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杏林聖手19


  鎮北侯府再次陷入了混亂和惶恐之中,因為鎮北侯突然急火攻心,吐出一大口血,面如金紙,人立刻就委頓下來。

  於是還沒走遠的郭御醫又被請回來了,摸了脈,開了藥,問一臉擔憂的崔遠:「侯爺這是怎麼了?」他剛才說了一番安慰的話後,崔侯不是挺高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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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遠話未說出口,老夫人就被丫環攙扶過來,雙腿都在打顫,她見到崔遠,半個字都沒說,抄起手杖就往他身上砸!好在崔遠身強體壯,老太太又沒甚力氣,倒也不疼。但在外人面前如此,是真的不把他當孫輩看待了。

  「你跟你爹說了什麼?竟把你爹氣成這樣!」老太太打不動了,才坐下來怒罵道。

  崔遠神色未變,只照實說:「父親令孫兒去尋謝縈之侄謝宴,說他有可能治好大哥的傷。」

  說到這裡,他故意覷了一眼老太太的神情,見她果然面露驚喜,「當真?」

  「可父親不知道,就在前不久,大哥和衛清晗去江州,就是為了殺謝宴,謝宴已經死在大哥手中了。」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謝宴是被崔致殺死的,但這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

  親手斷送自己未來的感覺如何?想必崔致現在已相當明白了。

  老太太怔愣半晌,忽然悲呼一聲,「作孽啊!」緊接著雙眼一閉,轟然倒地。

  崔府的慘狀不日便驚動了皇帝,年過五十的皇帝近來身體不好,聽不得那些傷感的事情。侯府的消息傳到他耳中,他立刻派人送了好些名貴藥材去安撫,還讓三皇子褚逸珩前去探望。

  侯府作為褚逸珩的外祖家,與他的關係素來親厚。褚逸珩先探望了老太太和崔侯爺,最後來到崔致的屋子裡。

  這屋子以前熱熱鬧鬧,如今卻陰森可怖。崔致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即便是褚逸珩進來,他也沒眨一下眼。

  「表哥。」褚逸珩蹙眉坐在床邊,他相貌俊美,氣度不凡,高大強健的體魄刺得崔致雙眼生疼。

  可對方是褚逸珩,他沒法像對其他人那樣對褚逸珩泄憤。

  「母妃會讓人遍尋名醫,你的傷一定會痊癒。」褚逸珩見崔致沒什麼反應,嘆了口氣,「表哥,你也不要怪罪清晗,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的臉……」

  「嗤——」崔致終於動了動眼珠,嘶啞的嗓音仿佛被滾油燙過般,吐出難聽至極的話,「他臉都毀了,你還看得上他?三殿下,對著他現在那張臉,你能親得下去?」

  衛清晗有沒有故意拉他當替死鬼,只有崔致自己有資格說,其他人根本沒資格評判!

  褚逸珩臉色淡了下來,在他眼中,崔致已成廢人,根本沒有交好的價值了,如今崔府只剩下崔遠能挑大樑,他也懶得在崔致這裡受他臭脾氣。

  「你安心休養,我先回宮了。」褚逸珩說罷,毫無留戀甩袖而去。

  崔致用盡全力怒吼:「殺謝縈殺謝宴都是你和娘娘的主意!為何如今的苦果要讓我一個人來承擔!褚逸珩!褚逸珩!」

  可惜屋外寂靜一片,根本無人回應他的話。

  江州府褚宅。

  謝厭按照慣例坐在床上,替褚九璋刺穴,或許是已經習慣每晚的疼痛,褚九璋現在的神情不再像以往那樣扭曲,甚至還能笑著和謝厭交談。

  「謝氏最珍貴的醫書,就這麼輕易流傳在外,你當真甘心?」

  將腳上的銀針一根根取下,收入針囊里,謝厭又開始將內勁灌注雙手,邊替他按摩邊回道:「醫書其實並不重要,不是每個人拿著醫書就能學會,就像崔致的傷,除了我,沒人能治。」

  「那在你心裡,最重要的是什麼?」褚九璋一雙眸子緊緊鎖住謝厭,似乎是要從他靈秀的側臉上捕捉什麼。

  哪知少年大夫忽然側首過來,對上他專注的目光,唇角俏皮地向上彎了彎,「你的呢?」

  被他的笑容差點閃花眼,褚九璋一口氣沒提上來,劇烈咳嗽起來,謝厭無奈,俯身湊過去,伸手替他拍了拍,「怎麼這麼不小心?」

  褚九璋驀地抓住他的手,抿抿唇,認真問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是舊識?說陌生也陌生,說熟悉也熟悉,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而且……」

  「而且什麼?」謝厭目光變得溫和,像是在鼓勵身下的人說出來。

  趴在他身上的少年眉目極為清秀,於燭光掩映下、簾幔飄搖中,愈發如珠生輝。墨發雪膚、唇紅齒白,吐息間,若有藥香飄然瀰漫,掌中的手纖細溫涼,觸之不舍鬆開。

  「而且,每每與你相觸,背上總有一股灼熱,也不知為何。」說話間,呼吸已然粗重了些,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瞅著謝厭,仿佛委屈地請求愛撫的小狼犬。

  真是可愛。

  一碰他就背上生熱,與以前一模一樣。謝厭眸中更生溫柔,手指探上褚九璋的臉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額上輕啄一記。

  「我心裡最重要的是,與一人相伴,長長久久。」他一字一句剖開深埋心底的渴望,認真說道。

  褚九璋呼吸停滯,背後的蝴蝶骨處仿佛陡然騰起滔天火焰,燒得他理智幾無,似乎不做些什麼他就要化為齏粉,踏入地獄。

  「我可以嗎?」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男人忐忑地望著謝厭,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表白時候的神情。

  你若不行,還能有誰?

  謝厭在心裡回答,面上卻反問:「我將你治好,待你榮登皇位,該如何?」

  「我不稀罕那個位子。」褚九璋毫不猶豫,仿佛天下人夢寐以求的寶座於他而言什麼也不是。

  「哦。」謝厭並不懷疑他這話的真假,但是談情說愛也不能耽誤了按摩,他起身重新坐好。

  褚九璋卻不依不饒,非要他給個準話,伸手揪住他的袖子,堂堂皇子居然跟個小大夫撒起嬌來,若在旁人看來定要自戳雙目,可在謝厭看來,這是他家小久真情流露。

  以前他就比小久年長不少,待小久如父如兄,小久與他熟了之後,也時不時與他撒嬌討他歡心。別人罵他地獄閻羅,可在謝厭心中,他就是個貼心小棉襖。

  「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腳,什麼事等治好了再說。」謝厭故作不耐,褚九璋見狀,只好乖乖收回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感覺剛才被親的地方有些熱熱的。

  「嗯,聽你的。」

  明明是個二十歲的成年男人,聲音卻軟中帶甜,要是被應十四聽到,估計又得想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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