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番外
(1)
談遇不在的那段時間,余彤偶爾會生出一些想要逃離的念頭。大的玉蘭花開了又落,年復一年,宿舍樓前的香樟小路是情侶最親睞之處,而北京的街頭日漸喧嚷。
余彤的生活總是教室圖書館寢室三點一線,周末就回外婆家,偶爾赴約出去逛街遊玩那一定是頂要好的朋友,其餘的那些紛擾被她一律隔絕在外,可越是這樣,回憶就越是如影隨形。
離開這裡吧,她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於是大二那年暑假,她遠赴西部支教。臨行前回了一趟高中母校。
不知道是誰說過,如果你要感受物是人非,那麼學校絕對是最好的去處。當時是傍晚,初秋的夕陽有一股曠遠遼闊的意境,從教學樓大廳到南校門,學生們熙攘著往外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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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彤坐在小餐館裡點了幾根烤串,聽旁邊那桌的兩個女生大聲抱怨著月考題目太難,一個說數學最後大題根本無從下筆,一個說物理選擇題都是蒙的,轉頭卻又笑鬧著調侃起班裡的那些小八卦。
年少的快樂和煩惱總是相似,高三的日子仔細回想起來其實沒有那麼枯燥,下了晚自習會偷偷跑來買烤串,配上冰可樂,談遇偶爾阻止,大多數時候會和何均銘他們一起要瓶啤酒,幾個人笑鬧著,理想和那些朦朧的情愫碰撞在一起,一切都剛剛好。
這家店的辣粉罐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豪邁,余彤一個不留神加的有點多,看著紅彤彤的一片她有些欲哭無淚,又想若是往常還能一股腦塞給談遇解決。
余彤以為過了幾個月,她已經能在生活和談遇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而此刻舊日的回憶紛沓而來,就像是在腦子裡安了一個硬碟,輸入談遇名字,一切都還是清晰如昨。
余彤有些忿忿的想談遇這個混帳,就這樣賴著不走了。結了帳她又拿了一瓶冰可樂,這壞習慣還是沈雙雙那兒學到的,用她的話說余彤剛轉學那會跟個只喝露水的仙女一樣,身上一點菸火氣都沒有,還是她言傳聲教才把人拉回了人間。
順著晚自習的人流進的學校,保安沒攔,金色的夕陽照在教學樓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余彤漫無目的的走著,最後停在高三公告欄前。
玻璃櫥窗里赫然放著談遇的照片,頭髮半長不短的,拍的時候大概也是黃昏,身後是刻著校訓的大石頭,陽光把他的眉眼暈染開來,平添三分柔情。
嚯,倒是忘了,他也是風雲人物。
余彤盯著照片看了良久,櫥窗的玻璃上有一點污垢,她忍不住拿手輕輕拭去。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她拿出手機,對著櫥窗認真的拍了兩張照片,剛站直身子就聽到身後有人不確定的喊道:「余彤?」
關楠手裡拿著一沓卷子,像是要去上課,她笑的和藹,走近後對著櫥窗揚了揚下巴道:「本來你也該在那。」
她閒話家常一般,不像是多年未見,余彤一下子放鬆下來,細想這句話卻又覺得心酸,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落寞,抬頭笑道:「老師。」
她去了姓,叫的有些鄭重,像是某種儀式一般。
關楠笑了笑指了指樓梯:「陪我去趟教室吧。」
余彤發現自己竟然無比的懷念這個地方,大概母校就是不管你走的有多遠,離開有多久,回頭看,校門還是那個校門,老師還是那些老師,讀書聲朗朗依舊。
教室里關楠一邊髮捲子一邊說著等會自習,繁重的課業里自習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有學生調皮的指著余彤問那是誰。
「你們經常說的余彤學姐。」關楠這麼答。
「誒。」教室里明顯躁動起來,有幾個聲音問:「那談遇學長呢?」
余彤斜倚著靠在陽台上,聞言打了個機靈,等關楠出了教室還是忍不住問:「他們怎麼......」
關楠有些驚訝,「你不知道嗎?」
不等她答又繼續道:「那年你沒參加完高考在年級里震動還是很大的,當時傳什麼的都有,談遇和宋懷信還大庭廣眾打了一架,等填志願的時候又說談遇是為你選的A大醫學院,這些我也是後來才聽聞的,只是到了你們學弟學妹那裡,版本就更多了些。」
余彤聽完有些悵然,心想這樣子出名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他的光。
「你呀,還不知道,前年年級主任聽說你考進了A大,還問起過你和談遇怎麼樣了。」關楠笑著揶揄道。
余彤張了張嘴,想問是那個抓早戀抓的最嚴格的小老頭嗎?
關楠看出她心中所想,長長的舒了口氣道:「老師也是一樣,為人父為人母,有時候看到你們互相喜歡都會覺得特別美好,就是擔心你們耽誤前途走錯了方向。教書育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而為人師表這四個字太沉重,足以讓人一生都不得自由。」
余彤聽完若有所思,忍不住想當時若是早一些在一起,現在又會怎麼樣。又覺得這樣的假設實在有些荒唐,於是晃了晃頭,儘量把談遇從腦海里甩開。
那晚回去已經很晚,校門口遇到關楠的學生,見了余彤很興奮的喊余學姐。
余彤回頭應了,盛情難卻之下被拉到一個燒烤攤上,余彤威脅說不按時回家回頭和你們關老師說。
那些人嘻嘻哈哈的討饒,為了喝百事還是喝可口可樂而爭執,男女之間的小曖昧也變得格外坦蕩起來,過了一會還是有人問:「談學長呢。」
「他啊。」余彤喝了一口可樂,笑了一下道:「他入伍了。」
「啊?」其中一個女生很失望的樣子,急急的問:「那你呢?」
余彤摩挲著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很平淡的笑了笑,「我等他。」
(2)
後來余彤和談遇的婚禮,關楠特意趕了過來,調侃道:「現在好了,你們這是要成你們學弟學妹的理想教材了,以後這群孩子啊,是越來越難管了。」
余彤聽完「嘶」了一聲,「您可不能冤枉我。」她指了指一旁和何均銘他們笑鬧的談遇,「我們那會可沒有早戀。」
「我看你們是沒有早戀勝似早戀。」關楠說的頗有哲理,又道:「多拿點喜糖,我帶去給你們學弟學妹。」
晚上賓客散盡,一眾好友都還沒走,說起高中的那段日子又多要了兩瓶酒。
余彤喝了兩口有些微醺,回家後撐著下巴頗有些得意的對談遇道:「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在高中還算有名的。」
她說著去摸談遇的寸頭,咯咯笑著說有些刺人,又捧著談遇的臉傻傻的問:「你還記得你高中時候什麼樣麼。」
談遇從來就不愛拍照片,這會哪記得什麼,給余彤倒了杯水塞到她手裡,看著她乖乖喝了兩口才道:「你要是問我你高中時候什麼樣我還記得。」
「什麼樣?」余彤問。
談遇微微隔遠了些去打量余彤,半晌後笑道:「沒現在這麼傻氣。」
余彤聞言反應了兩秒,抬頭去瞪他。談遇仍舊是笑,話裡帶了些回憶的悵然,接著道:「那時候跟個刺蝟一樣。」
「頭髮也比現在長。」他說著拿手去比劃余彤柔順的搭在肩膀處的發梢,「那會你往後靠的話,頭髮有一長截在何均銘桌子上。」
談遇伸手揉了揉余彤的頭頂,想起那時候經常讓何均銘把桌上的書理掉,而他偶爾會把那截頭髮輕輕握在手裡,又生怕她發現。
「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啊。」談遇拖長了尾音,往後靠在沙發上,眉眼間都是笑意,「多著呢。」
余彤不服氣,從茶几上夠過手機翻出當年在櫥窗里拍的照片放到談遇眼前,得意的晃了晃,嘴裡道:「你當時這頭髮其實可難看了,半長不短的,一點笑意都沒有。」
談遇放大了照片仔細端詳,「還是高考完被年級主任拉去拍的,那小老頭當時非要我笑一個。」他搖搖頭,「我當時哪兒笑的出來。」
余彤想起那段日子一時間也有些惆悵,談遇有意轉開話題,故意問:「主任他已經退休了吧。」
余彤「嗯」了一聲,「去年退休的,跟著他兒子去了溫哥華,說住不慣又回來了,前段時間師母病逝,就在我們醫院,我還見過他。」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余彤抬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瞧了一會兒,突然側頭問談遇:「你說,我要不要把頭髮留長。」她在腰上比劃了一下,「留到這兒?」
談遇伸手幫他理了理髮梢,笑了一下說不用,這樣正正好。
「再長一點也行吧。」他補充。
余彤疑惑的看過去,聽他又道:「太長了容易壓到。」
至於是什麼時候容易壓到,他眼裡的揶揄和曖昧容不得人不多想,余彤不自覺已經臉紅,順手拿起手邊的抱枕扔過去,嘴裡罵道:「流氓!」
談遇躲都沒躲,把人捉到懷裡,湊到耳邊問:「怎麼個流氓法。」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垂邊,余彤敏感輕顫,小聲抱怨道:「談遇你以前不這樣。」
談遇哭笑不得,把頭擱在余彤肩膀上,摩挲著問:「那我以前什麼樣?」
余彤不欲和他爭辯,他卻一本正經道:「那看來是我以前裝的太好了,現在讓你見識一下真面目。」
說著把人抱起來往臥室走,余彤晃著小腿哪裡掙脫的開,只能瞪他解氣。
「留點力氣,乖。」他越發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甜甜的番外安排上啦,依舊是每晚九點,不見不散
晚安,筆芯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