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夏的清晨,太陽還未徹底升起,熹微的晨光籠罩在霧蒙蒙的薄雲之中,宮廊里空空蕩蕩的,半天不見路過一個人影。
柳茹馨約莫在原地愣了半盞茶的時間,來來往往偶有零星的宮女太監朝她行禮,她全都視而不見。
風口裡的冷風吹得她比剛才的臉色更慘白了。她豈能料到她一早如此的精心打扮而來,結果皇上非但沒看她一眼,甚至護著溫映寒到用一句話就將她進去請安的事都給打發了。
當真是丟盡了臉面。
更何況她可不是從前未出閣的時候什麼都不明白的姑娘了,細細一品剛剛皇上說過的話,當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心裡清楚,那溫映寒一貫不是個會貪睡的人,更何況有皇上在,她現在還沒起身,這不是明擺著昨晚皇上寵幸了她嗎!
在宮道上一同站著翠梔不明所以,只當是她們來得太晚了沒能趕在皇上走之前來留住皇上,眼看著自家主子一直站著不走。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翠梔湊上前問道「娘娘,這德坤宮……咱們還去嗎?」
柳茹馨沒好氣地剜了她一眼。
去什麼去!進去看見她那副被寵幸後的樣子給自己再添添堵嗎!
「回宮!」
……
溫映寒一個人默默在床的最裡面躺了一會兒,錦被遮了她小半張臉,青絲柔順地平鋪在她身下的軟床上,她稍稍一動便注意到了。
「……」說不定連髮髻都是沈凌淵昨晚替她散開的。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便立刻在腦海里形成了一幅想像出來的畫面……
溫映寒趕緊閉了下眼睛止住心底胡思亂想的思緒。
許久,她緩緩起了身。
錦被滑落到腰跡,月白色的銀線刺繡寢衣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身量,纖細的指尖攥著帷幔的邊緣輕輕拉開了一道縫隙。
床幔之外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臉側的緋紅已經有些看不出來了,可耳尖上的紅暈還是尤為明顯。不用問,她也能猜到,定是沈凌淵怕下人們吵了她休息,將人都支出去了。
溫映寒無奈朝門外喚了一句「芸夏。」
芸夏一直在門外候著,從皇上走了她就估摸著自家娘娘可能過一會兒就要梳洗了,忙提前將熱水備下。她吩咐另一邊的小宮女去耳房端熱水,回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皇后娘娘醒了。」她快步走到溫映寒身側,替她將秋香色的床幔拉開分別掛在架子床的兩頭。
她行雲流水般地取來那雙錦緞面繡雲紋鑲珠的鞋子,回身從柜子里取出一件靛青色的外衣給她披在身上。
芸夏邊扣著扣子,邊緩緩開口「娘娘稍等片刻,熱水馬上就送進來了。」
正說著兩個小宮女便端著木盆和洗漱用的東西走了進來。
溫映寒手指輕搭在芸夏手上起身,坐到梳妝鏡前,芸夏拿起一旁小盒子裡的玫瑰花瓣泡進熱水裡。水汽氤氳,寢殿裡也開始隱隱有花香瀰漫開來。
溫映寒感覺自己的指尖已經沒事了,默默拆開了上面纏好的繃帶。昨晚沈凌淵擦在上面的藥膏早已乾涸,一大部分都黏在了繃帶上,隨著取下的時候一同蹭了下去。
芸夏看著心疼,「娘娘,要不您的手還是別沾水了,奴婢一會兒拿帕子過來。」
「沒事,無礙的。」溫映寒垂眸看了看指尖,自己從前常年彈琴自然清楚這點紅痕養養就好了,更何況昨晚的藥膏甚是管用,這會子雖然還能看見痕跡,但是已經不疼了。
微涼的指尖輕觸在水面上感覺暖暖的,水溫正好不會過燙,芸夏和明夏一向做事妥帖,溫映寒也習慣她們兩人在身邊伺候。
洗漱之後,兩個小宮女便端著東西下去了。芸夏拿起桃木梳,繞到她的身後。
溫映寒望著鏡中的自己,終是沒忍住開口道「芸夏,我有事情要問你。」
她記得昨夜是芸夏值守,印象中最後那壺酒還是芸夏給她溫好的。
芸夏正替她梳著頭髮,手中動作不停,應了一聲「娘娘您說。」
溫映寒輕輕抿了抿唇,「昨夜……皇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芸夏細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細節,有些猶豫地推測道「許是二更天了吧。皇上來的時候奴婢也沒在殿裡。」
溫映寒一怔,她是記得自己把其他小宮女都打發下去了,芸夏也不在的話,那皇上來的時候屋裡就只有她自己了?
這下當晚的情況徹底理不清了。
溫映寒無奈揉了揉額角,「我又叫你去溫酒了?」
芸夏聞言忙搖了搖頭,「沒有,娘娘是叫奴婢去燒水了。」
二更的天了,燒水做什麼?溫映寒越發不能理解自己醉後的行為了,這麼想著便直接將話問了出來,「是我要洗漱了?」
芸夏再次搖頭,「不是,娘娘說,想沐浴更衣。」
溫映寒頓時無奈扶額,深更半夜,這樣荒謬的要求,也就只有芸夏會堅定不移地照著去做了。這分明一聽就是醉話。
「下回我喝醉了,你不必理會這些。」古人說這喝酒誤事,當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她轉念一想,又再次自我否定「不行不行,可不能縱著我再喝醉了。」
「是。」芸夏輕輕笑了笑應了下來,手中動作順暢自然,很快便給她挽好了一個好看的髮髻。
溫映寒頓了頓,默默吩咐道「一會兒你去將那壇桃花酒收進庫房,或者你們分著喝了吧,存著也是浪費了。」
芸夏手中的桃木梳微微一頓,有些為難,「娘娘……昨晚那罈子酒……」
「怎麼了?」
「已經被您全都喝完了。」
「……」
溫映寒算是徹底明白自己昨晚為什麼會醉得一點兒事情都不記得了。
也不知都被沈凌淵看了些什麼去。
從前文茵明明說過,她喝醉了酒之後安靜得很,沒過多久就自己睡著了,什麼也沒做。
可溫映寒眼瞧著她自己今早那樣子,再加上沈凌淵的描述,那聽起來可一點兒也不像是個飲了酒就老老實實直接睡了的。
芸夏站在她身後不明所以,見她扶著額角,恍然想起皇上臨出門前地吩咐。
她忙開口道「娘娘,可是覺得頭痛了?皇上昨晚便命奴婢今早找張御醫過來,娘娘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去將張大人喚過來。」
溫映寒指尖一頓,細眉輕斂,「張御醫也來了?」
「正是呢,一直在耳房等候。」
因著不知道溫映寒什麼時候會醒,張御醫天不亮就被沈凌淵召進了宮來,只等著她起身後替她把脈開藥方,一直在耳房裡候著,隨時準備聽吩咐過去。
沈凌淵見溫映寒醒了,確認過她沒事後,便簡單吩咐了芸夏一句,一會兒再看看。芸夏進來也見溫映寒沒事,前後一忙活,這算是徹底把請張御醫過來的事給忘了。
可憐張御醫從黎明耗到太陽都快高照了,到現在連口早飯都沒吃上,還不知真相地在耳房裡等著呢。
「快請張御醫回去,再封些銀兩賞了。」叫人平白耗了一上午還把人家忘了,溫映寒總有些過意不去,「對了,我記得庫房裡收著一副玉子的圍棋。聽聞他喜好下棋,拿了一併賞了吧。」
那棋還是沈凌淵之前賞給她,左右起因也是因為他,借了他的東西送人,溫映寒覺得也不為過。
芸夏福了福身,「是。」
「你先去吧。屋裡的事叫明夏來。」
芸夏點點頭,放下桃木梳,行禮退了出去。
她身邊一共兩個貼身宮女,分工也清晰,近身的事大多數時候都是叫芸夏來,管理宮中事務,安排小宮女小太監們幹活兒做事,都是明夏負責的,此外還有值守的輪班。
眼下這樣偶爾稍微替一會兒,也不打緊。
明夏很快就進來了,她先請了安,又從首飾盒中選出合適的簪子。昨夜雖不是她值守,但今早多少也聽聞了昨晚的事。
她垂著視線輕輕往盤好的髮髻里插著簪子,輕輕開口「娘娘,剛剛淑妃娘娘過來了一趟,在宮門口,正巧遇見皇上了。」
溫映寒眼眸微動,「皇上看見她了?」
「看見了,淑妃娘娘說,她是來給您請安的。」
溫映寒微微頷首,抿唇未語。對方的心思,她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娘娘,她這會子好像還徘徊在宮門口附近未走呢?娘娘可要見她?」
溫映寒沒回答,反問了一句「她進來了?」
明夏一愣,隨即搖頭,「沒有。」
「那便不見。她若進來就說本宮乏了,今日不見人。」
「是。」
她不知道沈凌淵見到柳茹馨的反應是怎樣的,莫名地有些煩躁。思來想去,最終將這一切歸咎在了柳茹馨身上。
前前後後這些事,說大也不大,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心思,說小卻也沒多小,畢竟也算是被算計了的。
至少今日她不想見。
「去將下次六宮覲見也免了。」
明夏手中動作一頓,「是,奴婢一會兒就去安排。」
……
彎月當空,繁星若隱。
沈凌淵忙了一日的政務,抬眸望見外面的天色,已然已經是夜深了。
王德祿命人搬走書案上最後一摞剛批完的奏摺,抬頭正好瞧見一旁敬事房的總管太監劉公公朝他使眼色。
這按照往常來說,就算每到夜深,政事不繁忙的時候,敬事房也是不敢來人的,因為皇上壓根兒就沒有過進六宮的意思,誰也不願觸這個霉頭。
可今天皇上昨夜留宿德坤宮的消息來得突然,所有人都以為這從今往後要不一樣了。敬事房的人存了討好的心思,一早就端了嬪妃們的綠頭牌候在了外殿門口。
王德祿與他倒是相熟,眼下只好幫著通傳了,他輕搭了拂塵走到沈凌淵跟前,「皇上,敬事房的人來了。」
劉公公就跟在他身後,王德祿一通傳完,他馬上湊了上去。
沈凌淵眉心微蹙,剛想叫人退下,深黑色的眸子一掃忽而在上面看見了皇后的牌子。
也不知他若是今晚真的翻了她的牌子,那人聽說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想起她今早那雙含著水霧的眼睛,沈凌淵垂眸無奈輕笑,若是真的翻了,她定是要驚慌失措的吧?
眾人可不知沈凌淵究竟在想些什麼,忽然見皇上笑了,心裡一陣發慌。
這場面,他們可真沒見過。
思來想去,沈凌淵覺得還是不要逗她了,深黑色的鳳眸望向王德祿,沉聲吩咐「去將朕那盒玉清芙蓉膏給皇后送去。」
王德祿得令,馬上去取。
「等等。」
沈凌淵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先拿過來,待會兒隨朕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