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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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眠出了EICU後病房就在外婆隔壁,余彤看過外婆後順道去了一趟。他恢復的不錯,見余彤進來笑吟吟的打了個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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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探視時間,謝圖南也在,他起身把凳子讓給余彤,聊了幾句說去看看外婆。余彤想起喬暮雲還在外婆那裡,想開口又生生頓住。
林風眠等到謝圖南出去才開口,問外婆是不是明天手術。
余彤點頭「嗯」了一聲,笑說外婆還是有些緊張。
「老人家年紀大了也正常。」林風眠說,「更何況你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難免擔心,病人是最敏感的,這些細微的情緒她們都能感覺到。」
余彤聽了有些沉默,外婆的手術她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只是更多時候覺得自己也是醫生,不應該多那麼多無畏的擔心,也自以為在外婆面前掩飾的很好。
林風眠的眼神像是能把人看穿,余彤回過神聽他又道:「其實生死面前誰都害怕,沒經歷過的時候誰都覺得能看開。」
「那你怕死嗎?」余彤歪了頭問。
「當然。」林風眠笑了一下,「怕死是這個世界上最理直氣壯的事情。」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余彤,似笑非笑的,還帶了三分的漫不經心。
這樣的林風眠讓余彤覺得有些陌生,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進來的幾個人拎著果籃看著是學生模樣,大概是林風眠在研究所帶的學生。
余彤看了眼手機說先回去了,出門看到謝圖南在走廊座椅上懶懶地翻著手機。
「怎麼在這。」余彤問。
「外婆睡了。」謝圖南說。
余彤挑了眉在謝圖南旁邊坐下,抬眼看到走廊盡頭一個人影,穿著白大褂也不知道是不是喬暮雲。
謝圖南異常的沉默,沒話找話一般問最近忙不忙,余彤笑了一下,說沒有不忙的時候。
走廊里來往的人都輕手輕腳的,護士偶爾急匆匆的跑過,醫院就是這樣,消毒水的味道常年如一,極致的安靜或者極致的喧鬧中人來了又走,不變的就是那些對生命的堅持。
「圖南哥。」余彤輕輕的開口,「你怕死嗎?」
「怎麼了。」謝圖南問:「擔心外婆?」
余彤沉默著沒答,半晌後長長地舒了口氣,扭頭看著謝圖南沒頭沒腦地道:「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人,心裡想的不行面上卻往外推,暮雲有多犟你比我清楚,這些年相互折磨又是何必。」
謝圖南難得的沒有吊兒郎當的一句話揭過,晃了晃車鑰匙說走了,明天再來看外婆。
回科室之前又去了一趟病房,外婆睡得正熟,余彤幫著捻了捻被角,手機震了一下是沐暖的電話,余彤出了病房輕輕地關上門才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聽著是在爬樓梯,高跟鞋用力的踩著瓷磚,嘴裡碎碎念一般問候了採訪對象的祖宗十八代。
余彤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問:「這是怎麼了。」
沐暖氣呼呼的:「我們台出了一個新欄目,我正好被派去採訪,結果你猜是誰?」
「是誰?」余彤配合的問。
「上次酒吧那個男人。」
沐暖說著懊惱的跺了跺腳,「我也太倒霉了吧。」
余彤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道:「那不是挺好,好歹一夜露水情總不至於太為難你。」
「是啊,人家特別拽的敲著桌子說——」
沐暖學著那人的語氣:「我想這篇採訪稿沐小姐不用採訪也寫得出來,畢竟我們已經夠深入了解了你覺得呢?」
余彤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你現在在哪?」
「還在他公司呀。你說這破公司,電梯擠的要死,連助理的眼睛都是往頭頂上長的。」
沐暖沐暖說著氣憤地踢了踢牆,疼的她嚎了一聲,索性坐在樓梯上揉著腳繼續道:「還有那個時昭,不就是子承父業多了不起似的,胸無點墨的樣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破......」
「破產」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電話里多了個男人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說麻煩讓一下沐小姐。
沐暖瞬間卡了殼,站起來呆呆的叫了一聲時總。
時昭一個眼神都沒給徑直往下走,到拐角的地方又突然停下,眼神落在沐暖的腳上似笑非笑地道:「沐小姐還是保重,在這裡就算踢斷了腿也不能算工傷。」
余彤已經到了科室,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倒了杯水,電話里漸漸安靜下來,沐暖哭喪著聲音淒悽然問:「我還有救嗎?」
余彤喝了口水有些同情地道:「要不你來北京找我?」
沐暖唉聲嘆氣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說反正都這樣了,我要是問他要我上次留給他那塊手錶他會不會還我?」
這時候護士來叫人,余彤掛了電話一直忙到晚上。晚飯是在食堂吃的,余彤專心地挑著香菜,一抬頭看到喬暮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對面。
「我記得你今天不值班。」喬暮雲咬了塊土豆問。
「外婆明天手術我不放心。」余彤說,「今晚不回去了。」
喬暮雲把碗裡的雞腿夾給余彤,嘴上道:「今晚我幫你看著,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手術完有你盡孝心的地方。」
余彤沒拒絕,笑著說謝了,想起來又問:「你奶奶身體還好吧?」
提到奶奶喬暮雲難得笑了,說挺好的,「現在院子裡還能種兩行菜。」
那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余彤半夜醒過來閉眼聽著外面的雨聲,半晌後側了個身聽到客廳里有些動靜。她心裡一驚,坐起來輕手輕腳地挪到門口。
開了條門縫隱隱約約看到沙發上躺著一個人,煤球坐在茶几上叫了一聲,那人拎過煤球輕聲道:「別鬧,煤球,媽媽睡著呢別吵醒她。」
余彤鬆了口氣打開門,煤球掙扎著跳下沙發跑過來。
談遇也坐起來道:「還是吵醒你了。」
余彤抱著煤球走過去,問:「怎麼睡沙發上。」
「方便一點。」談遇說,「明早五點就走。」
余彤瞪他一眼,這人壓根就沒想讓她知道他回來了。
談遇湊近了把人攬在懷裡,輕輕道:「很累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這招,壓著聲音半真半假的賣個慘,她總是心疼,再大的氣也生不起來。有時候倒是會懷念早些年他板著臉訓人的樣子,現在多半是沒有了。
余彤起身回房間睡覺他又跟上來,手也不老實,余彤挑著眉問不是累了?
談遇低低的笑了一下,說行動總是比言語誠實些彤彤。
做到最後余彤昏昏沉沉的,談遇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彤彤,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順利的話一個星期,不順利的話可能久一點。」
余彤瞬間清醒過來,窗外雨拍打著玻璃,房間裡安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人都是懼怕死亡的,她想,因為有所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