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方臨沒有追問他,無聲地笑了笑,往後靠了下,閉上眼也開始休息。
車已經開了,速度不快,也挺穩,沒一會兒,前排嘰嘰喳喳的人就慢慢消停了下來,除了還在興奮地交流著美妝和綜藝的女生們,大多人開始了補覺。
於昭挑的山離A市不遠,大巴車估計一個多小時就能到。
車裡開著空調,窗簾一拉,車廂內就暗了下來,晃晃悠悠地十分適合睡覺。
但方臨卻沒能睡著。
他旁邊這位自從剛剛出了個聲之後,就沒再開口,始終閉著眼,聽呼吸聲大概是已經睡熟了,半靠著朝外的走道扶手邊上。
方臨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半晌,又抬起頭。
大巴車的座椅很高,一眼望過去看不清什麼,不過聽這沉默的動靜,前排的人應該都已經休息了。
他屏息,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唐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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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睡著的時候十分沉靜,稍微長長了一些的頭髮被鴨舌帽壓著,露出翹起的一小縷劉海,垂著眼,一動不動。
方臨盯了會兒,眯了下眼,慢慢生出一個膽大的想法。
他十分平靜地坐直了身體,稍微朝唐星北的方向靠了靠,和他的肩膀挨著,左手指尖微微一動,輕輕地勾了下他的尾指。
溫涼的皮膚輕輕輕輕地蹭過來,慢慢壓住了。
小心試探半晌,唐星北依舊沒什麼反應,呼吸輕緩地睡著。
方臨表面依舊冷淡,盯著前方,一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他一動不動地等了兩分鐘,見旁邊這人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這才鬆了口氣,指尖慢慢小心地收縮著,扣緊了些。
唐星北的皮膚天生偏涼,之前胃疼幫他按揉的時候方臨就發現了。
……牽起來很舒服。
方臨眯起眼,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只這一下,唐星北就似乎是要醒來一般,不適地動了下手指,方臨一僵,迅速停住了所有動作,沒敢再亂撩。
沒過一會兒,大巴車似乎是轉了個偏陡的彎,順著慣性,唐星北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往旁邊一側,和他的手臂曖昧地貼在一起。
方臨屏住呼吸,原本只勾住他一小節尾指的左手緩緩往裡挪了挪,若有若無地扣住了唐星北的無名指。
等完全扣住後,他才鬆了口氣,像是放鬆身體一般,手臂鬆鬆地往後一靠,緊密地挨著唐星北,皮膚溫熱地相貼。
頸間掃過來的發梢輕柔,方臨的喉間動了動,別開臉。
車子緩而慢地往前開著。
方臨默不作聲,一個一個地數著紅綠燈。
他無比地期待著時間能夠過得再慢一點。
但這段路總歸就只有這麼長,大巴車再穩再慢,也快要到了終點。
迎面兩岸的路已經是一片濃郁的綠色,透過車窗簾外,還能看到不太高的連綿的山脈,很漂亮。
睡著的人漸漸醒過來,重新恢復了青春的活躍,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這些山上有沒有什麼鳥獸蟲魚。
但身邊的人卻依舊沒有要醒來的徵兆,一動不動地靠在身側,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清頸間處流暢的弧度。
車速慢慢降了下來,過了安檢線,這才開進了山腳下的停車區。
前排的交談聲已經大聲嘻嘻哈哈了起來,還有人在打著哈欠伸懶腰。
方臨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收回手,但他卻忽然犯了懶,依舊一動不動,沉默地盯著車窗外慢慢蒼鬱的景色。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於昭站在車門口喊:「大家都醒醒!目的地到了!帶好自己的東西有序下車!」
指尖搭著的溫涼似乎被吵醒,很輕地動了下。
方臨一頓,皺了皺眉,這才慢慢吞吞地收回手。
過了約有一分多鐘,唐星北才醒過來,一手撐著座位慢慢直起身,直了一半,忽然擰眉輕聲嘶了口氣,低聲罵了句操。
「怎麼了?」方臨平靜地望過來。
唐星北咬咬牙:「胳膊酸。」
方臨皺皺眉,伸手把他的背包拎過來:「沒事吧?」
沒事個屁……你他媽單手撐著上半身撐個一個多小時試試。
唐星北在心底罵著,臉上卻若無其事:「沒事。」
「先緩緩嗎?」方臨問。
「不用。」唐星北從包里抽出水來仰頭喝了口,又扔回去,簡潔地說了句,「走吧。」
方臨看他一眼:「嗯。」
自始至終,唐星北都沒跟他對視。
方臨忽然就有些忐忑……不知道剛剛在車上這人到底睡著了沒有。
他沒出聲,起身,拎著兩個人的背包下了車。
唐星北跟在他身後,等到了山腳下,才朝他勾勾手指,低聲道:「包給我。」
方臨看他一眼,遞過去。
唐星北依舊沒看他,接過來背上了,皺眉朝山里望了眼:「走吧。」
一群人在山腳下的大部隊完整集合,興奮地討論著等會兒的爬山事宜。
於昭找的導遊和老鄉們已經入山口等著了,等人齊了,才開始交代一些注意事項,無非是不准單獨行動,遇到問題要立即求助之類。
安排完之後,他們就直接準備進山。
一個老鄉先去了前面探路,導遊則走在人群中間,熱情地和於昭他們聊著天,其餘幾個老鄉則分別散布在前後左右,不遠不近地跟著。
唐星北依舊不適應人多的場合,趁著他們還沒跟上來,朝方臨望了一眼,倆人默契地先一步跟在老鄉身後進了山,拉開了身後的大部隊十餘米。
「這一帶的山脈很多都被開發成旅遊景區了,很少有人再獨步上來……你們看那邊,」導遊指了指不遠處的山峰,「纜線看見沒有,好多人都懶得爬山,直接坐纜車上去了。」
十幾個人頓時你一聲我一聲地討論了起來。
「我覺得還是爬山有意思,有征服感。」
「沒錯,還能強身健體,比健身房可有意思多了……」
等他們討論聲歇了,導遊才繼續笑著說道:「今天你們也算趕到好時候,旁邊游區整頓,人少,咱們走的這條路線很安全,又沒什麼人……」
唐星北和方臨兩個始終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
他們倆平時上學時雖然運動量不多,但一個是網球會長,一個是曾經的籃球隊長,體能自然不虛。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今天都十分默契地不怎麼交流,只埋著頭使勁往上走。
不知不覺間,他們拉開了身後的大部隊一長段距離,都快趕上前面開路的老鄉了。
身後的笑聲交流聲遠遠傳來,在空曠的山谷間聽不清晰,風聲和緩,枝葉擋住了炙熱滾燙的陽光。
唐星北有些熱了,停了停腳步,從包里掏出瓶水,隨手擰開仰頭灌了幾口。
他喝得快,瓶口有細微的水流順著脖頸流下來,滑過微微起伏的喉結,又沒入衣領間,洇濕了淺淺一層。
方臨站在前方凸起的一塊石頭上,居高臨下地垂眼看著,沒有出聲。
唐星北喝完水,隨意抹了下,側過臉皺眉看著不遠處的山巔,眯起眼:「看的時候不覺得,還挺高的。」
方臨嗯了聲,收回視線,順著他看的方向望了眼:「估計傍晚才能到吧。」
唐星北重新把水塞回背包,背上了:「走吧。」
他說著,轉身剛要繼續往前,左腳忽然就踩到了塊年久斷裂的石頭,整個人頓時失了重心猛地往後一仰:「臥槽!」
緊急之間,他只覺得身體失去控制一般往後仰過去,心底湧上來個念頭:完蛋估計要摔個狠的。
這邊的山雖然不算陡,但上下間碎石塊和蔓延的枯樹根很多,一旦踩空,雖說不至於咕嚕嚕順著滾下去,但摔個兩三圈還是能的。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唐星北倒下去的一瞬間,只覺得手腕上忽然猛地一緊。
方臨攥著他,用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氣硬生生止住了他持續下滑的趨勢。
勉強站住腳時,唐星北才驚魂未定地喘著氣抬起頭,正看見方臨一手拽著自己,另一隻左則死死地抓著旁邊的樹枝,大概是力氣太大,他指尖都泛了青白,擰著眉,冷汗津津。
隱約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手腕淌下來。
唐星北頓時一驚,連忙站穩了腳下,三兩步衝上前,盯著他的左手想碰又不敢碰地擰眉急忙問:「怎麼了操?!怎麼流血了是脫臼還是骨折了啊!你他媽好好走你的路拉我幹什麼!摔一下又死不了人!」
他又慌又急,說話聲都有些顫,方臨連忙抬起手讓他看傷口,匆匆解釋:「沒骨折沒脫臼,就是滑下來的時候掛了一下旁邊的樹枝,礙不了什麼事的別擔心。」
唐星北死死擰著眉,並不聽他解釋,一手抓著他的手腕,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翻看了幾遍,這才確信真的只是被樹枝掛了一下而已。
他卻並沒有鬆口氣,依舊攥著方臨,冷著臉,抬起眼來:「我記得你包裡帶得有碘酒?」
方臨低聲說:「有。」
「拿來。」唐星北說著,往後瞥了一眼。
身後的大部隊還有些遠,落後了他們一個小彎道,估計得十來分鐘才能趕上來。
他鬆開人,伸手把方臨的背包卸了,匆匆掏出碘酒和棉簽來:「伸手。」
方臨沒出聲,順從地伸出手來。
他的手指長得很漂亮,長且直,傷口就橫在尾指連接手腕的那一段上,約有兩三厘米長,很深……估計是拉他的時候太著急,用力過大了。
唐星北一時間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感覺,不上不下地堵著一口氣,想往上飄,又被不知名的情緒沉沉地墜著。
他借著鴨舌帽的帽檐遮擋住目光,定定地看了會兒傷口,閉了閉眼,長長地吐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往上擦著碘酒。
方臨一隻手被他攥著,低頭看著他被陽光曬得有些透明的耳廓,猶豫片刻,伸出另一隻手碰了碰。
唐星北頭也不抬地低聲道:「別鬧。」
方臨又收回手。
傷口處被碘酒蟄得疼又麻,但他卻沒什麼反應,甚至連眉間都沒動一下,靜靜地看著唐星北。
手指被他松松抓著,觸感溫涼……和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差不多。
他差點就想反手握上去,忍住了。
「……行了。」
唐星北鬆開他,把用過的棉簽裹起來塞到側兜,又把碘酒往背包里一扔,鬆口氣,抬起頭:「別再碰到了。」
「嗯。」方臨說,「你注意小心腳下。」
唐星北一愣,皺皺眉回頭盯了眼腐朽的破石頭,一腳踢開了,有些生氣地別開眼:「誰知道這塊一踩就裂……」
方臨笑笑,回頭看一眼身後已經跟得差不多的大部隊:「走吧。」
有了剛剛驚險的小插曲,兩個人下腳時都小心了許多,除了險險地兩次打滑,基本上走得又快又穩。
然而身後則開始不斷傳來「哎!臥槽!啊啊啊啊!」的叫聲,聽動靜,估計每個人都得摔了那麼兩三下。
唐星北忽然覺得有些可樂,於是就笑出了聲。
方臨剛翻上一小片嶙峋的山石,回頭看他一眼,伸手:「過來。」
唐星北一愣,仰頭和他對視著。
半晌,收回視線,猶豫著伸出手。
他手指放在手中的一瞬間,方臨眯眯眼,迅速抓緊了,一把拉著人帶了上來。
等唐星北站穩之後的兩三秒,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半相牽的指間隱隱有些溫熱,方臨沒忍住,輕輕捏了下。
唐星北猛地一抬頭,似乎是想要看他一眼,卻又卡在半路,靜止了。
過了半晌,才小幅度地掙了下,縮起指尖,低聲說:「我……喝口水。」
方臨看他一眼,沒說話,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野田球、難免、綠江不過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謝謝阿凰、別給我魚、坐等相認啊!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