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這話剛落,不僅是於昭他們,連紅橙藍綠毛們都十分震驚又茫然地望了過來。
這些非主流們大概是從未見過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盤上這麼囂張,等反應過來時,頓時怒了:「操!你他媽找死呢!!」
這麼吼著,他們直接沖了上來。
唐星北只冷漠地扭頭丟下一句:「站遠點別礙事。」
接著,隨手從身邊散落的鋼管堆里抽出根拇指粗的,同方臨一起直接迎面剛了上去。
這是於昭他們第一次見到唐星北打架……也是第一次見到方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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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他們好歹也算是有耳聞,對於後者,他們是真.震驚。
方臨打架的技巧明顯和唐星北那種橫衝直撞的囂張貨色不是一路,下手冷硬且狠。
他反手死死壓著黃毛欲勾他脖頸的手臂,在他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奪過黃毛手裡的鋼管來,又循著風聲迅速抬起眼,迎著藍毛砸過來的鋼棍直接一腳狠狠地踹了上去。
鋼管和人體劇烈接觸的震動聲甚至有些嗡鳴,藍毛的腕骨被這一下大力折出一個扭曲的弧度,頓時一聲慘叫。
於昭看著都覺得疼,愣愣地,等察覺時,後背竟然沁出了汗。
他旁邊站著的洪洋他們估計和自己一樣的想法……震驚且害怕。
唐星北打架時也很兇,是帶著戾氣的那種凶,掄著鋼管時,更是和平日裡懶散冷漠的模樣完全不同,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麼看著,幾個人忽然就想起了高二分完班初開學的天,教學樓下的刺耳警報聲,混著保安大哥焦急的喊叫……還有一個男人趴跪在地撕心裂肺的痛呼聲。
兩邊教學樓的走廊里圍滿了人,一雙雙詫異驚怕的眼睛緊緊盯著樓下的躁動,議論聲嗡嗡。
目光的最中央,十六七歲的少年就那麼冷冰冰地站著,一手捂著小腹,隱秘的血跡把夏季單薄的校服染成了深紅色。
地上是一隻碎了的酒瓶,蜿蜒的血跡從腳下蔓延。
他卻毫無所覺般,只冷厲地盯著地上的男人,似乎是說了句什麼,但離得太遠口型並看不清,但於昭卻清楚地記得,男人眼中忽而騰起的驚懼和憤怒。
他一邊抱著腿,一邊色厲內荏地扯著嗓子叫著:「操//你媽的小雜種!老子家裡的事輪得著你來多管閒事!你他媽最好給老子等著!他媽的搞不死你!!」
他罵得尖銳且難聽,保安匆匆上去把人拖走了,焦急地喊道:「120呢!怎麼還沒來!」
……
那天正好是盛夏末的傍晚,夕陽如血,映得少年的眉眼深刻而冷。
有人偷偷帶了手機,拍下了這一刻、唐星北盯著男人背影的眼神,傳到了貼吧。
深橘紅色的陽光下,他臉頰一邊濺了些暗紅的血,微微歪了下腦袋。
面無表情,眼神陰鷙。
教導主任愣生生在他旁邊猶豫著站了一會兒,才走上前。
……
自此一戰成名。
最後事情的處理結果學校並未有通報,只等人從醫院出來後,象徵性地罰寫了一萬字檢討以示警戒,然後就不了了之了。
從那之後,學校里曾親歷過這場面的人一度見他先躲兩米遠。
「臥槽你媽!!!!!!!」
於昭正呆呆地走著神,忽然被一聲猛然揚起的撕心裂肺的痛叫聲喊了回來,恍惚抬起頭,正看見黃毛一臉扭曲地單膝跪在地上的場景。
方臨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彩,側臉被劃了一道,隱隱沁出些血,手臂上也隱隱有些青紫,正冷著臉,一腳狠狠把黃毛踹翻在地。
這才得以從三面夾擊的局面里破開個口子。
唐星北迅速貼了過來。
他比方臨的模樣好不了多少,頭髮凌亂,嘴角也破了口子,咬咬牙,擰眉急促地喘著氣,咽了口中鐵鏽般的血腥味,目光冷冷地在周圍巡視一圈。
這裡到底是彩虹毛們的地盤,路邊經過的人有相識的,頓時興奮地加入了戰局。
漸漸的,他們從二對四擴張成了二對七,越打越吃力。
側對面一身豹紋襯衣的胖子活動了下脖頸,咔噠幾聲,一手拎著鋼管在地上劃拉兩下,笑著罵道:「傻逼!剛剛他媽的不還很牛逼嗎?怎麼樣?你爹的棍子好不好吃?」
聞言,周圍幾個人頓時曖昧又惡劣地笑了起來,邊佯裝作嘔邊罵道:「你他媽真噁心啊胖子!」
被叫胖子的那個頓時咧開嘴,目光在唐星北身上轉了下,嘖嘖罵了聲操:「別說,這小子長得還真不……」
他話音還未落,眼睜睜就看著一道黑色的人影迅猛地衝到身前,一腳飛起直接朝自己的胸口狠狠踹了上來,連躲都來不及,少說一百七八的噸位直接被這一下踹得幾乎滑出去了一米去。
渾身上下的疼痛這才猛地傳來,胖子疼得臉都白了,捂著肚子蜷在地上,連一聲痛呼都沒能發出來,吭哧著咬牙喘著氣:「我……操……!」
不只是彩虹毛們,唐星北也沒反應過來,他帶著還未來得及徹底消失的憤怒,愣怔地扭頭看向方臨。
方臨踉蹌了幾步站穩時,右腿被反作用力震得都有些發麻,他擰眉咬緊牙關,身形晃了一下,在彩虹毛們叫罵著衝上來前,迅速擋在了唐星北身前。
接著,事情就有些不可控制。
於昭眼睜睜看著一根棍子砸上方臨的肩膀,心跳如擂鼓,這才忽然湧起一股洶湧的悔意,今天根本不該一時衝動就跟過來!
他又急又慌地在原地轉了幾圈,目光一定,衝到牆角邊的垃圾堆一把抓起跟棍子,嗷嗷叫著沖了上去,閉眼對著彩虹毛們一陣猛砸。
洪洋他們也站不住了,怒吼著罵了聲操//你媽!也不管手裡抓著的是什麼東西,一把舉起來紛紛也衝上了戰場。
場面漸漸開始混亂,有路過的人還在起著哄大聲喝彩,吹著口哨,嘻嘻哈哈張揚地飛車而過。
大概過了有兩三分鐘,唐星北堪堪驚險地躲過黃毛猙獰著砸來的迎頭一棒時,忽然聽到警笛聲尖銳地響起,像是由遠及近,聲音漸大。
有人在角落裡尖叫著喊:「警察來了!快跑啊!」
旁邊的居民樓里有人在模糊地罵:「要死啊你們!!」
彩虹毛們頓時擰眉收了手,意猶未盡地罵了聲操,探頭朝巷子口望了眼,趁警察趕到之前一把扔下棍子匆匆跑了。
唐星北喘著氣,甚至顧不得擦一把汗,一手撐著被砸出了坑的鋼棍,閉著眼,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緊密的心跳聲。
方臨在他身邊,也是一樣的狀態,大口而急促地喘著氣。
於昭他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滿身髒污,驚慌著急地叫:「快跑快跑啊!!」
「跑個屁。」唐星北擰起眉,「……假的。」
於昭還沒反應過來,滿臉焦急怒吼著叫了聲什麼?!。
唐星北瞥向巷子口朝這邊走來的劉致錦,沙澀地咽下喉間的腥味:「警笛聲……是假的。」
於昭迅速扭過頭。
「……進來吧。」劉致錦打開門,低聲說。
他放下手裡抱著的小型收音機,小心愛惜地關了開關,蹭了蹭表面的灰,重新推到桌子角邊。
「裡面有沙發,自己坐。」他頭也不抬,把兜里剛買的鹽掏出來,放回廚房。
唐星北朝屋裡看了眼。
這是一間店面極小的雜貨店,灰撲撲的,門上和地板上都透著陳年擦不淨的灰釉,連頭頂的燈都有些暗淡。
兩側的牆上滿滿的掛了各種型號的銅鑰匙,密密麻麻,層層地落了灰,桌子底下的大塑膠袋裡裝著的也是各種銅鐵鑰匙模板,亂糟糟的,上面擺著小型的切割模具。
大概是剛剛還在幹活,周圍散落著還未收拾的鐵屑,一側打著暖黃色的燈,蚊蟲在燈口間飛舞著。
屋裡傳來個男人的聲音:「小錦?鹽買回來了?」
劉致錦低低應了聲,走過去:「買了,等會兒再做飯我……來了兩個人配鑰匙。」
「行,」男人狼狽地咳了一聲,「……你先忙活,我去廚房。」
劉致錦沒攔著:「小心灶台。」
「知道了。」
等男人走出來,一群人這才看清楚他的模樣。
大約五十多歲,瘦小而單薄,眼瞳灰而無光,兩鬢已經有了斑駁的白髮,大概是曾傷過腿,走起路時有些跛腳。
於昭他們忽然沉默了,頓時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等人摸索著進了廚房,劉致錦才走出來,合了堂屋的門,沒什麼反應地朝他們看了眼,低聲說:「……先出去吧。」
一群半大的少年,似乎直到這時才覺得自己的好心似乎做錯了事。
於昭有些著急,似乎想解釋一句,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劉致錦合上房屋們,開門見山地小聲問道:「為什麼要跟過來?」
他語氣里的責怪和怒氣不算明顯,但於昭他們卻滿是後悔和歉意:「對不起!我們當時看到李盛他……」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管不要管。」劉致錦打斷他,語氣壓得身子都有些顫抖。
他閉了閉眼:「……為什麼就非要施捨你那無處可扔的同情心?」
於昭面色一紅,咬牙:「……對不起。」
洪洋他們也有些愧意:「對不起。」
模糊的燈光下,劉致錦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
他轉過臉來,朝左邊望了一眼。
唐星北正靠在方臨身側,依舊沒什麼表情,抬了抬眼。
在他開口之前,於昭急忙解釋道:「北哥他們真的不是故意過來!是怕我們搞壞事才不得不跟來的!」
……雖然已經壞了事。
劉致錦似乎早就猜到了這一點,沒出聲,半天才垂下眼:「我知道。」
於昭嘴邊的焦急一卡,愣愣地看著他。
不等幾個人反應過來,劉致錦忽然開口:「我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
一群人頓時呆了。
唐星北喉間一動。
他十分明顯地察覺到,緊挨著的方臨的肩迅速僵直了起來。
劉致錦還在盯著他,一動不動。
半晌,唐星北才皺皺眉,應一聲:「……剛知道。」
於昭他們迅速一臉驚操地一百八十度扭轉過臉來:「?????」
劉致錦看著他,虛弱地笑了笑,看一眼面色冷鷙的方臨:「他告訴你的?」
「……啊。」
劉致錦緩慢地點點頭:「夠了。」
他垂下頭,盯著指縫裡殘留的髒兮兮的金屬屑,半晌才說:「……那些人應該已經走了,你們也回家吧,別走小路,這邊很亂的。」
趙主任小聲說:「那你平時都怎麼回的家啊……」
劉致錦頓了頓:「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除了李盛,他們也不會太為難我。」
於昭皺著眉:「可你難道就這麼一直被霸凌被欺負嗎?這要到什麼時候?!」
「不然呢?」劉致錦抬起頭,看著他,「我沒錢,買不起房也租不起房……難道要我和我爸搬出去,然後流落街頭嗎?」
幾個人一愣,忽然又想起那個瘦小單薄,還瞎了雙眼的男人。
劉致錦看著他們,低聲說:「世上的很多事不是想的那麼簡單,謝謝你們,但是真的不要再摻和我的生活了。」
於昭頓時一陣羞愧。
洪洋猶豫著問:「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高中畢業,出去打工。」劉致錦的語氣十分機械,幾乎是背了出來,「掙錢,租個房子把我爸離開這裡。」
一群人沉默著,心情又酸又澀,像是堵著一口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泄。
作者有話要說:交代故事的過渡段。
謝謝綠江不過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謝謝火車迷、檸小仙、好漢放開老衲、坐等相認啊!、瀚、書生少年的營養液~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