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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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叔叔。」在余立北疑惑的目光中談遇站起來解釋:「我是談遇您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就是這乍一看實在沒認出來。」余立北說,「你們都長大了。」

  余立北招呼著談遇坐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余彤聽到手機響進屋接了個電話,出來就看到談遇不知道說了什麼,余立北樂得哈哈大笑。

  這麼看來,他們倒更像父子,余彤想。

  余彤沒出聲,想聽聽他們說的什麼,卻不想他們止了話頭。

  余立北問剛才誰的電話,余彤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說:「外婆的。」

  余立北不吭聲了,余彤想起剛才電話里她和外婆說父親到了北京,外婆沉默了好一會,說那讓你外公多買點菜。

  後來父女兩個到了外婆家樓下,這麼個真刀真槍里闖過半輩子的老軍人竟然躊躇著不敢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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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彤不明白:「爸,您當初到底是怎麼娶到我媽的?」

  余立北嘆著氣,「那時候就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怕,現在不同了。」他扭頭看女兒,「人老了,怕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

  外婆到底沒有為難父親,滿桌子飯菜還備了父親愛吃的酸菜魚。

  「今天是給彤彤過生日,過了這個生日她就十八了。」外婆說,「十八歲就是大姑娘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一家人該有一家人的樣子。」

  「媽。」余立北叫了一聲。

  「立北,媽從沒覺得看錯了你,就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我閨女沒福氣。」外婆邊說邊搖頭,「不是你的錯,我都明白,但也希望你理解一下我。」

  那天外婆喝了點酒早早地睡下了,余立北收拾了桌碗,最後父女倆坐在客廳。

  「四合院找時間放到你名下。」余立北又拿出一個鐲子,「這是那年給你媽媽買的,沒來得及給她。」他說著笑了一下,「當時花了我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余彤接過來端詳了一會兒,最後評價:「是上好的翡翠。」

  「廢話。」余立北說,「你媽的眼光一般的東西可看不上。」

  余彤「嘶」了一聲,「您這是在夸自己嗎?」

  余立北扯不過她,拿了外套只說讓余彤早點睡。

  「您去哪?」余彤問。

  「回家。」余立北這麼答。

  余彤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這個家是指胡同,「多少年沒人住了。」

  余立北一邊換鞋一邊說:「深山老林我都住過。」

  余彤想想也是就沒再攔,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她歪在沙發上躺了一會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是半夜一點,白天下了雨晚上夜色卻很好。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卻越來越清醒,晚上她也喝了幾杯酒反而飯菜沒有吃多少,這會感覺有點餓,輕手輕腳去廚房找了塊蛋糕慢慢地吃。

  耳機里在放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余彤有一陣的恍惚,昨天那個不怎么正式的吻又浮現在腦海里,在這寂靜無人的夜她聽到了自己徒然加快的心跳。

  拿了外套,她換了鞋出門,走到胡同口也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要做什麼,電話卻已經撥了出去。

  「餵?」談遇被吵醒,還帶著一些鼻音,「誰?」

  余彤沒說話,三秒後默不作聲地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那邊打回來,余彤看了一下,掛斷沒接。

  談遇幾乎實在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就徹底清醒了,打過去卻沒人接,像是被掛斷的。他沉吟了一下,又打了一個過去。

  這次余彤接了,那頭談遇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彤彤。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余彤說,「打錯了。」

  半晌沒聲音,余彤又道:「那我掛了。」

  談遇突然問:「你在哪?」

  「胡同口。」余彤靠在一面牆上,沒再撒謊。

  談遇似乎是被氣到了,聽著呼吸都重了幾分,然後是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聲音。

  「在那等著。」他說了這麼一句掛了電話。

  見到談遇是在五分鐘後,他是小跑著出來的,余彤低著頭,雙手插在兜里,不說話。

  談遇喘著氣,看著她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余彤卻突然抬起頭,趕在他開口訓人之前從兜里掏出那枚彈殼:「聽故事嗎談遇?」

  所有的氣悶或者惱意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談遇的眸子深沉了些。

  「明天吧,或者電話里說。」他打著商量,「這裡冷。」

  余彤任性起來比平時更固執,「就這裡,明天不想說了。」

  談遇吸了口氣,夜半的風吹上來帶著初冬的冷意,他卻拿她無可奈何。

  「說吧。」他妥協道,「我聽著。」

  故事不長,三言兩語,但她說的很慢,仿佛每一句都用足了力氣,出口的話卻很輕。

  「當時我一直哭,可那有什麼用呢。」余彤說到這裡笑了一下,「眼淚是擋不住子彈的,否則那該是一個多麼柔情的世界。」最後問談遇:「你說是不是?」

  談遇垂眸對上她微微發紅的眼眶,她的每一句都像鈍器敲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重而緩,帶起生悶的疼。

  余彤吸了吸鼻子,身子站直,「好了,故事說完了。」她像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有些輕鬆地道:「我走了。」

  談遇一伸手扣住了余彤的手腕,月光下他的眸子依舊清澈明朗,還有些有複雜的心疼或者別的情緒在裡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余彤要開口沒開口的時候,談遇向前一步將另一隻手覆在她腦後,微微用力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男孩的胸膛不夠寬厚,那沉穩的心跳卻格外讓人安心。

  余彤聽見他說:「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寧願把槍膛對準自己。」

  「所以這世界還是充滿柔情的。」談遇閉上眼睛放輕了聲音,「你信我一次彤彤。」

  余彤待在他懷裡沒有動,雙手不自覺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低低地哭了出來。

  第二天在外婆家醒過來,余彤抱著腦袋回憶起昨晚的事情還有點恍惚。

  不會只是做了個夢吧?

  抓起手機卻看到談遇的消息:醒了給我發個消息。

  余彤回:醒了......

  等了一會沒什麼動靜,余彤覺得腦子有點沉,大概是昨晚凍到了,剛把手機放下就有電話進來,是談遇:「給你買了點感冒藥,下來拿。」

  余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腦子裡嗡嗡嗡的,實在懶裹了件外套就下去了。

  談遇果然站在樓梯口,余彤一開口他就聽出了鼻音,知道她現在嬌氣得很根本說不得只好生生忍住,再三叮囑要多喝熱水別再往外跑。

  余彤點頭如搗蒜,三分的不耐煩在裡面,機械般地轉身又上了樓。

  要命的是談遇竟然覺得她這樣也很可愛。

  真是瘋了,他想。

  那次的感冒持續了很多天,一轉眼已經快臨近寒假。父親打電話過來問她過年回不回長沙,還是就待在北京。余彤想了一下說回長沙待兩天吧。

  那天飛機晚點,到家是下午,余立北聽見動靜從書房出來。

  余彤放下行李,「您也不說親自來接我。」

  余立北從樓梯上下來,「有司機還不夠你要求倒不小。」

  余彤環視家裡一周,問:「田姨呢。」

  「買菜去了。」余立北說著給倒了杯水。

  余彤聞了聞餐桌上的一瓶花,真誠道:「爸您這日子終於過的有點像日子了。」

  「你這丫頭說話越來越不著調,我看北京是把你那些臭毛病都養回來了。」

  余立北說著指了指樓上,「對了,你上樓看看,你田阿姨給你囤了不少東西都在你房間堆著呢。」

  余彤邊往上走邊說:「這都是實話,咱家以前什麼時候這麼整潔過,院子裡花是花草是草的,您以前是養什麼死什麼,除了我。」

  她邊說還邊搖頭,說那麼多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余立北被氣得半死又找不到話反駁,正好田文這時候回來,他往上指指:「你快去看看那丫頭,去了北京幾個月現在了不得了。」

  田文半信半疑的上樓,正好看到余彤對著滿床的衣服發呆。

  「田姨。」余彤哭笑不得,「這麼多衣服我也穿不完。」

  「那就慢慢穿你現在又不長個子。」田文拍了拍余彤的手,「我也沒養過孩子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

  余彤笑笑,「您和我爸還年輕,可以再生一個。」

  「年輕什麼呀。」田文搖頭,「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不生。」

  「別多想丫頭。」田文說,「白撿你這麼大一個閨女以後就享福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再生一個多遭罪。」

  正是傍晚木地板上落了一地的夕陽,余彤想說她和父親到底何德何能,田文已經岔開話題說起了別的,問她大學準備去哪。

  「A大吧。」余彤說。

  「那正好。」田文說,「你留在北京有事記得找圖南,他路子野。」

  那之後沒幾天就是年三十,田文在廚房忙著擀麵包餃子,余彤進去幫了兩把手,摔了兩個碗後被趕了出來。

  余立北看的直搖頭,說這閨女以後誰娶誰倒霉,趕緊學學不然以後嫁不出去。

  田文從廚房露了一個頭,「別學。以後嫁了人正好偷懶。」又道:「現在年輕人男孩子做飯的多了去了。」

  余彤咬了塊蘋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起手機翻了翻消息看到一排的新年祝福,她一向不耐煩這些多半也就群發回了一個新年快樂。

  過了一會又有簡訊進來,是談遇:什麼時候回北京?

  余彤想了一下,轉頭問父親:「您和田姨什麼時候去北京?」

  「年初六。」余立北說,「怎麼了?」

  田文端了餃子出來正好聽見,「彤彤和我們一起去謝家住兩天吧,你和圖南也熟,沒什麼拘束。」

  余彤想了想說好,「那我年初三先回去吧,先去看看外婆。」

  轉頭給談遇發消息,談遇回了三個字說知道了。

  余彤想起剛才田姨的話又問:你會做飯嗎?

  談遇:不會,怎麼了?

  余彤:沒什麼,今天聽見一個說法。

  談遇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余彤走到旁邊去接,那頭似乎有些煙火炮仗的聲音,他的聲音有些遠,帶了點笑意。

  「什麼說法。」他問。

  「沒什麼。」余彤半真半假,「我阿姨說現在年輕男孩不會做飯討不到媳婦。」

  談遇「哦?」了一聲,說明白了。

  「明白什麼?」

  談遇沒答,那頭似乎有關門聲,話筒里安靜了不少,余彤聽見他軟著聲調沒什么正形地問:「好幾天不見想我嗎?」

  余彤貼著手機的那隻耳朵逐漸發燙,「你臉呢?」

  「你阿姨沒有告訴你。」談遇頓了一下,「臉皮太薄也討不到媳婦嗎?」

  這話里的意思太明顯,余彤想不誤解都難,她扯了扯嘴角,「你這兩天是不是和江殊同混多了?」

  談遇悶笑兩聲又把話題繞了回去,「我要是學會做飯...」

  他藝術性地停頓了一下,緩緩道:「你給我做媳婦嗎?」

  余彤愣了一下,說你學會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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