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番外之奔波兒灞的魚生


  孩子們都很開心,臨走前我問其中一個萌萌噠的小朋友。

  「你長大了想做什麼啊?」

  小朋友說:「我想當醫生。」

  

  「嗯嗯!棒棒的!當醫生很賺錢的。」師傅和老師都很欣慰。

  小朋友疑惑的說:「可是醫生不是救人的嗎?」

  番外之奔波兒灞的魚生。

  我叫奔波兒灞,妖齡兩百五十歲,籍貫......一定要說嗎?

  好吧,是你逼我的......

  籍貫......是我爸爸嘴裡。

  生我的時候,我媽抱著水草的葉子用力,我爹就蹲在水草根部張嘴接著,你們哺乳動物叫呱呱墜地,我們鲶魚則是呱呱墜嘴,我爹把我們兄弟全吃進了嘴裡,所以,準確來說,我是從我爹的嘴裡長成的魚形。

  因此,每條雄性已婚鲶魚都要戒菸,否則,你若含著一嘴的兒女還去外面抽菸吹水,這畫面足夠反動,一口尼古丁對於我們這些孩子,就相當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誰也沒有齊天大聖在八卦爐里忍受煙燻火燎的本事。

  在我三歲的時候,我爹媽離婚了。

  我有九九八個兄弟姐妹,其中一百六十九跟了我媽,兩百五十六跟了我爹,其餘的?我也不知道它們去哪裡了,或者父母都嫌棄負擔大,我爹說都送到孤兒院去了,孤兒院裡怎麼可能會容納這麼多兄弟姐妹?

  我被判給了爹。

  我爹有三大臭毛病,抽菸喝酒和燙頭,自跟我媽離婚之後,這毛病尤甚。他在涇河龍王府里當個小差,每日的工作就是早上去長安城附近的水面上巡視一周,下班就抽菸喝酒,每月去燙一次頭。

  有次我爹燙頭回來路上喝酒喝傻了,稀里糊塗的鑽進了漁人的網,終於在他被查出肺癌之前成了長安明月樓的一道主菜,也算有了個好歸宿。

  在他被抓的那一天,他還說著:「萬一漁夫不吃我,把我拿到市場上去賣,把我和別的魚放到一塊,我不認識它們該怎麼開口說話啊,好尷尬啊!」

  後來我繼承了他的工作。

  在我上崗巡查的第二百零二天,我碰見了把我爹打進網裡的老漁夫。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當我正策劃著名買通涇河的鱷魚、王八一起搞翻他的破船之時,我看見到了他的孫女,小冉。

  小冉很好看,你可能不知道一條鲶魚怎麼會讀懂一個人類的美,我也不懂。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魚頭裡忽然產生了一個哲學問題:「如果我把她的肚子搞大,她生出來的孩子是魚頭人身,還是人頭魚身呢?」

  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自己與眾魚不同,自古至今難道還有第二條魚產生過搞大人類肚子的想法?

  只有我。

  從此我經常會游到水面上偷看小冉。

  在我上崗的第二百九十三天,我慣例去河面巡視,恰好碰見一個母王八正在調戲一條黃金鯉魚。

  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嚇走了母王八。

  黃金鯉魚說:「奔波兒灞你對我有恩,我們黃金家族向來知恩圖報,你說個願望,我一定滿足你。」

  我立刻說:「我想成為人類,你能滿足這個願望嗎?」

  他笑著說:「兩條腿的人到處都是,這個不稀奇,可是三條腿的蛤蟆卻是難找,你不如當個三條腿的蛤蟆!」

  我說:「我要當人!一個身高八尺,玉樹臨風,能讓人類女人都著魔的男人!」

  其實我只想讓小冉對我著魔。

  黃金鯉魚後來啥也沒說,脫下他的金鯉魚皮遞了過來。

  他光著屁股,赤條條、紅撲撲的身子在水裡亂擺:「哥們,你快穿上。」

  我鑽進了黃金鯉魚皮,也成了一條金鯉。

  我按照金鯉魚的囑咐,在第二天日落之時,游到了長安城西涇河灣的一顆大柳樹之下。

  一個老頭正在釣魚。

  我成功被他釣起。

  老頭帶著我進入長安城,將我送給了一個叫袁守誠的算命先生。

  袁守誠帶我回了家。

  「你就是想變成人的那條鲶魚?」袁守誠忽然朝我說話。

  「對。」

  「你腦子有病吧!」

  「沒病!」

  「你若做魚,還有些許自由快活;可若成了人,一生中唯有——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不後悔!」

  「你為什麼偏要成為人,做個鳥不好?」

  「我愛上了一個人類姑娘,想和她白頭到老。」

  袁守誠苦笑:「傻啊,你豈不知道,你一旦成為人,就會失去真愛,這是一個詛咒。」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詛咒!」

  「這不只是你的詛咒,是生而為人的詛咒。」

  袁守誠話鋒一轉,「不過——這活兒也不好干,你們魚若成人,需要龍筋一條,龍筋這年頭缺貨,我有幾十年沒見過了。」

  「黃金鯉魚說,只要你答應幫忙,龍筋的事兒包在他身上。」

  這話說出我嘴的時候我也不信,袁守誠更是呵呵冷笑。

  可是半個月後,涇河龍王卻在剮龍台被魏徵殺了。

  他的龍筋就被袁守誠安進了我的身體。

  我不信什麼詛咒,因為城裡所有的女人都被我英俊的臉龐迷住了。

  黃昏時刻,我打馬出城,立在城門之下。

  小冉看著我的方向,朝我笑了三次。

  我臉紅心跳,竟然沒勇氣靠近她。

  連續七天,我都在黃昏時候來看她,她總會朝我笑三次,然後便鑽入渡口的漁船中。

  我忽然害怕詛咒成真,於是我跨上了白馬,朝著太陽落下去的方向奔跑了七天七夜。

  從夏天跑進了冬天。

  冬天的酒肆之外白雪皚皚,冬十六娘卻踏著桃花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身上的桃花經久不謝,她說,只有桃花在側,才能常犯桃花。

  她說,今早的桃花開得尤其嬌艷,她知道定有一場艷遇,於是她早早就梳妝打扮,然後就看見我騎馬來了。

  她說今天的驚喜有些大,大到在見我之前,她親手殺了和她保持情人關係的二十二個人,然後才來見我。

  她說見我一眼,她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聯繫。

  桃花殷紅,紅得像血。

  「奔波兒灞,我們一起遊戲人間吧!」

  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路上,都在去喝酒的路上。

  我們有時騎馬,有時踏雪,我們走遍了雪山腳下的每一家酒肆。

  我們白天喝,晚上也喝,她說只有喝醉了才能讓人快樂。

  她一喝醉,就會調戲男人。而那些男人也樂於被她調戲。

  我不吃醋,因為我知道,她在烹調她的晚餐。

  有時候我也會對這些男人產生憐憫,人類真是一種愚蠢的動物,捕獲這種動物,無需獵犬,無需布網,只需要一個胸大屁股翹的美人,他們就乖乖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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