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這次兩個人明顯要熟稔了許多。
房間裡的燈沒關,門也沒有反鎖,這種被暴露在隱秘之外的聚焦感讓唐星北不安又緊張。
仰躺著時,頭頂的光明亮地照下來,他幾乎能看到方臨近在眼前、藏著深沉的眉眼。
唐星北被這種感覺逼得心跳錯亂,喉間忽然動了動,擰起眉,一手搭在眼上匆匆就要別開臉。
可還沒移開視線兩分鐘,就被方臨強制性地壓了回來,聲音低而冷:「睜開。」
唐星北下意識地睜開了,然後就看到他眼睛裡倒映著的自己……十分陌生。
「我這次就問兩個題,你們呢?」
「差不多兩三道,都是他媽的狗幣物理題……」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聊天聲也由遠及近,聽聲音是於昭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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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北猛地一驚,抬腿要抽出來卻沒抽動,急得只能踹他,低聲罵道:「草草草有人來了!鬆手!」
方臨一手按著他的小腿,毫不所動,感受著他因緊張擔憂而忽然紊亂的呼吸,眯了下眼,挑釁般地加快了動作。
「今天的英語作業太多了,我準備隨便水水。」
「害,我的全部時間都留給數理了,再不進步我他媽就承認自己腦子有問題……」
說著話,門被敲響了:「北哥?臨哥?沒睡吧我們可進來了啊!」
屋裡沒有人答話。
門外的人等了等,嘀咕了一聲該不會是睡了吧,然後很輕地咔噠一聲打開了門鎖。
推開門的一瞬間,於昭就感覺到屋裡有些莫名微妙的悶熱感。
他抽了抽鼻子,皺眉:「什麼味兒啊?」
方臨正靠著床欄杆,漫不經心地抽出張濕巾擦著手,抬起眼,眼角似乎有些潮濕,聲音也沙澀澀的:「幹什麼。」
他側臉望過來的時候,頸肩處似乎有一片紅,看著挺觸目驚心的。
於昭一邊納悶地心想難道倆人是打架了?一邊連忙招呼著後面的洪洋他們,排開幾張試卷:「今天周三嘛,例行問問題,謝謝大佬!」
方臨嗯了聲,頓了頓:「……我先去洗個手。」
「不急不急,大佬您先忙!」
方臨沒說話,扭頭朝身後整個都埋在被子裡的人看了眼,眯眯眼,低聲囑咐道:「唐星北今天不舒服,別打擾他。」
一群人連忙十分有眼色地點頭,小聲說:「哦哦哦學習太累了是吧了解了解!」
方臨沒解釋,挑挑眉,轉身進了衛生間。
唐星北在被子底下睜著眼,沉默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半天才吸了口氣,指尖動了動,動作隱蔽地小心把內//褲勾了上來。
……媽的,方狗不配當人。
方臨今天講起題來似乎格外迅速,比平時更言簡意賅,幾乎是直接點出重點後一遍過,沒過十幾分鐘就催著他們走人了。
所幸這群尖子生們本身腦容量就夠強,能理解得了他說的什麼東西,等他點完後都是一臉恍然大悟,然後莫名其妙就被推出了出去。
方臨冷漠地咔噠一聲關了門,一手反鎖好,這才轉過身,剛要開口問一句唐星北怎麼樣了,就見一個抱枕迎面砸了過來,帶著氣急敗壞的怒火。
他沒躲,只偏開臉,被正中狠狠地砸了一下,抱枕的邊緣偏硬的縫線在他眼角劃出一道痕跡,挺疼。
方臨聽見唐星北壓低了音量的冷硬罵聲,帶著不加掩飾的後怕:「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方臨?!但凡他們早推門進來一秒鐘就全看到了!到時候你要準備麼收場?!當場公開出個櫃還是他媽的酒後亂?!」
方臨看了眼被彈到一邊的抱枕,撿了起來,沒什麼表情,抬眼望過來:「你就那麼不想被人知道?」
唐星北一愣,差點氣笑了:「我的重點是這個?!」
方臨不說話,只看著他。
唐星北忍無可忍地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又擰起了眉:「我只是不想現在被人知道……更不想是以這種方式。」
方臨盯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沒撒謊之後,才淡淡地笑了笑:「放心吧,早他們進門之前,我就已經確保了能瞞過去的。」
唐星北盯了他一會兒,半晌才移開視線,開口:「……我去洗澡。」
「嗯。」方臨看著他。
熱水澆灌而下,在浴室的玻璃上騰起蒙蒙的霧氣。
唐星北閉眼衝著水,深深地吸了口氣。
大概是童年過得太不好,方臨這種有些天然黑的偏執性格他能理解,一旦沾上占有欲的念頭之後就會有些極端,以至於唐星北總有種想把人抓過來打一架的衝動。
……不過好在方臨這個人還比較理智。
還能怎麼辦,自己挑的狗崽,只能慢慢調//教。
唐星北嘆了口氣。
再說了……也還挺舒服的。
自從上次因為莫名其妙的事冒了一次泡之後,唐峰就再也沒有找過他,也沒發過微信。
唐星北一度以為,這人是帶著自己新女伴快活自在去了。
借著鄭家的資源和人脈,儘管插手不到鄭家的基本盤產業里去,唐峰也從邊邊角角撈到了不少油水,放在外面,也是妥妥的一個不愁吃喝不愁錢花的金主。
再加上他臉長得不錯,雖然整體氣質油滑了些,但騙一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還是很容易的。
初中的時候,唐星北還曾從他的微信里發現他在和一個大學生撩//騷,對方只以為他是個黃金單身漢,很有託付一生的意思。
當時的唐星北直接一張婚紗照拍了過去,那女生氣怒攻心,當即就發來一段祖安之詞就把唐峰拉黑了。
但這次那個姓吳的女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顯然不是能被騙到的那種。
唐星北不準備提醒她,也不準備再找唐峰爭吵……畢竟家都散了,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各過各的也不是不能忍得下去。
可沒想到的是,這個意外很快就出現了。
在聽到電話那邊的人說他們是醫院的人時,唐星北還有些應激反應一般,心口猛地一跳。
「您好,請問是唐峰先生的家屬嗎?今天下午三點,唐峰先生因駕駛不當,在國道323路釀成了一場車禍,正在市醫院進行急救……」
已經到了五月份,天氣也炎熱了起來,窗外的陽光十分明亮。
方臨匆匆買了兩瓶水回來,遞給他,擰眉:「喝點水。」
唐星北慢吞吞地哦一聲,接過來,擰開喝了口,這才朝急救室望了幾眼。
已經搶救了兩個小時了,門外的紅燈還沒有轉綠。
走廊外有兩條長椅,另一邊坐著個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背著個書包,看著懵懵懂懂的,似乎是那個阿姨的女兒。
出車禍的時候,那個女人也在車上。
其實說來也可笑,出事的時候,前來看望等待的竟然只有幾個孩子,也算是混到了一定的境界。
一個小時之前,警察匆匆過來了一趟,問了他們幾個問題,又匆匆走了。
聽大致意思,唐峰今天開的那輛奔馳的剎車好像是被人毀了,而嫌疑人,似乎是那個女人的老公。
唐星北皺皺眉,有些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感覺,混混沌沌的。
這種電視劇一般狗血的劇情竟然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讓他覺得可笑又煩躁。
方臨走上前,捏了捏他的手指,皺眉:「別擔心,剛剛那個護士都說了,沒有生命危險。」
唐星北嗯一聲,瞥一眼長椅上乖乖坐著的小姑娘,語氣平靜:「我只是在想,他這樣,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方臨沒有出聲。
他們沒有等得太久,太陽剛下山,急救室的門就打開了。
醫生護士推開門,看見門外空蕩蕩的走廊、和一齊扭頭望過來的三個半大孩子,愣了下才開口:「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吳女士大概調養個幾個月就能出院,不過因為唐先生的位置距離護欄較近……」
唐峰癱瘓了。
奔馳被撞得碎裂的玻璃直接鑽進了他的關節,高速公路一側的鐵欄杆直接把他的小腿別成了個扭曲的弧度,若不是腦袋被彈起的氣囊擋住,估計連命都保不住了。
對於這個結果,不知道唐峰醒來後能不能接受,但唐星北卻已經沒有了多大反應。
他一言不發地在保證書的家屬欄簽了字,又打電話托李叔辦理了VIP病房轉移,就打車回了學校。
回去的路上,方臨還有些擔心,低聲問:「還好嗎?」
半晌,唐星北才點了下頭:「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實真的沒有什麼難受的感覺,就是心裡有些堵。」
方臨於是沒再出聲。
對於唐峰的事,鄭家這邊雖然聽說了,卻連問都懶得問一句,只有姥姥在微信上委婉地提了提,說是讓他不要耽誤高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唐星北也沒推辭,只托她幫忙找了個律師,之後的事順勢就由李叔和律師全權代理。
至於唐峰醒來之後的暴怒和絕望,他就沉迷高考不得而知了。
時間過得很快,似乎只是匆匆一瞬間,就到了六月初。
三號上午發完准考證、做完最後一波高考動員後,學校就放了假,供他們收拾考場和宿舍。
高三的教學樓上下一片漫天飄白,廢棄的試卷草稿紙堆得到處都是,嘻嘻哈哈的笑聲和打鬧聲充斥著一整棟樓,鬧騰的不行。
高一高二級部的小菜雞們投來渴望強者的眼神。
剛剛才感慨且傷感地祝願過大家擁有美好未來的教導主任此刻卻正在喇叭里罵罵咧咧,仿佛和往常人來人往的上學時期並無二致,甚至有種上課鈴響了還要回教室的錯覺。
還未迎來解放,這群少年們就已經迫切地想要把十八年前的日子丟開,開始期待起了美好的成人生活。
操場正在拍著最後一波畢業照的那邊,還能隱約聽到興奮的喊聲和尖叫聲。
唐星北站在樓下,仰頭望了會兒待了三年的教學樓,直到把一溝一壑都完完整整地烙印了一遍,這才收回視線,拎起行李箱,扭頭看一眼方臨,頓了頓:「……走吧。」
方臨也在看著他:「嗯。」
高考,對於很多人來說,是背負著沉重未來的兩個字。
但唐星北卻覺得,這和以往的模擬考、月考似乎並無不同。
只是看時間時的偶爾一抬頭,發現前排坐著的人並不是熟悉的背影,這才有些恍惚。
兩個人被分配的考場都有些遠,於是他們就在折中的地方定了間賓館,以供兩天考試的中午和晚上休息。
期間兩個人定了三四個鬧鐘,生怕睡過了起不來。
六月八號的傍晚,最後一場英語終於結束,響起了交卷鈴聲。
窗外是尖銳的制止哨,頭頂上的風扇在嘩啦啦地扇著風,周圍依舊很靜謐,只有試捲紙張的翻動聲。
監考老師匆匆收完試卷,點好人數,等鈴聲響起,才准人離開。
一群頓時拎起東西站起身,壓抑著的興奮在出考場門的那一刻,頓時跳躍了起來。
樓底下有人在激動地大喊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媽的高考終於考完了!!!」
周圍是家長和考生們善意的鬨笑聲。
連唐星北也忍不住揚起嘴角,心中的激動同樣被點燃。
乾淨且充滿希望的新生活仿佛正在朝自己招手……和方臨一起。
打車去賓館的路上,這份激動簡直到了雀躍的地步,連司機大哥都看出了他的興奮,笑著問:「看這模樣考得不錯吧小伙子?」
唐星北也笑:「我說國內TOP3隨我挑選您信嗎?」
司機大哥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半天:「信你個鬼,但哥欣賞你這股狂勁兒,就祝你超常發揮吧!」
「謝謝。」唐星北樂了半天。
方臨的考場要更遠一些,於是唐星北提前了幾分鐘,先到的賓館。
他刷了卡推門進去後,先把行李箱收拾好了,然後抿著嘴角,聚精會神地坐在沙發上等。
沒幾分鐘,就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
唐星北說不清為什麼,直接衝上前,拉開門的瞬間又一把把人拉進了房間,哐一聲踹上了門,不等方臨開口,按著他的肩膀仰頭直接親了上去。
方臨哪經得住他這麼搞,迅速回過神,擰眉一把扔開手裡的書包,反客為主,左手伸到他的衣擺里狠狠地上下抓了幾下,接著推著人走到床前,直接壓了下去。
賓館的床雖然軟,卻沒有家裡的舒服,只親親摸摸了一會兒,唐星北就忍不住了,皺眉掀開人,喘了幾口氣:「……操,硌死我了,回家再來。」
方臨的火沒下去,聲音還有些低沙:「那你還來招惹我。」
唐星北瞪他一眼,坐起身,匆匆把被他扯得亂七八糟的襯衣扣好了,又踢他一腳,皺眉:「起來,趕緊回去。」
方臨笑了:「好。」
兩個人收拾完東西,匆匆下樓退了房,直接在賓館外打了個車。
等坐在車上了,唐星北才忽然想起來問一句:「今天的手感怎麼樣啊?」
天色已經黑透了,方臨望過來的側臉在車流密集的燈光中影影綽綽,笑聲不大:「我還以為你忘了今天是高考呢……還行,正常發揮。」
他說的正常發揮一般就是穩定了的意思,唐星北也並不擔心,只想了想:「那志願你想往哪兒填?」
方臨看著他:「你填哪我就填哪。」
雖然這個結果是唐星北意料之中的事,但他還是挺高興,於是彎了彎眼睛,驕矜道:「萬一我考得不好呢?」
「不可能。」方臨勾起嘴角,「就憑你最後半年和我上下爭一的成績,相差也差不了。」
唐星北嘖一聲:「您這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呢?」
方臨沒說話,看著他,眉眼溫柔地笑。
兩個人之間的曖昧暗流簡直能溺死人,司機大叔看得分明,卻隻眼觀鼻鼻觀心,開著車並不出聲。
唐星北到底還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朝前方瞥了一眼,確定人沒朝這裡看,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
方臨順從地探過身去。
唐星北看了他一會兒,聲音極低地說了句什麼,然而慢吞吞地撤回身,彎彎嘴角。
方臨渾身一僵,猛地抬起眼。
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唐星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強自鎮定的正經,清清沙沙的,像是熟悉的薄荷味,這麼說道。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而直面地表達出他的感情,雖然依舊不可為外人所知。
方臨只覺得心跳仿佛要脫離自己的控制,他少見地有些遲鈍,像是反應不過來般,怔怔地盯著面前的人。
他心底里那些藏得很深的不確定、和居高臨下的猶疑厭棄,幾乎全然被這一句滾燙的表白蒸發得個煙消雲散。
「……說話啊你。」
唐星北忐忑地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的下一個反應,頓時炸毛了,皺眉踢他一下。
方臨沒出聲,沉沉地盯了他一會兒,也勾了下手指。
唐星北一愣,猶豫著蹭過去。
「……」
方臨同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話落的下一秒,唐星北猛地抬起頭,耳尖跟著騰地一燒。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方狗說了什麼嘻嘻嘻~另:快要完結了哈哈哈哈!!!!
謝謝綠江不過是追更工具、坐等在一起啊!、洛九寧的地雷~謝謝火車迷、厭悠、zoki、隨諳白、顧先生的蔣先生、蘇世譽的小嬌妻、昨日書、楊晚安的營養液~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