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惡毒繼室02


  道力在體內運行一周天,謝厭睜開雙眼,對丹田裡的情況甚為滿意。皆言這道法越往後修煉便越艱難,若想成為道尊更是難上加難,但謝厭卻覺得,除去自己剛翻閱《縛天訣》時有些滯澀,越往後,他的道力運行得越快。

  「小八,我要開始開天眼,若是有人來尋,及時喚我。」謝厭交待一聲,便重新闔上雙眸,心神沉浸。

  開天眼是道門中人捉鬼必備的神通,只有開啟天眼,方能看見鬼怪,才可與鬼怪纏鬥。當然,開天眼並非所有學道之人都能成功的,此等神通也得依靠天賦。

  謝厭引導丹田之中的道力,緩緩聚集於雙目之中,按照書中所言,用道力慢慢煉化雙目,使之跳出肉眼範疇。這個過程必須要做到精準,謝厭不得不全身心投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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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即將完成之時,小八忽然在他腦海中提醒,說是有人往正院而來。

  謝厭一心二用,右手直接虛空畫符,只見空中金光一閃,符籙既成,他指尖輕彈,那符籙就在空中化為無數細碎的金光,漂浮著附著在屋子各個角落,一時間,萬籟俱靜。不管是誰在外頭大喊大叫,謝厭也都聽不見。而且,除非道力強於他的人,否則根本無法衝破屋子。

  雙目隱隱有些灼熱,謝厭聚精會神投入進去。方才他之所以不使用符籙避免外界打擾,一是因為虛空所畫的符籙有時間限制,力量不穩,二是因為他擔心符籙會用去大半道力,使得開天眼後繼無力。

  不過好在他丹田道力足以支撐,不知過了多久,謝厭緩緩睜開雙眸,極淡的金色光芒在他眼中一閃而逝,急速隱藏下去,他微微一笑,天眼既成。

  虞錚一大早聽從虞笙的話,打算找謝厭去拜見九叔。之前他沒想起來,得虞笙提點後才想到府中還有一位長輩,雖說這長輩不人不鬼,但自己畢竟娶了新夫人,總得去見上一見。

  他牢記謝厭的話,只站在院門口,大聲喊道:「謝鄢!你出來我有事與你相商!」

  提著嗓子叫了好幾聲,屋內都無絲毫動靜,虞錚不免生出幾分怨懟,這個謝鄢委實太過跋扈,居然完全無視自己!

  虞笙和虞琅自然一直關注此事,他們見謝厭一直閉門不出,不禁有些心急。虞笙攥著虞琅的手,目露憂愁,嘆口氣道:「大哥畢竟是侯府之主,他竟如此無視,實在叫人憂心,若我以後嫁出侯府,也不知大哥和珏兒會如何。」

  虞琅卻有些困惑,問向一旁的師兄弟,「昨日屋門分明被毀,為何現在卻完好無損?」

  「應是讓僕人換了一扇新的罷。」其中一人說道,其他師兄弟們紛紛深以為然。

  虞笙卻皺眉道:「若是換一扇新門,府中定會有銀錢支出,而且,我並未聽僕從言及謝鄢換門一事。」

  如今府中中饋由虞笙主持,倘若某人真的指使僕役換門,他不可能不知曉。

  那可真是奇怪。

  虞琅和眾師兄弟俱皺起眉頭。從昨日起,他們就覺得主院極為怪異,虞琅本以為謝鄢也修習了高深道術,但虞錚的話又打消了他的疑慮,讓他以為可能只是因為自己道術沒到家,可是現在,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師弟,不若我們再試試?」一少年從袖中掏出一張黃符,他催動道力,黃符立刻飛向詭異的屋門,若只是普通的一扇門,黃符必定會貼上去,但事情的發展遠超他們所料,他們眼睜睜看著黃符剛觸上那扇門,就只見金光一閃,黃符頓時粉碎,而屋門卻絲毫未受損壞。

  這可是好不容易從師門符堂花銀子買來的上品符籙!貢獻出黃符的少年頓時一臉痛色,上品符籙可是只有道力高深兼具有畫符天賦的道師方能製成,這真不是路上隨處可撿的大白菜!

  然而,如此一張上品符籙,竟然就這麼輕易碎了……

  見他一臉痛惜,其他師兄弟只好紛紛安慰,畢竟這種痛他們也感同身受。虞笙並不明白符籙的珍貴性,只問:「如何?」

  虞琅臉色也不好,並沒有回答虞笙的話,而是猜測道:「難不成這扇門是符籙所化?」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能讓符紙粉碎的,除了道門中人施展的道術以及惡鬼的怨氣,剩下的就只有更為高級的符籙。

  師兄弟們沉重點頭,「沒錯。」

  他們的舉動自然也被虞錚收入眼底,他略一思索,道:「謝鄢畢竟是道尊后人,手中有一兩張符籙也不奇怪。」畢竟謝氏傳承到底有些什麼,除了謝家人,誰也不清楚。

  不過,能讓那人眼紅的,定不同凡響。

  就在幾人準備鎩羽而歸之時,主院屋門忽然開啟,一身素淨道袍的修長人影出現在院中,那一瞬間的氣勢竟讓虞琅覺得仿佛見到了師門中的道師前輩。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再見謝厭,虞笙心中怨憤翻湧,指甲扣入掌心都不自知,每每看到這張臉,他都恨不得將其撕碎!

  說實話,他身為侯門貴族,本無須在意一個破落戶的容貌如何,畢竟容貌再盛,也比不得尊貴的身份地位。可偏偏他喜愛的男子曾言,其更加偏好謝鄢那種清雅出塵的顏色!虞笙長相明艷,與心愛之人的喜好恰恰相反,這讓他如何不恨!

  本來想讓謝鄢進府之後再慢慢磋磨他,可沒想到,這個謝鄢居然與往日的懦弱可欺完全不同,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他左思右想,最後斷定謝鄢之前一定是在偽裝,就是為了貪圖侯府的富貴!這個破落戶好深的心機!

  對虞笙的怨念毫不在意,謝厭淡漠的眸光落在方才使用符籙的少年身上,道:「身上可有空白符紙與硃砂?」

  他容貌實在出色,少年人忍不住臉色微紅,點點頭,「有、有的。」

  謝厭清淡悅耳的嗓音再次響起,「你方才那符籙,賣價幾何?」

  這種上品符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啊!要不是他千求萬求,怎麼可能得到手?可即便心裡再吐血,他也只能保持著面上的鎮定,痛心回道:「最起碼,一百兩銀子。」

  「哇塞,大大,符籙這一行業簡直就是暴利啊!大大,要不我們開個符籙專賣店,一定能賺得盆滿缽滿!」小八興奮地在他肩頭搓手指。

  沒理會它的異想天開,謝厭繼續問道:「你身上共有多少銀錢?」

  少年出生富貴人家,身上從不缺銀兩,面對謝厭那張臉,他不自在小聲回道:「五、五百兩銀票。」

  謝厭伸手,「拿硃砂和五張符紙給我。」

  面前的手掌玉白瑩潤,手指纖長白皙,少年心神恍惚一下,立刻就要從袖中掏出符紙和硃砂,卻被其他師兄弟攔住,「你做什麼?他讓你給你就給?」

  虞錚也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輕咳一聲,撇開目光,道:「你若需要符紙與硃砂,吩咐下人便是,作甚要問別人要?」

  虞笙也弱弱嘆口氣,「嫂嫂需要銀錢,知會一聲帳房便可,何需如此、如此……」

  而被謝厭的「厚臉皮」驚到的虞琅,也不禁覺得臉上一熱,他竟讓同門看見府中這般不堪的場景!也不知師兄弟們會不會瞧不起自己。

  正準備掏符紙的少年如今進退維谷,他紅著臉小心看向謝厭,見他絲毫未受影響,依舊平靜看著自己,也不知為何,竟突生一股勇氣,不顧他人反對,拿出五張符紙以及硃砂,放在那隻玉掌中。

  謝厭頓時面露笑意,如清風拂過,百花齊放,少年呆呆看著面前清雅如仙的人,聽他道:「昨日因果算得不錯。」雙頰騰然如火灼燒,他傻愣當場,心臟砰砰直跳。

  不是說侯府繼室心思歹毒嗎?可自己與他不過兩面之緣,卻恍惚覺得,事實並非如此。

  謝厭不知他心中所想,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右手食指指尖點上一抹硃砂,灌入道力,空白符紙攤在左手掌心,當場開始畫符!

  「什麼?」道門的幾個少年情不自禁驚呼一聲,「這怎麼可能?」

  誰不知道畫符之前,必須凝神靜氣一刻鐘,不能有任何外力打擾,否則一旦被打斷,符紙便會成為廢紙。然謝鄢卻妄圖在這裡畫符?會不會太過任性隨意了?

  只是謝厭的神情太過輕鬆自如,而他們對制符一事相當慎重,驚呼之後立即閉口不言,虞笙還想要嘲諷一番,卻被手疾眼快的虞琅捂住嘴巴。

  虞琅雖不願相信謝厭能成功制符,但身為道門中人,理應尊重製符之事,不得隨意打攪。

  硃砂在黃色符紙上,逐漸描繪出與方才粉碎的符籙相同的符文來。少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緊緊瞅著泛著金光的流暢無比的符文,直到最後一筆勾畫完成,符紙上金色光芒大盛,他才猛然深吸一口氣,雙目震驚。

  除去不明所以的虞錚和虞笙,在場之人盡皆為這張符籙驚嘆,紛紛覺得不可思議,想要親自拿過來確認真假,卻又不敢伸手,唯恐自己不小心弄壞了符紙。

  這是謝厭第一次用硃砂在符紙上勾畫符文,感覺比虛空畫符容易得多,所需道力也可以忽略不計。他不知如今道門情況,以為別人都跟他自己一樣,畫符輕而易舉,卻不知自己的舉動多麼令人不可置信。

  看到符紙最後盛放的金光,幾位少年便知,這是一張極品符籙,就連師門中也很少有前輩能夠畫出來。而他們親眼所見,此等極品符籙卻被謝鄢輕而易舉畫出,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謝鄢在制符的天賦上無人能及!天哪,如此驚才絕艷之人,為何要屈居內宅之中?豈不暴殄天物?

  虞琅也想到這一點,看向虞錚的目光複雜得一言難盡。他一來覺得父親能娶到這樣的天賦之人,實在幸運無比,二來卻詭異地認為,侯府壓根配不上謝鄢的天賦,只會埋沒了他。這樣的人,去往任何宗門,都會受到宗門的精心培養,如今嫁入侯府,被俗世牽絆,實在可惜。

  眾人正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只見面前的清俊哥兒,再次蘸上硃砂,開始製作符籙。

  畫的次數多了,謝厭就越發覺得順暢,剩餘四張符籙,一氣呵成,中途並無絲毫滯澀之感,每一次指尖離開符紙,符紙冒出的金色光芒都會令人精神一震。

  幾位少年已然呆傻,謝厭所作的每一張符籙,都超出被毀那張甚多,但要知道,師門中擅長符籙的前輩每次畫完一張,都得歇息好幾日,養精蓄銳之後方能重新開始。

  然而,謝厭卻一連畫成五張極品符籙,這、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謝厭神色淡定地將符紙遞到少年面前,開口道:「這五張不比你剛才那張差,符紙和硃砂是你提供的,所以,你給我四百兩便可。」

  被驚喜沖昏頭腦的少年連連搖頭,含糊不清道:「不行不行!」

  見他如此,謝厭忍不住問小八:「他難道是嫌我畫得差?我強買強賣已經深覺汗顏,要是畫得差,豈不丟人?」一直自信滿滿的謝樓主也不禁自我懷疑起來。

  小八:「……」大大,你這要叫畫得差,你讓那些所謂的道門大佬怎麼混啊!

  有比搖頭少年精明的師兄弟,紛紛回過神來,直言:「我和你交易!」說著就要掏出銀票來。

  少年見狀,便知自己的舉動引人誤會,立刻撲上前,將謝厭手中的符籙搶下來塞進懷中,「這是我的,你們都別搶!」

  極品符籙面前,就算是同門師兄弟也不講情分。

  「我說師弟,你這也太過分了吧?」有師兄酸道,「這樣的符籙,你想僅用區區四百兩買下?」

  少年臉色一紅,頓時反駁:「當然不是!」他趕緊掏出五百兩銀票,還有一些碎銀,全部交到謝厭手中,赧然道:「我知道你這些符籙千金難求,但我現在確實沒有現銀,待我回到師門,再讓人給你捎來,行不行?你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立字據的!」

  謝厭抽出一張銀票,攜上碎銀還給他,「之前說好四百兩的,即便漲價,也是下次。你回師門途中還需銀錢,這些收回。」

  少年驀然紅了眼眶,捧著一張銀票和幾顆碎銀,感動得無以復加,他抽抽鼻子,瓮聲瓮氣道:「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昨天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他提及昨日之事,其他幾位少年也不禁面露慚色,紛紛不敢直視謝厭,也不再與少年爭極品符籙。

  謝厭不欲與他們計較,只對少年說道:「你若覺得不公平,便將身上所有空白符紙都給我,如何?」省得他還要出府去買。

  當然好!少年連忙掏出所有的符紙和硃砂,遞給謝厭,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壓根值不了幾個錢,早知道謝前輩這麼需要,他就多帶些在身上了。

  其他師兄弟實力羨慕少年,但有時候別人的運氣是羨慕不來的,他們心裡正難過著,就聽謝厭又開口說道:「你們身上若有多餘的符紙與硃砂,也可與我交換符籙,不過,一張符籙兩百兩。」

  謝厭也非傻子,他看出來自己的符籙應該不差,所以直接坐地起價。

  幾名少年一聽,兩百兩一張!太便宜了!買買買!他們紛紛掏出大把符紙和硃砂,堆到謝厭面前。

  「我精力有限,一人只一張。」謝厭說完之後,再次凝神畫符,他行雲流水般的手法,令在場少年們如痴如醉,要不是怕驚擾到謝厭,他們估計都會忍不住拍案叫絕。

  一直被隔絕在外的虞錚虞笙兩兄弟,忍不住對視一眼,都明白各自眼神中的意思。難道謝鄢已經獲得了謝氏傳承?可之前不是說謝鄢毫無天賦的嗎?又或者是,他一直在隱藏實力?但隱藏實力的原因又是什麼?每天受人嘲諷很好玩嗎?

  虞琅站在一旁並沒有參與進去,他不是不想要極品符籙,他只是有些拉不下臉面。昨日他偏聽偏信下人的污衊,以為父親娶回的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帶著師兄弟們來尋謝鄢的不是,可師弟推算的因果戳破了下人的謊言,他卻因自尊心沒有道歉。

  今日又與小叔一起慫恿謝鄢去見九叔公,想要嚇他一嚇,讓他收斂脾氣,不料卻成了現在這副場景。看著師兄弟們興奮驚喜的神情,他真的不想承認,自己竟比不上他曾瞧不起的人。

  「阿琅,我真羨慕你!」一師兄拿到符籙之後,轉身對虞琅道,「你與謝前輩是一家人,以後想用多少就有多少,真好!」

  昨日還是謝鄢,今日就是謝前輩,虞琅雖知道門中人即便脫離俗世,可在利益面前依舊免不了凡心,但見師兄弟這般與平日迥異,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虞琅勉強笑笑,張張口不知要說什麼,一股淡淡的香味陡然飄入鼻尖,他不禁抬首看去,那張脫俗的臉映入眼帘。

  「你若需要,儘管與我說。」清淡的嗓音瞬間將他內心的惡念襯托得無所遁形,虞琅一時怔然,他方才竟然生出那般惡意!他方才在想:要是謝鄢確實是下人口中所說之人就好了。

  「大大,你為什麼要說這話?」小八不解。

  謝厭在心裡笑道:「在師門中被視為天賦絕倫之人,眾人哄之捧之十幾年,虞琅的自尊心遠超旁人,我若不說,他可能也不會索要,但我一旦說了這話,他必然不會開口。」

  沒人是傻子,謝厭和侯府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沒將謝鄢當做正經的侯府夫人,謝鄢也沒將他們當做一家人,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

  虞琅的確想要符籙,但他沒法開這個口。這一瞬間,他甚至對虞錚和虞笙生出幾分怨懟,若非他們做得太過,謝鄢也不會與侯府如此生分。

  種種因果,在道門中人面前,只有願不願意知道,而沒有不知道。昨日虞琅歸家,之所以聽信讒言,不過是因為他並沒有掐算因果的打算,在他眼中,謝鄢實在太過渺小,無需他動心思。可在昨日夜裡,他生出幾分心思,用推演之法,算出謝鄢與侯府的恩怨,便知侯府所做之事為因,如今的局面是果。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偏袒於侯府,只希望謝鄢在見到九叔公之後可以收斂幾分,未料,今日謝鄢的手筆足以震驚整個道門!

  侯府在他面前剎那間成為螻蟻。

  謝厭深幽的雙眸仿佛能看穿人心,虞琅忍不住退後一步,差點道心不穩。

  他一邊明知自己不應如此,一邊卻又慫恿父親,實在有愧師門教誨!他乃道門中人,本應與凡塵了斷,為何還要插手俗世之事?若因此走火入魔,豈非得不償失?

  「大大,他身上道力波動很大。」小八笑眯眯在謝厭耳旁說道。

  虞琅是最後殺死謝鄢之人,而他之所以能有那般道行,不過是因為修習了虞錚從謝鄢手中搶走的《縛天訣》,《縛天訣》中的道法、符籙、煉丹之術,皆為上乘,即便他非謝氏族人,修煉起來也遠超旁人。

  因此,小八不喜歡虞琅,看他現在這樣還挺開心的。

  謝厭沒理會他,而是將目光移至背景板虞錚臉上,道:「你們一早來尋我,所為何事?」

  虞錚一呆,若非謝厭問起,他早就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了。

  虞琅猛然一驚,正要開口阻止,就聽他回道:「你新入府,自然要去拜見府中長輩。」

  「長輩?」謝厭有些困惑,問小八,「侯府還有什麼長輩?」不是說老侯爺和老夫人都死了嗎?

  小八還沒給出回答,虞錚就解釋清楚:「若論輩分,你需喚他一聲九叔。」

  「大大!我查到了,侯府確實有一個人輩分比虞錚高,只是他沒出現在劇情中,所以就被我們忽略了,他叫虞九叢,二十八歲,是虞錚的庶出小叔。」

  虞九叢。

  謝厭倏然一笑,對上虞錚驚艷的目光,道:「那便一同去拜見。」

  見他答應,虞笙不禁面露喜色,落入謝厭眼中,就覺其中有詐,但這個名字確實勾起他的興趣,他必須要去一趟,看是不是小久。

  此乃家事,少年們自然不好繼續跟隨。

  虞錚領著謝厭,往一處極為偏僻的院落走去。謝厭不知虞錚要作什麼妖,一直警惕注意周圍,突然小八冒出一句話:「奇怪,我之前監控侯府的時候,怎麼把這個地方漏掉了呢?」

  謝厭聞言微訝,小八的能力他還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說它唯獨漏掉這一處院落,那就表明,這裡一定不同尋常。他立刻開啟天眼,站在院子門口,往上空看去。

  濃烈的黑氣中隱現金光,在道法中,黑氣意味著鬼怪怨氣,金色是人氣運中的一種,擁有金色氣運的人,一般來說定會成為人中之龍,而觀此被黑雲漸漸銷蝕的磅礴金氣,謝厭可以斷定,此院主人定然不俗。

  「大哥,珏兒突然生病了,你快去看看!」虞笙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面露焦急道。

  謝厭唇角微揚,看向瞬間大驚的虞錚,果然聽他道:「謝鄢,我去看看珏兒,你先進去拜見九叔。」他說完就急匆匆地與虞笙一起離開。

  眼前的宅院仿佛一隻帶著惡意的巨獸,猙獰可怖,正張大著獠牙,等待獵物的進入。

  院門未鎖,謝厭推門而入,不管虞錚和虞笙的用意為何,他總要進去確認一番。

  院中荒涼冷清,院門開啟的聲音迴蕩在院內,混合著陰冷的風,令人心生寒意。謝厭開了天眼,入目所見,皆為黑色怨氣,入耳皆是鬼魂哭嚎。

  「小八,你不是說侯府有符陣守護,並無惡鬼可以進入嗎?為何這裡竟有如此多的冤魂?」

  院中的場景尋常人無法見到,侯府中虞錚、虞笙等人都是普通人,自然無法看見鬼怪,而虞琅五歲之後就去宗門修習道法,亦不會瞧見。

  小八也很苦惱,「我之前根本就沒檢測出這個地方,難道是我壞了?」

  謝厭搖搖頭,「也有可能是被什麼力量阻礙了。」眼前的惡鬼不斷想要侵襲他的身體,他運起道力,身上泛起金光,那些惡鬼見狀,紛紛不甘地躲到角落。

  謝厭一步一步接近緊閉的屋門,站在陰風吹過的走廊,出聲道:「九叔,謝鄢前來拜見。」

  屋內毫無聲響。

  他繼續等了一會兒,見屋門虛掩,便伸手輕推過去。門吱呀一聲全部打開,謝厭抬首看去,屋內依舊怨氣四溢,極為昏暗,他神色平靜,直接邁步進去。

  剛一進入屋中,身後的門無人自關,將謝厭與外界隔絕。

  「哇,大大,有點恐怖哎!」小八用爪子捂著臉,悄咪咪透過指縫往外看。

  謝厭環視周圍陳設,空蕩蕩一片,幾乎不像有人居住過,這實在有些奇怪。難道根本就沒有什么九叔,只是虞錚故意將自己引來這詭異的院中,以為能將自己嚇死?

  「啊大大!你身後有人!」小八驚恐尖叫。

  什麼!

  謝厭驚訝轉身過去,瞬間對上一張極其可怖的臉!此人面色青白如鬼,雙目眼珠皆為墨色,嘴唇青紫,甚至有獠牙隱於唇間,黑色長髮披在身後,宛若惡鬼之狀!

  這人行至自己身後,為何自己竟毫無所覺?

  兩人對視半晌,謝厭直直看進那雙全然漆黑的眸子裡,輕聲道:「九叔?」

  鬼面男人忽然啟唇,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餓狼撲食般就要咬向謝厭的脖頸,謝厭迅速退後,指尖道力蓄勢待發,卻見男人歪歪首,聽他聲音嘶啞道:「區區一個小道徒,還是束手就擒為好。」

  在謝厭天眼中,男人周身怨氣纏繞,身後鬼怪拼命想要擠進他的體內,只唯獨額間一點金光頑強不滅,與那些鬼怪怨氣作鬥爭,故而,他即便受惡鬼影響,變成這副模樣,也沒有失去自我意識。

  「你不會讓自己食人,」謝厭收回道力,肯定道,「你只是想將我嚇走。」

  「你是修道之人,見到我這般惡鬼,難道不會想著要將我斬殺?」男人逼近一步,兩隻黑色的眼珠子倒映出謝厭的面孔。

  謝厭可沒有道門中人那般嫉惡如仇,更何況,這人明明身攜金色氣運,卻被惡鬼纏身,成為這副模樣,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侯府既留你於此,我便無資格將你斬殺,但,」謝厭雙目微凜,在男人反應不及的情況下,指尖道力迅速襲擊過去,劃破男人身上的衣物,繼續道,「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上衣碎裂於地,謝厭頓時瞪大眼睛,怔愣無言。男人身上無一塊完好之地,膿瘡遍布肌膚,每一個都是一張鬼臉,猙獰可怖地叫囂著嘶喊著。

  「確認何事?」男人嘶笑著一把握住謝厭的脖頸,他指甲長而烏黑,肌膚冰寒,一點一點慢慢收緊,謝厭只覺得寒意剎那間自脖頸處席捲全身。

  男人力量太過強勢,以謝厭如今的道行根本無法掙脫,他藏在袖中的指尖迅速描繪符文,男人陰狠一笑,將他往牆上一按,冰涼的長指甲勾住謝厭的手腕,嘶啞道:「你再畫下去,我就廢了你的手。」

  「大大,這可怎麼辦呀?」小八急得團團轉,都要哭了。

  指尖道力緩緩收回,越是危險的時候,謝厭就越發冷靜,他直直望進男人黑眼珠子裡,輕聲道:「侯府連我都無法容忍,更何況你這樣的人?你就不想擺脫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每天承受煎熬與折磨,你很甘心?」

  「我放了你,你若帶上一群道門之人圍剿,我豈不是更慘?」冰涼的黑色指甲輕撫謝厭的臉,男人驀然輕笑一聲,「你是第一個見到我還能保持鎮定的人,臉也生得好,留下來與我作伴也不錯。」

  男人話剛說完,突然眉心一蹙,額間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他囚住謝厭脖頸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仿佛在與什麼搏鬥一般。

  冰冷的手驀然一松,謝厭瞬間站穩在地,他無暇顧及脖頸上的黑色手印,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痛苦地強忍折磨。雖然那雙眸子冰冷無情,完全釋放不出絲毫人類感情,但謝厭莫名覺得,此時此刻,男人是在向他乞求。

  表面再陰狠,也抵不住內心瘋狂想要擺脫的渴望,他死死盯著謝厭,斷斷續續道:「殺……我……」

  還沒確定他是不是小久,謝厭自然不可能殺他,他從袖中掏出一大疊符紙和足量硃砂,開始迅速製作符籙。

  驅邪的符籙謝厭早已記熟,他運起道力,指尖速度極快,不過幾息之間,便已完成一張,然後直接往男人身上一個鬼面瘡上貼去!耳邊傳來一道悽厲的哀嚎聲,男人忍不住悶哼一聲,謝厭卻似未聞,依舊冷靜地畫著符籙。

  充滿鬼怪怨氣的屋中,唯獨這人全身被隱約金光籠罩,令惡鬼不敢近前,虞九叢與想要爭奪他肉身的惡鬼拼命搏鬥,本來是極為痛苦之事,卻因眼前之人試圖挽救自己,瞬間覺得此番痛苦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冰冷麻木的心臟仿佛被灌入一股暖流,隨著越來越多的符籙貼到自己身上,虞九叢明顯感覺到體內那些惡鬼的力量逐漸被削弱,其他惡鬼雖不甘嘶嚎,但到底畏懼灌滿道力的符籙,一時不敢近身。

  見他痛苦之色消去,謝厭停止畫符,道:「我觀侯府有符陣相護,府中並無鬼怪,為何你卻被如此多的惡鬼纏身?」

  男人滿身符紙,從地上坐起來,面無表情道:「因為這裡被也被符陣所困,只你道力微弱,無法窺見而已。」

  「怪不得我沒有監控到!」小八驚呼一聲。

  謝厭看向他額間,因鬼氣消散不少,那抹金光更盛,耀眼至極。如此大氣運之人,若非外力,惡鬼是根本無法近身的,更何況是搶奪肉身?

  「被誰所困?為何被困?」謝厭雖因那些鬼面瘡,並不確定他背後有無火焰印記,但他油然而生一種直覺,這個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小久。

  一想到他可能是小久,謝厭就覺心臟鈍痛難忍,他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能將這裡鎖困,且令眾鬼只能進入無法離開,此種神通,即便知道對方是誰,你又能奈他何?」虞九叢露出兩顆獠牙,「你走吧。」

  他本來就沒想殺謝厭,只是這裡難得有人來,且又是虞錚帶來的,他自然生出點興趣。後見他身負道力,便以為他是道門所派,前來只為滅殺自己。

  卻未料,這個相貌清俊的小道徒不僅不懼怕自己,還救了自己,只是不知他與虞錚是何關係。

  「你方才說,要留我在此作伴,」謝厭揚唇一笑,「現在又讓我走?」

  虞九叢頷首,「你離開這裡,必有大好前程,不過在離開之前,可否告知我姓名?你與虞錚又是何關係?」

  「謝鄢,虞錚新娶的繼夫人。」謝厭環視屋中虎視眈眈的眾鬼,不禁露出一抹令鬼膽寒的笑容,對虞九叢道,「我正缺惡鬼練手,此處甚合我意,我不走了。」

  虞九叢聽他前言,只覺心臟莫名刺痛,卻在聽到他後話之時,痛意瞬間消散,竟油然生出幾分欣喜。

  此種情感,他從未有過,只覺莫名其妙,難以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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