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番外之悟空與白小骨的百世輪迴


  番外之悟空與白小骨的百世輪迴。

  初六日,驚蟄。

  今年玉黃臨太歲,到處都有天災,有天災的地方一定有麻煩,有麻煩那我就有生意。

  我的職業是替人解決麻煩。有必要強調下,這裡的「人」是代稱,其實大多數走進無名山的人,都成了我的下酒菜。

  我不知道我的名名,據說,無名山裡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名。

  我決定,誰給我一個名字,我就一輩子免費給他解決麻煩。

  「喂!裡面那位小施主?天色已晚,打擾了。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要向西天拜佛求經,走了好幾十里,才見到施主您一個人家,可否大發慈悲,為貧僧準備一茶一飯,貧僧不勝感激,阿彌陀佛......」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孫子!如果我能動的話,我一定錘死你!」

  你家這麼窮,啥也沒有,看來你很空虛啊,從此你就叫悟空吧

  很多年之後,我有個封號叫做「鬥戰勝佛」。

  佛祖說,任何人都可以成佛,前提是要滅盡所有煩惱,貪嗔痴慢疑。人之所以有八萬六千種煩惱,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們的記性太好。

  而我,記性很差,甚至連自己的名名也記不得。正因為如此,很多人都把我生活的地方叫做「無名山」。

  今年玉黃臨太歲,到處都有天災,有天災的地方一定有麻煩,有麻煩那我就有生意。

  而我的職業是替人解決麻煩。有必要強調下,這裡的「人」是代稱,其實大多數走進無名山的人,都成了我的下酒菜。

  和我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妖魔鬼怪。

  初六日,驚蟄。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個人來找我喝酒,他的名字叫白小骨。

  這個人很奇怪,每次總從西邊而來,這習慣已經維持了五年。因為,我只記得五年內的事情。

  白小骨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告訴我,我名字叫臭猴子。說完,她便笑了,笑的很盪。

  我曾經發過一個誓言,第一個給我名字的人,我決定一輩子免費給他解決麻煩,雖然臭猴子的名字不好聽,但我也會兌現諾言。

  每年來到這裡,她都會帶來一壇叫做「醉生夢死」的酒,當著我的面喝完之後,便重複著前一年的醉話。

  她說,她在等一個大英雄,那個人的名字叫做:「齊天大聖。」

  這次,醉生夢死只喝到半壇的時候,她便已經醉了,因為,她忽然問了我一個清醒時候不會問的問題——

  「你知道酒和水的區別嗎?」

  我心中冷笑,她不知道,我從來不會去思考問題,所以我不會有那麼多煩惱。

  我木然的看著她。她嘴角輕蔑的一挑,朦朧的醉眼不再盯著我看: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她在說謊,因為即便喝酒,她心中也是寒的,否則她也不會每次醉酒後都去調戲身旁的男人,當然,除我之外。

  有次,她調戲了一隻妖怪。

  「如果你有個兄弟,我一定嫁給他......」

  那妖怪遲疑了一下,隨後便答應了。

  他們約了日子,可到了那天,妖怪帶著他兄弟抵達約定地點,白小骨卻沒有出現。

  後來,這對兒叫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的兩兄弟還特意找到我,請我除掉白小骨。

  當我將這個故事講給白小骨的時候,天剛黑,我隨手點燃了一支蠟燭。

  她聽完後,盪笑了三分之一根蠟燭燃燒的時間,隨後,她又哭了,哭到蠟燭燃盡。

  她哭完之後,便走了,直到這次來找我。

  「我請你幫我解決個麻煩。」她說,這個忙很難幫,如果失敗,我們都有生命危險,因此,她還需要另外三個幫手。

  認識五年來,白小骨第一次和我談生意。我知道,這種生意要麼不接,一接,必然十分棘手。

  但我還是點頭了,因為,她不僅是送我名字的那個人,而且,醉酒後的側臉,很像我記憶深處的某個女人,一想起她,我就能感覺自己的心又活了過來。

  我不應該拒絕這份殘存的溫情,就像我從不拒絕她在我面前喝得大醉。

  我們先來到一個叫做鷹愁澗的地方,一條白龍自澗底而出。

  化成人形的他氣質雍容,卻生活在這窮山惡水之中,這讓我很不解。

  「若請我幫忙,先幫我解決一個麻煩。」白龍首先談了個條件。

  他本是西海龍王的太子,因得罪了天上的玉帝,被罰在這鷹愁澗之中。

  他新婚之夜,撞見了自己的妻子與一隻九頭蟲妖怪通姦,他一怒之下,便燒了婚房,未想到玉帝送的龍珠也在火中銷毀......

  「幫我報了奪妻之恨,我便與你們同行。」

  九頭蟲的府邸在一條黑水河之下,蝦兵蟹將打不住我的鐵棒,我與白龍殺進洞府的時候,九頭蟲正在飲酒。

  我揮棒打過去,九頭蟲招架不住,眼看便被我砸成一團肉醬,趕忙呼喚他的妻子幫忙。

  而這個時候,白龍卻喝止了我,「罷了,我們走吧。」說完,頹然的扔了雙劍,化成龍身,飛了出去。

  我知道,他只是害怕真相,害怕那個他的妻子本來就不愛他的真相。

  隨後,我們到了一個叫做流沙河的地方。

  一隻黑色水妖像一尊塑像般佇立在岸邊,望著東邊我們來的方向。

  「他還沒來嗎?」白小骨首先發問。

  「沒,想見的人不出現,不想見的人卻來了那麼多次......」

  白小骨苦笑:「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那水妖冷眼看著我,話卻依然說給了白小骨:「十年又十年,值得嗎?」

  白小骨道:「花早知道會凋謝,可依然會年復一年的開,你說它們這麼做,值得嗎?」

  黑色水妖長嘆一聲:「我再幫你最後一次。」停頓了一會兒,他又強調一遍:「是最後一次。」

  一行四人,又向西行,直到一個排樓上寫著「高老莊」的地方。

  水妖念起來咒語,村莊裡起來一陣黑風,而後,一隻豬妖突然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這次我不去了!」他還沒等白小骨開口,就先表示拒絕,「不去了,不去了,為這隻臭猴子,根本不值得!」

  「那你在高老莊為奴為仆,就值得?」黑色水妖冷笑道。

  「她已經出生了!我已經等到了她。」

  「別傻了,她投胎之後,是不會記得你了,況且你現在還長著個豬頭。」水妖繼續冷笑。

  「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白小骨說道,「都是五百年的守候,你願意花五百年的去等一個人,我也是啊,你和我,不都是一樣的人嗎?」

  「唉......」那豬妖長嘆了一聲,回頭望了望高老莊上飄散的炊煙,終究還是扛起來釘耙。

  初六日,清明。離恨天,灌愁海。

  接近灌愁海的人,都會想他們所經歷的最為痛苦的事情。我記性不好,只能記起一個令人心醉的側臉,她流著淚,好像說著:我不快樂......

  我首次體驗到了心碎的感覺,可是這種感覺相當熟悉。

  白小骨、白龍、豬妖和水妖,都已經哭得昏天黑地。

  我們在白龍身上,於海中飄蕩了七日,終於到達天河飛瀑。我喚醒了早已經暈厥過無數次的眾人,他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沒有過多的抱怨。

  豬妖念動咒語,天河凍結,一個巨大的紅色鐵門便出現在瀑布之下;水妖催動真言,鐵門慢慢打開,幽深昏暗的隧道延伸向內,不知深長几許。

  沿著隧道又走了三日,終於抵達滄海彼岸。

  「彼岸之花,含苞兩年,綻放兩年,五年之內,唯結一果......」豬妖喃喃說道。

  「......其果心形,能醫無心之人......」水妖接過了話茬。

  「原來彼岸花的果實真的存在......」白龍望著前方幽幽的紅色光芒,不無興奮的說道。

  「傳說吃這一顆果實,能喚醒三世記憶......但這功效也只有一天罷了,過了子夜,便會徹底忘記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淡然的看著遠方那一團幽紅,不經意瞥見了白小骨臉上滾滾的淚水。我想,她應該是想回憶起什麼罷。

  她緩步向前,熟練的躲過腳下的陷阱與蠕動的藤蔓,飛身上前,摘下來那團暗紅的果實。

  等她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那團暗紅竟然還在跳動著,活像一顆心臟。

  是的,我無數次的剖開闖入無名山的人,無數次摘下那顆跳動的心臟下酒,我豈能看錯。

  她把那心臟捧到我的眼前,白龍、水妖和豬妖也圍了過來。

  我茫然,「你們這是?」

  「吃吧,臭猴子,吃了你就什麼都知道了。」豬妖搖了搖頭道,「雖然只是一天。」

  我愕然了,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吃吧!」白小骨也說道:「我求你幫忙,就是找到這彼岸花果實,然後吃掉它。」

  「嗯?」我不喜歡做別人強迫我的事情。

  「臭猴子!」那豬妖顯然發怒了:「五百年了,我們來到此處已經有一百次,一百次都是為了你,重複又重複,你以為我們願意為你做這些?」

  我更是茫然,你們都在說什麼?

  水妖不由分說,一把搶過了彼岸花果實,硬將它塞進了我的喉嚨......

  天旋,地轉。

  五百年前,我的綽號叫做「齊天大聖」,

  我有一群親人,

  他們住在花果山,

  我的師父是菩提老祖,

  我的仇人是漫天神佛......

  我的神兵是如意金箍棒,

  我的神通是七十二般變,

  我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

  我一聲怒吼地覆又天翻,

  南天門,我幾番砸爛,

  通明殿,我一棒打翻,

  蟠桃會,笑你玉帝王母身觳觫,

  兜率宮,罵你天兵十萬智計干!

  哇呀呀呀......

  若不是西天佛老騙我服下這彼岸花,

  我又豈能五百年枯守無名山......

  記憶漸漸清晰。

  我念動真言,如意金箍棒自海底飛來,筋斗雲自西天趕來......

  復仇,復仇......

  八萬四千煩惱湧上心頭,而我最大的煩惱,卻是一場背叛。

  那個女人,我的嫂嫂,牛魔王的妻子。

  一個筋斗,我便來到了火焰山。五百年前,此處還是一片綠洲。她還是愛我的......

  只是,等我打敗天兵,得勝歸來,她卻成為了我的嫂嫂。

  新婚之夜,我讓她和我一起走,可她卻拒絕了:「你連句喜歡我都沒說過,憑什麼讓我和你一起走?」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你就是太自信了!你自信的以為我會嫁給你,可我偏偏嫁給你的結義兄弟,讓你失去,讓你後悔,讓你永遠得不到我!」

  「你贏了!」我心裡想著,可嘴裡卻沒說出來。

  那一夜,她做了我的女人。

  五百年間,我來到火焰山一百次。來的時候洶洶怒火,可看見了她,仇恨卻煙消雲散。

  每一次,我都隱身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她美麗的側臉,而她,總會坐在花園中,凝望著遠處那個玩火的孩子,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五百年前,也就是在這個花園,她騙我吃下了彼岸花。

  當然,我知道她也是不情願的。

  都是為了那個孩子——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像一隻猴子。

  入夜,我回到了滄海彼岸。 彼岸花果實一旦被摘除,一天之內若無精血澆灌,將會永久枯萎。 前九十九次,都是白小骨用血液去挽救彼岸花,我回來的時候,她做著相同的事情。 白小骨渾身被彼岸花的藤蔓纏繞,藤蔓刺入她的身體中,放肆的吸吮著她的血液。 豬妖、水妖和白龍,咬著牙齒,等著彼岸花喝夠獻血,將白小骨放下來的那一刻。 「值得嗎?」我駕著筋斗雲,來到她的面前,「五百年裡,你喚醒了我一百次記憶,可你知道,我轉瞬又會忘記你,這一切,值得嗎?」 白小骨虛弱的睜開眼睛,嘴角擠出一絲微笑:「花早知會凋謝,可依然會盛開......你說,它不值得這樣做嗎?」 「......」 「我沒有花期,一直含苞待放,一直在等待一個名字叫做齊天大聖的英雄,他出現的時候,便是我的花期,雖然只有一天,但是為他而開,就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去做的事情......」 我記得了,我愛過她九十九次,這回,是第一百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