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下雨
重點是，自從他和公司申請了工作調度，這孩子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的恢復。
這段時間劉敏也頻頻打電話告訴他，說是小飯桌里這孩子基本不會在犯困了，肖瀚也能看到這孩子的臉色沒有了之前的泛黃，又變成了漂亮的紅撲撲，看到小姑娘健健康康的，肖瀚也放心了。
有了那幾天的觀察，他開始變得更細心，細心地觀察這孩子的心思，就像是前幾天老爸在的時候那樣，每天晚上回來，溫馨的家裡，他都會想方設法的逗小姑娘開心。
只是肖瀚發現，自從工作調度之後，他的身體開始一天不如一天了，深深的感覺一種力不從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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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回來，和她一起洗腳洗衣服，等小姑娘睡著後，他一個人得工作到十一二點左右才能睡。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早上上班腰酸背痛，下了班兩腿發軟，走快幾步都會心跳心悸，甚至買了幾瓶六味地黃丸，吃了幾天也不見什麼效果。
但他選擇了隱瞞，好不容易讓日子平穩下來，和那孩子比起來，什麼都不重要，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陪著他，就足夠了。
從老爸離開他們後，他們的小世界又恢復了平時那樣，一起睡覺，一起起床，一起洗衣服，一起工作，一起看電視，時光仿佛也眷戀上了他們這樣溫暖的日子，肖瀚最高興的時候，就是去小飯桌，看到小飯桌門口靜靜坐著的小女孩，那個在等待他的孩子，帶著那一刻的晚霞共天，融入了他三十多年的光陰。
除了偶爾看看電視，基本就在臥室里一個人玩兒，偶爾會出來和他說說話，給他端一杯熱水，或者坐在他懷裡一起看他打字，有個漂亮懂事的小丫頭陪伴著他，心裡總是被填充的滿滿的。
如果能這樣一隻過下去。
真的挺好的。
肖瀚本來是這麼想，可隨後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們的生活，迎來了真正的改變。
昨天公司里又新增添了幾個項目，其中一個落在了他們組的手裡，所以肖瀚接上她已經八點了，回家後洗完東西，他開始策劃這個新的項目。
期間去上了個廁所，等他出來後，忽然發現小姑娘正在臥室里一個人玩兒，床上擺著奶奶的遺像，還有那三隻小熊。
那一瞬間，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背對著他坐在床上，那一幕的孤單而文靜，就像是一根針，狠狠扎在了他心裡最柔弱的地方。
他終於知道這孩子一個人的時候在幹什麼，是回想起和奶奶一起做遊戲的時候了麼，還是回想起了晚上和奶奶的生活，是想奶奶了吧。
從她來到家裡的那一天開始，雖然日子日常的溫暖，他也越來越喜歡這樣的生活，越來越喜歡這個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孩子，看到這個孩子在他的呵護下一點點的成長，本以為就這麼下去就很好。
直到這一刻，肖瀚整個人就像醍醐灌頂，是啊，她到底是奶奶的孩子，奶奶過世後，雖然這孩子從那份悲痛中走了出來，但終究還是生活在奶奶的輪廓里。
知道他工作忙，這孩子也從來沒有主動打擾他，偶爾說一說話，等十點左右就躺在他身邊睡覺，生活作息是調整過來了，但陪著她的時間也變少了，他從來沒有這麼觀察過她，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這個孩子，一直都是生活在奶奶的影響中，從未走出過。
肖瀚心裡苦澀了許多，回想起老爸說的話，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辭職的念頭又一次漂浮在腦子裡，但肖瀚又想到他計劃的那個生日，迫切想給她快樂的衝動，又讓他湧起了一點繼續工作的希望。
得趕快決定去哪兒。
第二天醒來是星期四，把小姑娘送到小飯桌，肖瀚去了公司。
辦公室里圍繞著各樣的話題，日常的活躍，看到肖組長拎著公文包走進來，這個時候，小張的目光隨著他動，忽然詫異道：
「老瀚，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眾目睽睽中，那個男人的眼睛黑了一圈，臉色也蠟黃的很，和以前相比簡直瘦了一大圈。
「對啊肖哥，你是不是瘦了。」
「我也感覺瘦了，這臉色黃的不像樣。」
「什麼情況啊肖總。」
同事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以前調侃他說得妻疲憊那就是玩笑話，可最近大家發現，這老哥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差，白天上班哈欠連天，等到晚上又生龍活虎的，就算是生活龍虎，這也不應該瘦吧。
「沒事沒事。」
肖瀚笑了下，但同事們這一次不幹了，之前消失的疑雲，又一次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肖哥最近怎麼了？
上午去給李哥打了個報告，辦公桌里的李彥軍看到他，明顯無奈的嘆了口氣：「老瀚，實在不行就把那孩子送給你父母照顧吧，你看看你，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他自然看出了這個男人的疲憊，也知道事出原因。
「不好意思李哥。」
「不是我說你，大男人帶個孩子，先不說其他的，三十多歲的人憔悴的跟個老頭一樣，再這麼下去，我是怕你出點問題。」
「我真沒事李哥，我這是敗絮其外金玉其中，我好滴很。」
肖瀚儘量說的很趣味，李彥軍搖搖頭：「行了，我估計公司那邊最近有個好消息下來，你先回去吧，消息坐實了我會通知你。」
「什麼好消息。」
「不該問的別問。」
「咳咳，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肖瀚回到了辦公室，好奇這個好消息是什麼，忽然手機響了。
電話是劉敏打來的，她正在小飯桌門口站著，這時候已經中午了，等著午飯的前晌功夫，小飯桌里的孩子們正坐在小板凳上聊天。
一個胖胖的小男孩得意的叉著腰：「我爸爸帶我去過迪士尼，迪士尼可漂亮了，有非常多好玩兒的東西。」
「我爸爸還帶我去了明珠塔，還有相片。」
「我媽媽帶我去過公園。」
「我爸爸也帶我去過迪士尼，迪士尼有非常非常多的玩具熊，還有非常多的好吃的。」
熱鬧的聲音絡繹不絕，孩子們興沖沖的爭執，而他們的身邊，楊小敏坐在板凳上，抱著懷裡的玩具小熊，正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話。
這時候一個小男孩對她說：「姐姐，你爸爸帶你去過迪士尼嗎？」
目光中，小姑娘想了想，然後輕輕的點點頭：
「嗯。」
「那去過海底公園嗎？」
「嗯，去過。」
「那你爸爸帶你去過動物園沒有？」
「也去過。」
而劉敏一直在旁邊看著，聽著那孩子細膩的聲音，心裡驀然間浮起的酸楚。
她當然知道這孩子是在說謊，這些地方她怎麼可能去過，但這一份善良的謊言，讓她沒有任何的生氣，只是濃濃的興疼，想了想，她還是走到門口，給老肖打去了電話。
「喂，老肖。」
「怎麼了劉姐？」
肖瀚一邊上樓一邊道，劉敏抱著胳膊：「是這樣的，如果你有時間，就帶小敏出去玩兒玩兒吧。」
肖瀚愣了下，等到聽完劉敏的話，他緩緩的止步在了樓道里。
「其實我也知道你工作忙，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帶她出去玩兒一下吧，你不知道當時我聽著，心裡那種難受，真的。」
劉敏輕聲的道，看著窗外的景色，肖瀚揣著兜苦澀的站著：「其實我最近也有這個打算，正好下個星期是小敏的生日，打算帶著她爺爺一起出去吃個飯，再去找個地方玩兒一玩兒，讓她散散心。」
「小敏的生日？」
「嗯。」
「那就去海底公園吧，正好離你們家也近，一張門票也不算貴。」
肖瀚眼睛亮了：「那行，我這幾天就開始準備吧，小敏的生日也差不多快到了。」
「嗯嗯。」
現在已經是月底了，八月二號就幾天的時間，聽他的話，劉敏心裡也輕鬆了許多，回到小飯桌里，看到那個孩子的身影，她的眼神始終帶著說不出的溫柔。
這時候肖瀚回到了辦公室，目標已經確定了，下個月就帶小姑娘去海底公園，好好給小姑娘過個生日，暫且先告訴她，準備當做一個驚喜。
嘿嘿。
中午去食堂吃了個飯，下午回來時外面的天竟然陰沉了，隱隱有著下雨的趨勢，上海七月份第一場雨，肖瀚看著窗外。
最近沒怎麼看天氣預報，沒注意今天有雨，不過看天邊的雲也不怎麼厚，應該下不起來吧。
想什麼來什麼，等到晚上七點左右，天邊一聲悶雷滾滾，上海的天空頓時陷入了陰沉，不消片刻大雨落下，開始洗刷著整座城市。
肖瀚剛穿好外套拿起包準備下樓，看到外面下起來了，心裡一咯噔，今天出門可沒帶傘，這怎麼去小飯桌接她。
想跟同事借把傘，但一個個都買了車，從公司里走出來，看著門外的瓢潑大雨，肖瀚忽然一咬牙，一頭沖入了雨夜瓢潑的街道，準備找個地方買把傘。
與此同時。
烏雲壓城，陰雲連天，仲夏雨季的清涼洗滌著整座城市的酷暑，散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小飯桌里，小朋友們都在門口圍繞著看外面，劉敏在裡面一個個的給他們父母打電話，詢問具體的接孩子時間。
雨嘩啦啦的下，楊小敏也在門口靜靜的看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雨水沖刷著街道，馬尾辮下她白淨的小臉已經流露出了擔心的顏色。
忽然間，小姑娘看到了小飯桌對面，一家超市門口擺著的雨傘，就在孩子們的轟嘈聲中，她用力拉開了門，小身體跑入了這傾盆的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