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扳回一城


  離歌側目,看著台上侷促的官家小姐,還有她手邊斷掉琴弦的箜篌。我的乖乖,沒想到受此虐的居然是一名小巧玲瓏的可人兒!

  斷弦這種事情是很不吉利的事情,瓊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台上,那官家小姐已經嚇壞了,看那樣子,估計是連站立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突然,一道清脆的掌聲打破了現場的死寂。秦心怡一雙水眸盈盈落在了台上宛如小獸無助的少女身上,緩緩的站了起來。

  「琴仙俞伯牙,斷弦念知音;任人生苦短,司樂無止境。」說著,秦心怡盈盈的福了福身,「臣女秦心怡,同楊小姐一樣很是欽佩商丘對吾國司樂的鐘愛,願獻上一曲,敬其孜孜不倦求學之心。」

  

  「啪~啪~啪~」身旁,鄔榮璟跟著站了起來,離歌睨了他一眼,心想著這丫的還那麼積極上心?果然是痴情的男二一名,感情之前跟他泄露天機是白費了!

  「哎~」離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鄔榮璟,你這是哪裡有坑哪裡跳,本姑娘這麼好心的拉了你一把,你咋還是那麼死心眼呢。

  看著台上絡繹響起的掌鳴聲,以及臉色有些下沉的楚於邵,離歌知道重點戲到了。

  秦心怡不愧是錦元國第一才女,僅僅兩句話便把劣勢扳了回來,瓊台上的氣壓明顯改善了不少。皇上更是難得露出了笑容,太后的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秦心怡!秦振國的小女兒,錦元國的才女,本太子還以為只是有點才識罷了,現在看來,膽子還很大呢!楚於邵眼底閃過一抹流光,消縱即逝。

  楊家小姐,秦心怡今年去寺廟拜佛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方氏同秦施穎正在給自己難堪,她幫自己解了一次圍,也是能言善辯之人,性子很溫柔。

  方才斷弦聲響起她也是愣了一下,本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起身為其解圍的,但是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了,楊大人卻只是黑著臉,並沒有起身的意思。那一瞬間,她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就是身為女性的悲哀之處,在這個唯利是圖的王侯貴族之中,又何曾有什麼親情、愛情,呵……

  身旁,秦振國的臉由青轉黑,又由黑轉白,沒有想到秦心怡會突然站出來,直到台上轟鳴的掌聲響起,皇上龍顏大悅,他僵直的身子才鬆弛了下來。

  「哈哈……原來是秦愛卿的女兒,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膽識過人呢。」皇上算是被打壓了好久了,秦心怡的一番「商丘對吾國司樂的鐘愛」、「敬其孜孜不倦求學之心」可謂是深得龍心。

  「皇上過謙了,臣女的古琴放置家中,不知可否借皇上的鳳首古箏一用。」

  鳳首古箏,錦元國很有名的一把古琴,乃是開元皇帝所造,相傳琴身由千年沉木所鑄,絲弦則採用上古的金絲蠶絲煉製而成。傳其聲奏起之時,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空氣中流動的是高山、是流水、是絲竹、是冬雪,亦或是千古的生命。

  「鳳首古箏,這秦大人的女兒膽子可真是大的很,居然敢提出這般要求。」台下,眾臣不禁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離歌聽著那陡然活躍起來的眾人,心中鄙夷不已,覺得他們就是只談天闊地,可是一遇到實事就一臉慫樣,人家小姑娘都敢站出來了吧,你們又說人家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卻從來沒有想過,以現在的局勢,要想扭轉乾坤,豈是一人之力可以的,女主也同樣是人,所面臨的人生無所謂都是一樣的,苦難、苦難、還是苦難,只看在面對這些苦難的時候,是什麼態度罷了。

  鳳首古箏,秦心怡會想到它,其實是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的,她的琴藝固然很好,可是在排場上,楚於邵是有備而來,沒有華麗的舞台,單純的表演,就算再完美,它也還是有缺陷的,但是如果有了鳳首古箏,那就不一樣了。因為其鑄造的工藝還有材料,它具有很強的穿透力,可傳百里。

  台上,皇上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底的神色很是複雜,最後還是太后輕咳了一聲,他這才幽幽回過神來。

  「來人呢,把鳳首古箏取過來。」皇上揮了揮手,說道。

  秦心怡盈盈福了福身,躬身從席位上往舞台那邊走去。離歌看著她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在回首的時候,對面側下方的位置,已經不見了洛子城的身影。

  宮人把鳳首古箏抬上來的時候,上面覆蓋著一層紅蓋,秦心怡素手掀開了那紅蓋,一把泛著瑩瑩紅光的古箏映入了眾人的眼帘。

  只見那古箏以鳳為首,在瑩潤的燭光下,仿佛欲展翅高飛的火鳳凰,饒是離歌也看呆了。

  哇~這做工未免也太逼真了吧!離歌驚嘆。

  台上,秦心怡手指輕輕從那琴弦上拂過,一聲宛如少女喟囈的低低傳來。眾人不由神色一震,就連商丘國的使節們眼底都閃過一抹驚喜之色。

  台上,沒有沒華麗的出場,沒有繁複的裝飾,秦心怡盈盈的坐在了古箏前,螓首微頷,轉緊琴軸撥動琴弦試彈了幾聲;尚未成曲調那形態就非常有情,可見其造詣非凡。

  伴著一聲清越的琴聲響起,眾人不禁屏氣凝神了起來。琴聲起初是很歡愉的,離歌仿佛看到了她站在凌湛的面前,笑得無限嬌俏的模樣。突然琴聲驟變,弦弦淒楚悲切,風雲驟起。

  凌湛,此生,再見!有關你的誓言,有關你的承諾,有關你的一切,從今夜起,都將隨風而去了。

  秦心怡眼前一一閃過五歲那年同凌湛相遇、相識、相知、相守的種種,一滴清淚不著痕跡的被風兒輕輕的吹落在了塵埃里。她低著頭,縴手在那古箏上跳躍著,用琴聲把心中無限的往事說盡。

  輕輕地攏,慢慢地捻,一會兒抹,一會兒挑。初彈《霓裳羽衣曲》接著再彈《六么》。大弦渾宏悠長嘈嘈如暴風驟雨;小弦和緩幽細切切如有人私語。嘈嘈聲、切切聲互為交錯地彈奏;就像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玉盤。一會兒像花底下宛轉流暢的鳥鳴聲,一會兒又像水在冰下流動受阻艱澀低沉、嗚咽斷續的聲音。好像水泉冷澀古箏聲開始凝結,凝結而不通暢,最後聲音漸漸地中斷。細細去品,像另有一種愁思、幽恨暗暗滋生;此時悶悶無聲卻比有聲更動人。

  突然,琴聲陡然拔高,好像銀瓶撞破水漿四濺;又好像鐵甲騎兵廝殺刀槍齊鳴。一曲終了秦心怡對準琴弦中心劃撥;四弦一聲轟鳴,宛如撕裂了布帛。

  瓊台上,眾人仿佛被勾起了獨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回憶,有人悄然落淚,有人幽幽喟嘆,有人久久未言!其中,又有一人不同,那就是凌湛,只見他面上一片慘白,仿佛受到了什麼重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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