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沒過多久,芸夏便帶著藥渣回來了,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明夏去太醫院所請的張御醫。
朱蘭依將她的分析細細說與了張御醫聽,張御醫一聽神色微變立刻捧了藥渣過來開始仔細查驗,沒過多久就在裡面發現了幾味本不該出現在裡面的藥材。
他慌忙拱了拱手,「皇后娘娘,您看就是這幾味,娘娘是受寒之症,微臣原本的藥方是溫和調身,只是這幾味藥一加,藥性便完全發生了變化,娘娘服用後傷了身子,這才發熱不斷。好在發現得早,若是再耽誤些時日,怕是要傷及根本。」
他說著叫小太監拿來了他當初開的藥方,「娘娘明察,這確實與微臣所開的藥不符。」
溫映寒抿唇未語,從他手中接過了藥方,又仔細看了看藥渣中殘留的那幾味。
的確是多出來的。
張御醫跪在了地上,「微臣罪該萬死,微臣不察,竟出了這樣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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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先起來吧。」溫映寒從一開始便沒懷疑這件事會是張御醫動的手腳,皇上親自派來的人,總不至於直接在他自己開的藥方上做些什麼,更沒有要害她性命的理由。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後宮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這是眼見廢后不成,想使些別的手段了嗎?
溫映寒眸光微斂,手指輕捻在那張藥方上,最後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跡,輕輕將它放置到了一邊,「我的身子,還需多久能調理好?」
張御醫一凜,垂首道:「若是沒出這樣的岔子,娘娘的身子之前就該痊癒了,眼下好在發現得及時,還未傷及根本,調理起來也不難,待微臣重新擬一副藥方,不出十日便可一切正常。」
張御醫著實有些內心難安,其實他先前便有過疑惑,怎的皇后娘娘的身子用了這樣久的藥還未見起色,當時脈象上看不出什麼,他便只當是皇后體寒又著了風才比旁人好的要慢些。
現在想來,他只後悔自己當時沒多留個心思再多驗一驗。若是皇后真的有心問罪,他怕是已經罪責難逃了。
溫映寒聞言微微頷首,好看的眸子狀若桃花卻看不出其中的一點波瀾,她淡淡地開口:「那便有勞大人了。」
大殿之內靜默無聲,赤金香爐上飄著細煙裊裊,雲窗外是陣陣雨聲,所有人都明白這件事不會這樣簡單的過去的。
溫映寒抬眸望向屋中眾人,聲音清冷:「傳我命令,徹查此事。所有相關聯的人一併找出,本宮今日之內就要知道結果。」
身旁的宮人一凜,即刻應了聲:「是。」
……
富麗堂皇的芙湘宮外,劉嘉宜帶著婢女匆匆冒雨求見。
大殿之內,薰香繚繞。薛慕嫻半倚在貴妃榻上輕嗅著殿內,站在她身側小桌後的宮女低著頭為她剝著前些日子剛進貢上來的柑橘,屋中寂靜無聲,任誰都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這陣子她心情尚好,前幾日家裡給她捎了封書信,講了最近前朝發生的事。這外人不明白這其中的門道,但薛慕嫻卻是清楚得很。
八王爺一再給皇后一家求情,那分明是念著舊情呢,皇上可是男人,就算再不在意皇后也定容忍不了別的男子這般惦念,八王爺這一舉動無疑只會適得其反,當真是天助他們薛家。
窗外雨勢漸小,逐漸化作淅淅瀝瀝的零星小雨,已隱隱有了要停的跡象。
碧心垂著頭匆匆從殿外走了進來。
薛慕嫻半眯著眼抬眸望了望她,聲音慵懶:「出了何事了?」
碧心快步走了過去半跪在貴妃榻前,低著聲音稟報導:「娘娘,宜嬪來了。」
薛慕嫻一雙細眉微挑,語氣裡帶著些許琢磨:「她這個時辰來做什麼?」
碧心福了福身子,「說是有要事想找娘娘商量,看起來很急的樣子。」
薛慕嫻細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起身理了理外衣而後將手輕搭在了一旁秋香底的軟墊上,「讓她進來吧。」
沒一會兒的工夫,宜嬪便匆匆而至了。許是出門太過倉促的緣故,她髮髻上的簪子歪歪地插著,衣服也沒平常出門時那般講究,一身桃粉色的衣衫因著下雨的緣故,衣角上還濕了些許,神色間也甚是慌亂。
她快步走到薛慕嫻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出事了!」她急得尾音裡帶了一點點哭腔,聽得周圍值守的宮人也是一驚。
薛慕嫻神色微變,隨即抬眸望向殿內侍奉的宮女,碧心立刻會意,趕緊將所有人都遣了下去。
內殿的大門被緊緊關閉,確認消息不會泄露出去了,碧心這才回來向薛慕嫻行了一禮,微微頷首示意。
薛慕嫻一雙細眉微蹙,「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娘娘,嬪妾也是一時糊塗,皇后、皇后她馬上就要查到嬪妾那裡了,娘娘您可要救救嬪妾吶!」
她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可薛慕嫻卻意識到了宜嬪在說些什麼。
前一陣子她不好自己出手,便暗中挑唆了宜嬪,沒想到這宜嬪遠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蠢頓,被人發現了馬腳不說,連如何善後都沒考慮好就去了,虧她還放心地將事情交給她來做。
劉嘉宜抽噎著將發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生怕對方不管她了,乾脆攥住了身前人的衣袖,「娘娘,娘娘,您可要救救嬪妾啊!」
「行了,」薛慕嫻神色陰沉,抬眸望向宜嬪身後的婢女,「還不快將你家主子扶起來,一宮主位成何體統!」
婢女一驚,趕緊去扶宜嬪起來。
薛慕嫻飛快地朝站在門口的碧心使了眼色,後者一言不發低頭退了出去。
薛慕嫻理了理被拽亂的衣袖,神色間的不悅頃刻間被悉數隱藏,「妹妹別慌,事情還未查清,她不能把你怎樣。」
劉嘉宜眨了眨眼睛,似是看到了救星。
薛慕嫻微微勾了勾唇角,「本宮瞧著妹妹的衣裳都濕了,快去偏殿換一件吧。待會子隨本宮一起去一趟德坤宮,就算她是皇后也得講證據,不然那可就是誣陷妃嬪的罪過了。」
劉嘉宜眼睛一亮,「多謝娘娘!」
……
外面天空陰沉沉的,即便停了雨也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明明距離夜幕降臨還有些時辰,可這天色已然宛如黃昏一般。
溫映寒身著湖藍底刻絲縷金牡丹織錦緞大袖衫,下著月白彩繡金絲軟緞月華裙。墨色的長髮微微挽起,明眸善睞,儀靜體閒。一雙似是含情的桃花眸里透著清冷,默默聆聽著下人的回稟。
宮人靜立兩側垂首不語,朱蘭依坐在側面的黃花梨雕紋扶手椅上,低著頭將手裡的帕子又攥了攥。
溫映寒回眸注意到了她手裡的動作,知曉她素來膽子要小些,朱唇輕啟道:「今日一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朱蘭依起身行了一禮,「娘娘切莫憂心,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溫映寒微微頷首。
朱蘭依又行了一禮,道了句:「嬪妾告退。」便行往屋外。誰料還未等踏出大殿,便被人截了回來。
「呦,朱婕妤也在呢。」薛慕嫻細長的眼睛輕輕眯了眯,唇邊的笑意味深長,也不等她應了,便徑直走進了大殿之中。
一身明黃色的錦衣繡著百花繚亂,金玉相連的步搖微垂,華貴非凡,薛慕嫻在距正座五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微微屈了屈膝蓋,「皇后娘娘萬安。」
「萬安」這兩字從她口中說出變得無比諷刺,身後一身桃粉色衣衫的宜嬪一同行禮,大殿之中朱蘭依位份最低,不得不回身朝剛進來的二人福了身子。
劉嘉宜依仗貴妃,此時已是有恃無恐,她一向瞧不慣朱蘭依那副樣子,輕輕白了她一眼,道:「妹妹這是要走了?怎麼也不留下來陪貴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說說話?」
朱蘭依臉色白了白,聲音極低:「嬪妾身子不適,還請娘娘恕罪。」
薛慕嫻輕笑了一聲回眸望著她,「妹妹身子不好還來看望皇后娘娘當真是一片赤誠,只是皇后娘娘鳳體千金,你時常病著還來探望,別再是把病氣過給了皇后娘娘了?」
她輕飄飄地一句話,便將皇后生病之事推到了旁人身上。
朱蘭依一顫,急急地辯解:「嬪妾沒有……」
薛慕嫻輕勾著唇將她打斷:「不過是打趣一句罷了,妹妹倒同本宮較真起來了。」
周圍宮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後宮之中誰人不知貴妃的勢力,「較真」這二字當真不是誰都擔得起的。
溫映寒眸光微冷,朱唇輕輕動了動,聲音沉緩:「貴妃來給本宮請安,倒先自顧自地先跟其他姐妹們聊起來了。」
在場眾人皆聽出了這句話中的深意,這是在說貴妃與宜嬪失了禮數呢。
宜嬪開口欲辯,卻被溫映寒直接忽略了去,她越過站在大殿中央的兩人,望向站在門口的朱蘭依,「身子不適便早些回去吧,不必多禮了。」
皇后免了她的禮數,那旁人便也不能再說她一二了,宜嬪只得將口邊的話掩了回去,憋悶得厲害。
溫映寒見朱蘭依走了,這才收了視線,她淡淡望向下面站著的兩人,似是漫不經心地開口道:「這個時間,貴妃怎麼想起過來了?原也不是該請安的時辰。」
薛慕嫻攥了攥手指,「嬪妾擔心皇后娘娘身子,實在放心不下,便趕來探望娘娘。」
溫映寒抿唇未語,身後的明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想必貴妃娘娘是真的擔心皇后娘娘的身子,急得進門時連讓人通傳一聲的規矩都忘了。只是貴妃娘娘合該早幾日來的,娘娘身子不適已是幾天前的事了。」
這明擺著是在說她不懂規矩,虛情假意。連皇后身邊的一個宮女也敢同她這般說話了,薛慕嫻眸色掩不住地陰沉了下來。
「本宮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協理六宮,事無巨細,大事小情也需向皇上稟報,一直未能得空來探望,還請皇后娘娘諒解。娘娘從前也有過這樣的權力,想必能明白這其中辛苦,原諒妹妹這一次的。」
她抬眸望著溫映寒,忽而掩了掩唇,「呀瞧嬪妾這記性,忘了娘娘如今不記得這些事了。娘娘恕罪。」
她分明實在提醒溫映寒現在有名無權空居皇后之位,實則後宮大事小情已由她來說了算了。
溫映寒也不惱,淡淡地笑了笑,「貴妃協理六宮,是各位嬪妃們的表率,因此也就更該以身作則,辛苦之餘也不能忘了禮數和規矩。上次六宮覲見已提醒過貴妃一次,希望往後不要再出錯漏了。」
薛慕嫻聞言緊攥了手指。
溫映寒話鋒一轉,沒再給薛慕嫻開口的機會,「宜嬪,聽聞你前些日子也在服藥?」
劉嘉宜身子顫了顫,一時反應不過來事情怎麼就轉到自己身上來了。
薛慕嫻生怕她蠢頓再說錯了話。她掩下眸底的怒意,福了福身,朝溫映寒開口道:「娘娘,這便是嬪妾今日急著過來的另一個原因了。御藥司新調來的小太監是個糊塗的,竟弄錯了您和宜嬪的藥,嬪妾今日才得知此事,便忙趕著過來探望一下娘娘身子如何了。」
她回身沉聲朝門外吩咐:「你們,還不快將那人押進來!」
幾個宮人垂著頭二話不說將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小太監押了進去,身後一踢,直直地讓他跪在了大殿中間。
薛慕嫻微微一笑,「娘娘,就是這個太監了。做事這般不當心,實在罪該萬死!」
那小太監被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聞言嗚嗚地發出聲響,不住地掙扎。幾個人又將他壓了下來。
溫映寒眉心緊蹙,頓時明白這是薛慕嫻拉了替罪的羊出來。
她聲音微冷:「將他鬆開。」
薛慕嫻拿帕子掩了掩唇,「這可不行,衝撞了娘娘如何是好,再說了他滿口污言穢語,怎能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
薛慕嫻給宜嬪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按照先前演練好的那般,撲跪在溫映寒跟前,「皇后娘娘,您可要替嬪妾做主了,嬪妾和娘娘都吃錯了藥,傷了身體,這小太監罪該萬死!」
溫映寒垂眸望了她一眼,「哦?宜嬪也傷了身體?」
劉嘉宜指著自己的唇角,「娘娘得的是風寒之症,嬪妾的病症卻與您相反,誤服用了您進補的藥材,您看……」
她唇邊起了一顆小小的燎泡,倒也不起眼,其實根本不是喝藥喝出來的,純粹是做了虧心事夜裡睡不好,上火急出來的。
「還請娘娘為嬪妾做主懲戒了這個太監!」
薛慕嫻微微笑了笑,抬步走上前假意俯下身去攙扶宜嬪,「這太監害了嬪妃還害了皇后娘娘您,實在該死,來人,將他拖下去杖斃了。」
「等等。」溫映寒聲音微沉,斂袖起身,湖藍色的長衫猶如水波粼粼莊重而不失明艷,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身前做戲的二人,「事情還未查清,怎能隨意將人杖斃?」
薛慕嫻神色微斂,鬆了扶著宜嬪的手,起身與溫映寒對視,「過來之前嬪妾已經查清,人證物證確鑿,還將正要抓藥的他抓了個正著,如今證人都在門外候著,娘娘若想一一聆聽,嬪妾也可將人都傳進來。」
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薛慕嫻敢這樣說便是已經毀滅了一切證據,做好了充足的偽證,知道任由她怎麼查下去,最終也會是同樣的一個結果。德坤宮消息傳出去的速度當真是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快。
她若是不答應將人處置了便是包庇縱容,她若是應下了便是白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薛慕嫻這一招當真是陰險。
「還不來人將這膽大包天的奴才壓下去杖斃了,留在這裡污了皇后娘娘的眼嗎?」薛慕嫻厲聲下令。
進來的宮人皆是她的人,立刻開始把小太監往外拽。
「等等。」
薛慕嫻上前一步攔在溫映寒身前,「娘娘這是要包庇這個小太監了?」
溫映寒一頓,淡淡地笑了笑,抬眸望向薛慕嫻的那一瞬間,生得極為動人的眸子裡儘是寒涼。
薛慕嫻莫名地一陣發慌,她隨即穩住了心神,重新對視了上去,可溫映寒剛剛的神色卻像是轉瞬即逝了,除了淡淡的疏離,再捕捉不到一點其他的痕跡。
溫映寒朱唇輕啟:「貴妃僭越了,方才那番話是該同本宮說的嗎?」
她逕自越過貴妃,走到那個小太監跟前,小太監抬頭望著她,嗚嗚地發出聲響。
溫映寒輕聲道:「做錯了事,是得受罰,疏忽便會產生錯漏,錯漏又能引起災禍,本宮便罰你去尚刑司服苦役,你們幾個送他過去吧。」
薛慕嫻語氣聲急:「娘娘怎能這樣輕饒了他!依嬪妾看……」
溫映寒淡淡地將她打斷:「本宮聽聞太后出宮靜心禮佛為大盈祈福,後宮這個時候行杖斃之事恐怕不妥。送去尚刑司便罷了。」
薛慕嫻緊咬著牙根辯道:「娘娘,這樣的事傳出去恐怕難以服眾,手底下的奴才以後都敢不盡心辦事了,嬪妃們心裡也會惶恐不安的,嬪妾受皇上之命協理六宮,實在不能容忍這樣的事,依嬪妾看,此人應該即刻杖斃。」
她一字咬得比一字重,是在拿皇上和她身上的六宮大權來壓她。
溫映寒回眸,朱唇輕勾,「貴妃不必太過自責。」
薛慕嫻一時沒明白過來她這話是何意,站在原地微微有些發愣。
溫映寒繼續開口道:「本宮前些日子病著,這掌管六宮的事便落在了貴妃身上,偌大的後宮事無巨細,貴妃一時有疏忽也不是不能原諒。」
薛慕嫻心裡咯噔一聲,這御藥司也是同屬六宮之中的,溫映寒這是在提醒她,是她管理不當才出了這樣的事。
她緊緊攥了攥手指,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之中生生逼出來的:「娘娘教誨的是。」反正宜嬪的罪名也已經脫了,所有證據也都被銷毀了,一個替罪羊而已扔進尚刑司自生自滅便是了。
她微微屈了屈膝,「那皇后娘娘做主便是。」
溫映寒抬眸望了望那幾個宮人,幾人不敢怠慢,趕緊領命辦事。
屋內一片寂靜。
薛慕嫻望向溫映寒的眼睛,「今日皇后娘娘的教誨,嬪妾是不會忘記的。事情已經解決完了,嬪妾就先告退了。」
她說著行了一禮,轉身便往殿外走,宜嬪也福了福身,緊跟著她快步走出去了。
芸夏緩緩走到溫映寒身邊,忿忿開口:「娘娘為何不繼續徹查下去呢?事情明擺著是她們做的!」
明夏在一旁勸道:「娘娘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神色略顯憂慮地望向溫映寒,「只是娘娘,這事必定會傳到皇上那裡,若是貴妃跟皇上先告了狀……」
芸夏聞言與她對視了一下也甚是擔憂,皇上同娘娘的關係那般冷淡……若是真的聽了貴妃一面之詞,偏幫了貴妃……
芸夏打了個冷戰,不敢再往下深想。
溫映寒斂了斂神色。
今日之事她只能這樣做,沒有證據說得再多她也無法治了貴妃和宜嬪的罪。前朝與後宮相互勾連,以貴妃母家在前朝的威勢,薛慕嫻在後宮的地位輕易不會改變。更何況這件事到底不是薛慕嫻親手做的,中間又隔著太多。
溫映寒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有名無權,著實有些難辦。但至少得將那個無辜人的性命保住。
芸夏擔憂地望著她,「……娘娘,先回內殿歇一歇吧。」
「嗯。」
溫映寒朝內殿的方向走了兩步,忽而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
她輕輕開口:「芸夏,那個小太監的性命,你派人多留心打點著,別叫人背後下了手。還有,前些日子我讓你留意的那幾個宮人,明日一早一併送去花房吧,讓他們不必再回來伺候了。」
芸夏神色一凜,隨即應了聲:「是。」
溫映寒輕斂了神色,今日倒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將那些懷有二心的人徹底定下來了。
……
夜幕四合,華燈初上。
天色將將暗下來,德坤宮內便傳來了皇上去了貴妃宮中的消息。
小宮女低著頭急急地回稟,說皇上見完了大臣便直接往芙湘宮去了,皇上久不入後宮,這分明是貴妃派人去請的。
這件事宮人們間眾說紛紜,只這一會兒的工夫溫映寒便聽過了好幾個版本,又說皇上是去安撫貴妃的,也有說貴妃要訴苦陳情了。
溫映寒坐在雲窗邊的小案旁默默聆聽他們的回稟,窗子被微微打開了一道縫隙,隱隱透著些屋外的微光。
月明星稀,薄雲遮月。烏雲早已散了去,朦朧的月光傾泄在那靜默的宮檐上,紅漆的宮牆間留下一道道斜影,最終隨著廊間被點亮的燈火,消散在這夜色里。
溫映寒原想著沈凌淵不會這麼快便所有行動的。
那人會如何做,其實她心裡也沒底。
但不論是皇上自己去的也好,還是貴妃著人去請的也好,權衡利弊,總是要顧及著薛家的。更何況現在又沒一點證據可以指認換藥的事同薛慕嫻有關。
思來想去之後,結果便已經很明顯了。
皇上沒理由會拂了薛家的顏面,而向著她的。
明明都要將她廢了……
溫映寒纖長微彎的睫毛微微垂了垂,指尖揉捏在眉心上將眸間的情緒悉數遮掩在琥珀色的眸子裡。
自從那日她在一片空白的記憶之中醒來,便沒有一件事是能叫她省心的。
罷了,大不了擔個處事不當的罪名,念在她也因湯藥傷身的份上,這件事也能就這麼過去了。結局總歸是不會變的。
芸夏聽著這外界宮人的眾說紛紜急得不行,左右誰說的都不一定準,她乾脆自己跑出去親自打聽。
「娘娘!」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她便跑了回來。
溫映寒望著她急切的樣子,無奈地溫聲開口:「出了何事了?怎的這般急?」
芸夏福了福身,喜上眉梢,「貴妃被皇上奪了協理六宮之權,讓閉門思過呢!」
溫映寒微微一怔,朱唇輕輕動了動,「當真……?」
還未等芸夏回答,門外便傳來了小太監的聲音:「皇后娘娘,王公公求見。」
宮中又有幾個能讓所有宮人都尊稱一句王公公的,來的這人必是皇上跟前的那一位。
王德祿手持拂塵,走進來先是和溫映寒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而後笑笑開口道:「娘娘,皇上口諭,讓您現在過去一趟,轎輦已經在宮外備著了。」
溫映寒掩在袖子裡的手指下意識地輕攥了一下,著實有些猜不透沈凌淵的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皇上:我的人我護著還來不及,你們還敢欺負?
皇上來了來了來了……重要的事說三遍。這是一個想治你罪不需要證據的皇上。
給大家補上一個長長的章節,發的稍微晚了些你們會原諒我的對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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