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繭子
「老章,你……」尹恩東以為自己的心事向來藏得很好,關於心底的那個女子,他從不曾任何人提起。
「老爺,你不說,可是老夫人生前卻都把你的一切看在眼裡,老奴也都看在眼裡,這一次,無論如何,即使你怪老奴,老奴也要站出來。」老管家老淚縱橫的說道,那些被塵封的往事和秘密逐漸被掀開。
盛凌十年五月二十的這天傍晚,一場大火染紅了商丘皇城的半邊天,那天的火燒雲格外的耀眼。尹府方圓百里的居民在家的紛紛都跑了出來,走在路上的則紛紛停下了腳步,驚呼的眺望著火勢的方向。
冥王宮內,楚於齊站在舊時的寢殿玉欄旁,目光幽幽的落在那一隅燒紅的天空。雷鳴氣喘吁吁橫空而出,神色凝重:「主子,不好了,聽說陛下……」
雷鳴的話還沒有說完,便也注意到了那東面的異樣,他所有的聲音盡數消失在了喉嚨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恍然回過神來:「主子……尹府……」
「燒了。」楚於齊緩緩的收回了視線,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神色寡淡。然而那眼底卻一片陰沉,泄露了他此時內心的真實情緒並未表象如此的淡然。
楚煜竟然發現了尹恩東的身份,這個完全出乎了楚於齊的預料。衛少凊率兵支援青龍關,此時皇城內楚煜的手邊只剩下了岑衍、容澤還有一個伽羅,然而,他的實力卻沒有他們所預料中的那般有任何的削弱,那無形中所透露出來的強大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其的了解。
楚於齊目光沉沉,天邊燒紅的光芒打在他的側臉上,詭譎難辨。
楚煜,到底你背後還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刑部。
張漢生聽到離歌蒞臨,嚇得趕忙小跑了出來:「皇后娘娘,你怎麼來了?」
「怎麼?本宮不能來嗎?」為了接下來工作的順利進行,離歌努力的擺出一副刁鑽的模樣,魄力十足。
張漢生聞言,額頭不禁滲出了一層密汗,忙揮舞著手,說道:「皇后娘娘說笑了,你能大駕光臨是下官的福分。只是不知皇后娘娘孤身一人前來,不知所謂何事?怎麼沒見到陛下隨你前來?」
離歌挑眉,心想著這張漢生還挺會說話的,這明示暗示的,倒是挺會明哲保身的。不過她今天來可是勢在必行,這點小心思可沒用。
「陛下正同畢國公等人商討青龍關戰事的事宜,今日本宮蒞臨,主要是想了解了解鳳儀宮死掉的那名宮人的案件情況,不知道張大人方不方便?」
「這個……」張漢生聞言,略有些侷促的掃了她一眼。離歌美眸微微的眯了起來,威脅意味十足。張漢生見此,頓時一哆嗦,哪還敢說不,「方便,方便,下官這就讓人把相關資料取過來給皇后娘娘過目。」
「皇后娘娘,裡邊請,裡邊請!」張漢生欠身趕忙招呼他們往裡面走去。
「那就有勞張大人了,你的辛苦本宮和陛下都會看在眼裡的。」離歌有模有樣的說道。
鄔榮璟站在旁邊看著她趁著張漢生不注意,轉頭朝自己擠眉弄眼的得瑟模樣,不由默默的翻了一白眼。
張漢生緊隨其後,一邊招呼著手底下的人前去取資料,一邊招呼著他們往正堂裡面走去。
相較於司刑寺,刑部就比較簡陋一點,不過防衛還是很嚴密的。一路往裡面走去,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敏感了很多,蕭肅之氣撲面而來。
「張大人,那個宮人的屍首放在哪裡?趁著資料還沒取來,你帶我們過去看看吧。」離歌直切主題。
張漢生愣一下,顯然有些意外離歌提出來的要求,慌忙道:「皇后娘娘,你身體嬌貴,這宮人的屍首由於藏匿有一月之久,屍體嚴重腐爛,實在不宜過去。這陛下要是知道了,定然是要怪罪下來的,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離歌蹙眉:「陛下怪罪下來是怪罪,那本宮如果現在怪罪算不算怪罪?」
「額……」張漢生錯愕。
離歌擺了擺手,笑得好不和善的說道:「張大人,有句話說:男人通過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而女人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全世界。你這烏紗帽,本宮是不知道在陛下那裡會不會被摘掉,本宮只知道,本宮不高興了,那是一定要摘掉的。張大人,你看這是使不得呢?還是使得呢?」
「使得,使得!保准使得!」張漢生伸手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珠,深切體會到了孔子所謂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一句話的深意。
「屍體放在冰庫裡面?」離歌驚詫的隨著張漢生的腳步來到了刑部一間很是隱蔽的冰庫裡面。看著隨著石門的打開而湧出來的冷氣,她不禁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驚嘆道,「你們刑部看來還是隱形的富豪部門啊,居然設有這麼大的冰庫房。」
「隱形的富豪部門?」張漢生不明所以,略有些忐忑的看著離歌,生怕又是啥埋汰自己的話,嚇得小心翼翼的,話說得都不利索了,「皇后娘娘,下官……下官愚鈍,不知道這是何意?」
「放心吧,她這是在讚美你呢。」鄔榮璟挑眉,拾步往冰庫房裡面走去,南宮辰緊隨其後。
「原來是讚美啊,皇后娘娘真是多才多藝,說話都這麼有內涵。」張漢生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密汗。
離歌笑而不語,畢竟臭孔雀這次的解釋還是比較合理的,確實是讚美。三人在張漢生的帶領下拾步來到了放置宮女綠蘿的地方。
只見一具嚴重腐爛的屍體躺在一張比較簡陋的草蓆上,即使冰凍了也未能減少那身上幽綠幽綠的顏色。
眼前的屍體比昨天他們見過的孩童不相上下,那屍綠覆蓋了宮人的整個面部,已經沒辦法窺見其面容了,眼睛上的肌肉已經腐爛,圓鼓鼓的眼珠子就半吊在那眼眶裡面,稍稍動一下就會掉出來的模樣。
「傻蛋,這個就是我昨天同你說的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看看,看有沒有其他遺落的東西。」離歌蹙著眉頭,略有些不適應的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轉頭朝一旁的南宮辰看去。
「那個……我試試吧。」南宮辰憨厚一笑,堪稱是他現在的招牌式笑容,純天然無公害。
張漢生此時才注意到一身裝扮並不起眼的南宮辰,第一眼只覺得眼熟,細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此人正是那日為雪翊宮古井沉屍一案屍檢的臨時仵作。
他似乎是司刑寺的一名名不經傳的侍衛,不過此人的屍檢能力可謂是有目共睹的。皇后娘娘此番帶他前來,看來並不止了解案情這麼簡單。張漢生暗暗思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雪翊宮的案件解決後,陛下昭告天下為皇后娘娘正名之後,這件事情陛下便沒有再過問,本來催得緊的事情就這麼擱置了下來,其中的深意可不簡單。這件事情懸在刑部裡面,可謂無時不刻讓張漢生提心弔膽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別說是烏紗帽掉了,連腦袋也沒了。
「那個皇后娘娘,你此番前來可是陛下授意?」為了自己的腦袋,張漢生再次鼓起了勇氣。
離歌此時並沒有太多的心情理會他,神色緊張的看著那邊已經在屍檢的「傻蛋」,頭也沒回的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你的烏紗帽和腦袋不會有事的,有什麼事情,本宮自然會給你擔著。」
張漢生聞言,不禁苦笑。心中暗暗思忖道:皇后娘娘,那你這是陛下授意呢?還是怎麼滴,下官這顆腦袋整日提著,這都那麼久了,你還不如給下官一個痛快。
然而,想是這樣想,但是一瞄到皇后娘娘清冷的側臉,他頓時癟了,只能放在自己心底嘀咕。
南宮辰的屍檢速度並不是很快,但是也並不是很慢,因為前面刑部的仵作也做了屍檢,所以很多東西也都檢查的差不多了。眼看著「傻蛋」的屍檢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冰庫房中只聞他們的呼吸聲,緊張的氣氛不知不覺蔓延在他們之間,離歌原本就提著的心不禁越發的緊繃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邊一直沒有任何聲響,始終沉默的南宮辰發出了驚喜的聲音,離歌高懸的心頓時鬆了一口氣。
「繭子!」南宮辰目光微凝,伸手拿起了屍體的左手,只見她的手上布滿了新陳交加的繭子。
「有發現了?」離歌難掩驚喜的拾步向前。
「是有了一點發現。」南宮辰點了點頭,放下了宮人的左手,拾步過去拿起了宮人的右手,「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