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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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病患越來越多,忙起來吃飯都在搶時間,余彤端著盒飯也沒什麼形象的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陸閒庭拎了瓶水走近,跟著坐下道:「明天就回去了。」
余彤隨意的「嗯」了一聲,聽陸閒庭又道:「你不去和談學長說一聲嗎?」
余彤頓了一下才把土豆塊塞進嘴裡,這幾天一次都沒有見到談遇,倒是遇到過幾次他的戰友,那些人好像都認識她似的,打起招呼來一個比一個熟絡,一來二去大概也知道了他的近況。
他入伍那年就考了軍校,畢業後駐地就在北京,他卻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余彤機械性地往嘴裡送著飯,末了喝口水道:「再說吧。」
那天入了夜有點發涼,余彤半夜回了帳篷一直輾轉到凌晨也沒睡著,晨起披了件衣服溜達到了部隊的帳篷那。
在遠處徘徊了一會也沒想好過不過去,就聽後面有人道:「這不是嫂子嗎?」
余彤回頭,有點不好意思,那人已經熱情的迎了上來,客氣道:「您有什麼事嗎?」
到了這個份上也沒什麼好退的,余彤踢著路邊的草問談遇呢。
「您找隊長啊。」那人撓著頭有些為難,「隊長昨天就被調走了,去哪了我們也不知道。」
余彤有愣了一下,後面那人又說了什麼也沒聽清,飛機上睡了過去,夢裡又是談遇那張臉,穿著軍裝神色清冷。
之後放了兩天的假,余彤什麼也沒想整整睡了一天半。外婆心疼的不行,又是熬湯又是煲粥,念叨著瘦了也黑了。
「明天再請一天假吧。」外婆說。
余彤哭笑不得,說我論文還不知道在哪呢。
「那你晚上回家住,外面吃的那些都不健康。」
外婆說著又斜眼看過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沒幾天吃早餐的。」
余彤眼睛盯著電腦上的論文,隨口道:「地鐵太擠了,那樣我每天得少睡一個小時。」
「外婆給你買輛車。」
余彤抬頭,笑道:「那您每天還得擔心我會不會出車禍,多不划算您說是不是。」
外婆一個抱枕就扔過來,「你這死丫頭。」
余彤側身躲過,沒安靜幾分鐘聽外婆又問:「醫院有條件差不多的小伙子沒有?」
「沒有。」
外婆不死心,問:「一個也沒有?」
余彤笑了一下隨口道:「醫生這種高風險行業家裡有一個就都嗆了,您看我天天忙的我再找個醫生我是有多想不開。」
她說著活動了一下脖頸起身去倒水,「您還不如拿塊板子寫上我條件往旁邊那公園一坐,改天我幫您買張摺疊的小板凳。」
外婆說不過他只能嗔道:「你就貧吧。」
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問:「那小子就一直沒消息?」
余彤喝水的動作一頓,轉身的時候不在意地問:「您說誰啊?」
「少裝傻。」外婆哼了一聲,「一直在等他打量我老了看不出來?」
余彤避重就輕,笑了笑說您哪老了,看著也就四十。
接到謝圖南的電話是在第二天傍晚,說晚上請她吃飯。
余彤剛跟著老師從門診下來,隨口說沒空。
劉維止走在前面,聞言回頭道:「年輕人就該多出去放鬆一下。」
那頭謝圖南聽到了,笑說我在停車場等你。
等余彤掛了電話劉維止半開玩笑地道:「學醫的大多沒什麼時間,所以趁年輕多接觸點人,除了醫院就是實驗室,過兩年你就知道後悔了。」
劉維止對待學術一向嚴謹,年前就已經升了教授也經常加班到半夜,從他嘴裡聽到這句話余彤還有點意外,上了車也若有所思的。
謝圖南挑眉問:「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沒什麼。」余彤說,「怎麼突然請我吃飯。」
「什麼話。」謝圖南笑罵,「我請你吃的飯還少嗎?」
余彤放了首音樂側頭盯著窗外的一個地方發呆,半睡半醒也沒幾分鐘就到了地方,下了車發現是一個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她轉頭,眼神詢問。
謝圖南只笑了笑,拉開車門說下來。
「怎麼。」余彤半開玩笑道:「準備送我套房啊。」
謝圖南按了電梯,「那得看您給不給面子了。」
公寓是小兩居,裝修簡潔採光良好,余彤四處打量了一圈開了陽台的門,現在是傍晚,十五樓看下去整座城市都金光閃閃的。
謝圖南跟過來靠在陽台上,「本來想把這個陽台封起來的,但想著你應該不喜歡。」
這會兒有點風吹上來,余彤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突然道:「當年談遇入伍是不是找過你。」
謝圖南看她一眼點頭,「是我幫他安排的。」
他頓了一下,「過了這麼多年才想起來問?」
「當時是覺得問不問的也沒什麼意思。」
余彤的聲音淡淡的散在風裡,謝圖南問那現在呢。
有沉默了一會兒,余彤悶著聲音道:「前兩天在F市見到他了。」
知道余彤的性子,謝圖南沒接著問下去,有些文不對題的道:「謝家這一輩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孩子加起來也就你一個女孩。」
「所以彤丫頭你記住。」他還是笑著語調卻嚴肅起來,「你背後有你父親,有整個謝家,如果哪天受了委屈記得回家。」
余彤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謝圖南笑了笑,晃著車鑰匙道:「現在可以賞臉去吃個飯了?」
就近找了飯店,還沒吃幾口被醫院一個電話叫了回去,說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人手實在不夠。
余彤匆匆趕到急診處理了幾個傷勢比較輕的病人,那邊護士又推過來一個孕婦,頭上身上都是血。
余彤看了一眼就皺了眉,急聲道:「通知婦科、神外、骨科下來會診。」
護士應聲去了,余彤一邊給她檢查一遍問:「能聽到我說話嗎?能不能聯繫是上家屬。」
孕婦艱難地動了動手指,余彤湊近了聽她斷斷續續的報了一串數字。
掏出手機撥過去,那邊是一個男聲,他只「餵」了一句,余彤卻好像通了電一般全身都僵住了。
來不及多想,余彤簡單說明了情況,報了地址通知他儘快過來簽字。
真的在手術室門口見到談遇的時候,余彤覺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但她還是吸了口氣走過去,淡定地把手裡的資料遞過去,三兩句說了情況,公式化地道:「家屬簽字。」
談遇飛快地寫上自己的名字,看向余彤時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余彤面無表情的收了筆,微微撇開臉道:「我們會盡力的。」
她說完就轉身進了手術室,出來已經是後半夜。
談遇還坐在醫院的走廊上,他聞聲抬頭,眼裡有些紅血絲,沙啞著聲音開口:「怎麼樣了。」
周身的疲憊席捲而來,余彤根本就沒有腦力去想其他的,靠在冰涼的牆上沉默了幾秒。
半晌後,她閉上眼睛開口:「孩子沒保住。」
余彤能感覺到那一瞬間談遇周身散發出來的絕望,但心底里卻從沒有一刻懷疑過其他的一些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等他開口。
談遇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捂著臉,半晌後隱忍道:「孩子的父親去年就犧牲了,他們家三代單傳。」
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猜到了是這樣的情況,余彤並不意外。
走廊里落針可聞,余彤的心裡細細密密的泛起心疼,不知道是因為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一家,還是因為眼前這個在生死血淚刀光劍影中成長起來的男人。
F市見到他,是最標準的軍人模樣,站如松柏眼神堅毅,年少時尚且偶爾輕狂,現在卻仿佛只剩下沉穩和內斂。
仿佛就一眨眼的功夫,記憶里的那個男孩就已經全無蹤影。
眼前漸漸泛起一層水霧,余彤微微低下頭想儘量忍住淚意,卻聽見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彤彤。」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在文案和評論區都請假了,很抱歉,所以話不多說,今天發紅包,比心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