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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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何璐和余彤說起了宋懷信,余彤沒有想到他會是宋軼的兒子。
「那混小子沒說什麼混話吧?」何璐問。
余彤搖搖頭說沒有,「就是他和宋老師,實在不像父子。」
性格相差的太大了一點,宋軼那麼儒雅溫和的人,兒子怎麼會那般不著調。
何璐點點頭說的確不像,「這孩子太叛逆了,他爸爸的話更是一句都不願意聽。」說到這裡她搖搖頭,「不過你別看他嘴上不饒人也沒個正行,但骨子裡是個好孩子。」
余彤不知道何璐這個「骨子裡是個好孩子」的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似乎他們大人看後輩總有一套奇怪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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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句話何璐沒說,宋懷信和余彤一樣從小就沒了媽媽,甚至比余彤更早失去母愛。而宋懷信之所以和他爸爸關係這麼緊張,是因為他一直覺得他媽媽的去世宋軼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年幼的偏見根深蒂固,等長大了更是寧願掩耳盜鈴也不願意接受擺在面前的現實。
吃完飯余彤回了房間往床上一躺,周身的疲憊一下子湧上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她閉上眼睛有些逃避地不去想。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書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余彤掙扎拿過手機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接起來有點機械性地叫了一聲爸爸。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和不善表達的生硬。
「彤彤,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余彤走到窗邊,這個小區的綠化很好,縱橫交錯的小徑旁亮著一排排的路燈,有老老少少在遛狗散步。
幾句不痛不癢的寒暄後余北立終於說到了這個電話的重點上:「我看天氣預報今天北京下雨了。」
「嗯。」
「那...」余北立有點猶豫,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我沒事,爸爸。」余彤打斷他,安慰道。
余彤掛了電話,想起田姨的話——你爸爸縱然久經沙場戎馬半生,但是處在父親這個位置上的時候也有他的笨拙和無奈,他也只是個普通的父親。
「彤彤。」正出神的時候何璐敲門進來,「怎麼站在窗口發呆。」沒等余彤回答她又揚了揚手裡的牛奶,「等會做完作業早點睡,明天早上我把粥放在鍋里。」
余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牛奶,「我知道了小姨。」
何璐走後余彤對著桌上的藍色筆記本發了很久的呆,裡面的很多內容一看就是新補上去的。
她傍晚對著談遇發了那一場脾氣究竟是為了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氣自己能坦然面對何均銘卻無法坦然面對他。
他確實陰陽怪氣,可她又何嘗不是。
做完作業已經是十點多,余彤收拾好書包把那本筆記本也塞了進去,走到客廳卻發現旁邊書房的門沒關,裡面亮著燈。
余彤悄聲走過去食指彎起在門上敲了兩下才道:「小姨,你還沒睡?」
「我備個課,這就睡了,你作業寫完了?」
「嗯,我洗個澡也睡了。」
「小姨。」余彤去而復返,靠在書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塊毛巾。
何璐從講義裡面抬起頭,「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找不到。」
「不是。」余彤搖頭,頓了一下才問:「外公外婆,他們知道我回北京了嗎?」
何璐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還不知道,彤彤......」
何璐似乎是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當年姐夫得罪了人連累姐姐,父母傷心過度沉浸在責怪女婿的情緒里,一時間沒有顧上外甥女。
何璐記得中間大概有兩年他們和那邊完全斷了聯繫,等父母想通了之後卻發現余彤性情大變,怎麼都親近不起來,每年也只是兩通電話隻言片語。
余彤也不意外,只平靜道:「我想周末去看看她們。」
「好。彤彤,外公外婆他們——」何璐的眼眶有點紅,她盡力掩飾著語調里的哽咽,「他們其實很想你。」
余彤笑笑,「我知道。」
余彤走後何璐終於低聲嗚咽起來,那段往事塵封多年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了大概,姐夫那天帶著哽咽的敘述仿佛還在耳邊——
「彤彤和她媽媽是同時被綁架的,她媽媽就死在她面前,我去的再晚一秒,彤彤也沒了。」
「從那之後有大半年,一點輕微的風吹草動她都會嚇的躲到床或者桌子底下,和誰都不說話,一睡覺就做噩夢尤其是雷雨天。」
「專家說,她的PTSD雖然治癒了,但她沒有選擇遺忘所以還是會因此痛苦,這種後遺症可能伴隨一生。」
這些話何璐每每想起來心裡都是揪心的疼。她尚且如此,年邁的父母呢?
怎麼告訴他們,他們最疼愛的外孫女當時離死亡也只是一步之遙,並且在那之後接受著長達多年的心理治療,而身邊除了忙碌的父親,一點有溫度的關心都沒有。
大概是真的累了,這一覺余彤睡的很安穩,早上醒過來家裡已經沒有了何璐的影子,廚房裡除了粥還有一盒壽司,上面貼著何璐寫的字條:買了壽司你留著中午吃。
沈雙雙見余彤手裡拿了個食盒進來問:「你沒吃早飯?」
「吃了。」余彤指了指盒子說是午飯。
沈雙雙「啊」了一聲,「午飯就吃這個啊?」她嚴肅地搖搖頭說的煞有其事,「不行的,中午吃這個下午肯定會餓的,這樣,我中午帶你出去吃吧,我知道南門口有家店特別好吃。」
余彤從英語單詞裡面抬頭去看沈雙雙,見她一邊說一邊還一邊咽了下口水,眼神卻落在那盒壽司上。
余彤心下瞭然,配合地點點頭,「真的嗎?」
「真的!」沈雙雙用力點頭。
余彤裝作思考了一下才說:「那好,我們中午出去吃。」
然後她看著抽屜里的壽司似乎有些為難地道:「那這盒壽司怎麼辦?你吃早飯了嗎?」
沈雙雙搖頭,余彤忍著笑把壽司遞過去,「那你吃了吧,我們中午再去吃好吃的。」
「那我吃了?」
「嗯。」
沈雙雙接過去趁著英語老師不注意塞了一個到嘴裡,「嗯,好好吃,你要不要來一個。」
余彤搖頭,笑道:「不用,我吃不下了。」
「那我中午請你吃飯。」沈雙雙鼓著腮幫子使勁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不許拒絕,認我這個朋友你就別拒絕。」
余彤笑了一下,有些搞怪地道:「別怕,我不會拒絕的。」
太陽光又慢慢地照滿了桌子,何均銘躲在一沓書後面補昨晚的作業,做賊心虛一般地催談遇去拉窗簾。
「我今晚一定去你家寫作業,這根本來不及抄啊。」何均銘苦惱地扭著筆,繼續抱怨:「也太多了。」
談遇拉上窗簾側頭往何均銘桌上瞧了一眼,他正在寫化學試卷的最後一題。
「化學老師昨天說這張卷子晚上才收,倒是英語...」談遇轉著手裡的筆點了一下何均銘桌角空白的英語報紙,又指了指講台上的英語老師,「等會就要講。」
何均銘罵了一聲,「你怎麼不早說,快把你的給我。」
「別急。」談遇一邊從旁邊抽出卷子一邊慢悠悠地道:「她一般七點開始講題,你還有兩分鐘。」
何均銘最終被英語老師拎起來站到了第一節課退,剛坐下鬆了一口氣門口教室門口就來了一堆人嚷嚷著要找他。
沈雙雙聽完熱鬧回來滿臉興奮,「是三班的宋懷信,那架勢像是要打一架。」
「宋懷信?」余彤有點錯愕。
「對啊。」沈雙雙睜大了眼睛,「你不會也認識吧?」
「不認識。」余彤搖頭,的確不算認識也不想認識。
何均銘從外面回來滿臉不高興,「靠!我還以為宋懷信來幹什麼,你昨天籃球把八班虐慘了,他來找場子的。」
「那怎麼來的是宋懷信。」談遇不甚在意地問了一句。
「八班周揚和他是鐵瓷。」何均銘說,「約我們周三再來一場。」
談遇看了何均銘一眼,沒說話。
「你不會不去吧?」何均銘警覺地問。
談遇聳肩,無辜道:「你答應的,我可沒答應。」
「那你昨天不也說不來嗎?後來還不是來了。」何均銘想起昨天的球賽還是興奮,「八班那群人最後臉都綠了。」
談遇的眼神掠過前面的余彤,聲音聽不出起伏:「昨天被氣到了,心情不好。」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傳到余彤耳朵里,當然知道他說的被氣到了多半指的是自己。
何均銘來興趣了,「誰那麼有本事把你氣成那樣?你老實說男得女的?是不是昨晚給你送水的那個,那誰來著。」何均銘拍了拍腦袋,「隔壁五班班花!」
談遇一秒翻臉,「你皮癢了?」
何均銘「嘖」了一聲,「別這麼不解風情,殊同老說你活的跟苦行僧一樣,我看在理。」
談遇一本書扔過去何均銘立馬躲遠了,轉而跟前面的余彤說話,「彤彤,周三籃球賽你來不來。」
「來幹什麼?」余彤面無表情,「給你們送水嗎?」
「可以啊。我要喝脈動。」何均銘滿面春風一點都不見外,說罷看了談遇一眼,誇張道:「他就不用了,有的是女生給他送水,那隊伍可以排到校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談遇:?
解釋一下: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