,扒拉兩下亂蓬蓬的頭髮:「今天有什麼事嗎?」

  方臨躺著沒動,低聲說:「按老黃曆,今天爺爺要下葬,我要……過去一趟。」

  「去哪?」

  「我二叔家。」方臨眯眯眼。

  儘管二叔二嬸一家全都沒什麼良心,但該辦的老人喪事還是要準備,否則鎮子就這麼大,以後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句不孝子狼心狗肺的。

  兩個人起得很早,洗完漱吃完早飯出門時也不過七點鐘。

  下樓之後,方臨簡單丟下一句「在這兒等我」,直接進了地下停車場。

  唐星北愣愣地哦了一聲。

  他沒等太久,很快就聽到沉沉「嗡——」的一聲,接著,一輛著色車型都十分惹眼的摩托車就踩著風倏爾停在了眼前。

  方臨一手摘下頭盔丟給他,側臉望過來,眯了眯眼。

  他的腿很長,左腿撐著車身平衡,側著身時就更顯得利落帥氣,指尖搭著車把手敲了敲,低聲道:「上來。」

  唐星北抱著他扔過來的頭盔一愣:「……」

  「不會戴?」方臨問。

  「……不是。」唐星北迅速從他臉上移開視線,匆匆戴上了,又問「你的呢?」

  方臨看著他:「就一個,我車上沒帶過人。」

  「……哦。」唐星北想摸一摸鼻尖,忍住了,「那、那會不會……」

  「小地方,交警不管這個。」方臨笑了聲,「放心吧,又不是跟人生死博速,我也不是神經病,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唐星北直覺性地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別的含義,皺皺眉,沒再多說,翻身上了車。

  等人坐穩後,方臨側了下臉:「抱住我。」

  唐星北一愣:「……啊?」

  「想什麼呢。」見他這幅模樣,方臨嘖了聲,「就算是低速摩托車也很快,轉彎的時候小心被甩下去。」

  「……哦。」唐星北猶豫片刻,伸手鬆松地抱住了他的腰。

  方臨頓了頓,怕再逼迫兩句這人馬上就再警惕地退回保護圈裡,於是沒再出聲,一個加速,轉彎上了街道。

  夏日清晨的街道上沒什麼人,也沒幾輛車,這讓唐星北放心了不少。

  「……先去梁振那裡。」方臨的聲音混著呼嘯的風聲一起傳來。

  唐星北沒說話,抬手在他側臉前比了個OK的手勢。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方臨轉彎上了繞遠卻空曠的那條大路。

  摩托車緩慢地加了速,嗡鳴聲低沉充斥著耳膜,唐星北能感覺到風速很快,他依舊抱著方臨的腰,緩緩地收緊了些。

  衣袖被風鼓起,揚成了獵獵的帆,撲在身上時帶著輕柔的力道。

  唐星北閉上眼,在身側車輛的穿梭中,低頭抵在他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滿心滿肺都是方臨的味道。

  方臨瞬間繃緊了身體,放慢了速度,擰眉緊盯著前方。

  他感受著腰間越來越緊的環抱,心動,卻又忐忑,沒敢出聲問一句。

  梁振那裡離得不遠,轉了兩個彎就到了。

  方臨把車停在巷子邊,拔出鑰匙。

  唐星北迅速鬆開人,抬腿下了車,摘掉頭盔站在旁邊等著。

  方臨鎖好了車,轉過身看他一眼,頓了頓,最後只從兜里摸出個什麼東西,伸手牽住著他的手抓了抓,指尖抵著塞進去,不等人驚訝掙扎很快又冷淡地鬆開了。

  唐星北一愣,猶豫著低頭看了眼,是顆薄荷糖。

  透明的塑料包裝,淺綠色的糖果,在陽光下十分漂亮。

  他抱著頭盔,慢吞吞地低頭拆了,送到嘴裡……冰涼涼的。

  方臨看他一眼:「走吧。」

  「嗯。」

  網吧里依舊烏煙瘴氣鬧哄哄的,看見人進來,收銀台的小哥不耐煩地抬起頭。

  看見方臨的一瞬間,他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間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囁喏著說了句臨哥好,然後連忙扭頭喊:「振哥!臨哥找你!」

  梁振似乎是早就知道他們要過來,出來看見倆人時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目光在唐星北身上掃了下,笑笑:「吃過飯了吧?」

  方臨嗯一聲,語氣冷淡:「人關哪了,我去見他。」

  「後院雜貨房呢,沒敢缺吃少喝。」梁振笑笑,「畢竟咱是好公民。」

  唐星北扯了下嘴角,把頭盔往放在了前台桌子上。

  等看清楚頭盔的模樣,收銀小哥震驚地看他一眼。

  唐星北沒注意,走到方臨身側。

  梁振帶路,領著倆人去了後院。

  院子裡有顆大樹,看樹身得是有個幾百年了,綠蔭濃郁,遮天蔽日,上面落了不少鳥,清脆地叫著。

  唐星北仰頭看了眼。

  「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方臨回頭看他,頓了頓,「我……進去說點事。」

  唐星北哦一聲,走到樹腳下的簡易藤椅上坐下了。

  方臨盯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朝雜物房走了過去。

  等人進去又關上門,屋裡忽然傳來一陣模糊不清的叫罵聲,帶著暴怒和恐慌,混著什麼東西砸地的聲音。

  很快又沒了聲息。

  梁振搖搖頭嘖一聲,扒拉兩下腦袋,看一眼一臉平靜的唐星北,笑笑:「那……你在這兒等他吧,我過會兒再來。」

  唐星北朝他點點頭,繼續盯著雜物房。

  梁振又看他一眼,半晌,轉身走了。

  方臨沒有在裡面呆很久,不過十來分鐘就推開門出來了。

  他朝這邊走來,沒什麼表情,滿身尖銳的桀驁幾乎能夠實質化。

  他身後跟上來一個男人,大約五十來歲的年紀,眼角和嘴角都耷拉著,額頭胳膊上有陳舊暗紅的傷口,一副喪氣相,左腳跛著,剛踏出門時,像是很久沒有見到陽光一般,飛快地罵了一聲什麼捂住眼佝僂了一下。

  這人估計就是他那個賭鬼二叔。

  唐星北盯了一眼。

  他還記得昨天梁振聊天時曾透露出的,方臨這個叔叔賭癮很厲害,越賭越輸越輸越賭,幾年下來,不僅房子賣了,還倒欠了一屁股高利貸,甚至一度把注意打到了喪父喪母的方臨家房子身上。

  奈何自己這個沒怎麼見過面的侄子竟然是個扎手的硬茬,沒等他使心眼撒潑開鬧,一群混混直接拎著棍棒堵了上門威脅,嚇得他從此歇了心思。

  「走吧。」方臨站在他面前,垂眼看他。

  唐星北收回神,應了聲,站起來。

  他還攥著那張薄荷糖紙,方臨低頭看著,頓了頓。

  「這也是你朋友?」他身後的男人忽然開口,目光在唐星北的鞋子和衣服上轉了幾轉,像是羨艷地撇撇嘴,「有錢吧,肯定富二代……一看就跟你這種東西不是一路貨色。」

  方臨沒說話,冷冷地盯他一眼。

  唐星北念在這人還算是長輩的份上,忍了。

  見他不出聲,男人眼珠轉了轉,忽然跛著腳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他衣服,唐星北驚了一跳,差點下意識一腳就踹上去,咬牙罵了聲操:「你幹什麼?!」

  「帶錢沒有?」男人盯著他的褲子口袋,枯黃著臉兩眼放紅光道,「我跟你說!我最近跟人學了個巧,只要你肯借我一萬塊錢,明天就能保證還你十萬!」

  唐星北愣了,扭頭盯一眼方臨。

  「你看他作甚!」男人氣急敗壞地跺腳罵道,「個婊//子養的雜種!廢物!天天跟些個不學好的玩意兒混在一起遲早要他媽的蹲局子!」

  方臨腳步一頓,回頭盯著他,神情迅速沉了下去。

  唐星北也呆了,他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的人。

  自己家裡,包括唐峰那邊的親戚,雖然暗地裡不知道怎麼挖苦怎麼幸災樂禍,但虛偽的平和還是能勉強維持的。

  方臨這個叔叔竟然能當著親侄子的面,張口閉口就是惡毒連篇的髒話。

  他頓時湧上一層怒火,沒去看方臨的表情,冷冰著臉,忽然開口:「你他媽才要進局子。」

  「再多廢話一句,我讓你現在就進去。」他惡狠狠地盯著人,半真半假地威脅道,「你知道我們富二代都很沒腦子的。」

  男人愣愣地瞪了他一會兒,半晌,側過頭看一眼方臨,擰眉咕噥著啐罵了一句馬勒戈壁,就沒敢再開口。

  唐星北這才收回視線,走到方臨身側,擰眉勾了勾手指。

  等人低頭過來才抬起頭,壓著聲咬牙問了句:「你這叔叔……是他媽是什麼品種的傻逼?」

  方臨一頓,原本還有些陰鷙的心緒頓時消散了不少,看他一眼,眼裡帶著笑:「腦容量填充失敗產品。」

  唐星北沉默著忍了忍,沒忍住,小聲罵了句操,跟他一起笑了起來。

  以至於出門的時候,梁振看著倆人都愣了一下,左右打量了兩眼:「……怎麼了這是?」

  方臨迅速斂了眼裡的笑意,恢復成了結一層冰的狀態,低聲說了句沒事,又問:「該準備的都備齊了嗎?」

  梁振又看一眼唐星北,嗯了聲才說:「找巷子口劉老太太問的,保證什麼都不缺。還有,你給的錢太多了,到時候我再轉給你。」

  「沒事,留著請川哥他們吃飯吧。」

  方臨說完,回頭盯了一眼二叔,聲音很冷:「上車。」

  二叔啐了口唾沫,又怕又恨地看了他好幾眼,卻佝僂而順從地朝梁振的車上走去。

  「敢把我車弄髒了你另一隻腳也別要了。」梁振忽然開口。

  二叔最怕他,頓時癟了嘴,鑽進了車后座窩著,沒一會兒又探出個頭:「有煙嗎!」

  梁振吸一口氣,忍住了一腳把他從車上踹下去的衝動,冷笑一聲:「有啊,燒給你爹的上路煙要不要?」

  二叔迅速沒了聲音,縮了回去。

  等人老實後,方臨才收回視線,語氣淡漠:「麻煩你了振哥。」

  梁振嘆氣,一手夾著菸蒂,拍拍他的肩膀:「老爺子人挺好,就是沒生出什麼好玩意兒,好歹還有你這麼個孫子。」

  方臨在煙霧繚繞中勉強扯扯嘴角。

  「行了,你二嬸那邊親戚應該也快到了,我先把人送過去,省得到時候禮節上不好看。」

  梁振說著,又扭頭看向唐星北,笑笑,伸手指了指方臨:「好好看著這人,別讓他犯渾。」

  唐星北一頓,沒出聲。

  等車開走了,才扭頭看向方臨。

  方臨站了一會兒,從旁邊的櫃檯里拿出盒煙,磕出來一根夾在指間,敲了敲,抬眼:「介意嗎?」

  唐星北沒說話,等人點了煙咬著了,才走到他身側,皺眉伸手:「給我一根。」

  方臨盯了他好一會兒,舌尖抵著菸蒂在齒間錯了錯,半晌,才把煙盒遞給他。

  唐星北輕車熟路地抽出一根來,擱在唇間,眯眼看他:「借個火。」

  陽光下,煙霧泛著淺藍色,方臨沒出聲,沉默地和他對視著。

  唐星北咬著煙看他,沒動。

  過了不知道多久,方臨才半側著過臉低下頭,抬手夾住煙身,俯身向他印了下去。

  唐星北迎著他,微微仰起頭。

  距離相隔得太近,兩個人的鼻尖似乎都若有若無地蹭了下,呼吸聲錯亂可聞。

  天乾熱燥,一點紅明明滅滅,很快就燃了起來。

  等煙霧濃郁了,唐星北才直起身,別開眼,皺眉望了會兒炙熱刺目的陽光,半晌才開口:「走吧。」

  方臨看著他,嗯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慕初、野田球、夕七的地雷~謝謝阿凰、慕初、松言、沈久白不黑、藝術生眼中的venus、望仔要添哥抱抱、文、顧先生的蔣先生、皮皮的嬰兒車警告的營養液~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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