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溫映寒聞言一怔,隨即回眸望向沈凌淵,只見他眸色微深,手指輕捻了一下手裡的玉扳指。
他聲音間辨不出什麼情緒的變化,低沉而平緩「請御醫了?」
王德祿低著頭,手裡的拂塵微微抖了抖,「請了,這會子劉御醫已經在玉清宮了,只是宜嬪娘娘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溫映寒不由得微微蹙眉,「宜嬪好端端的怎麼會從高階上跌落?她是直接摔下去了?」
王德祿忙搖了搖頭,「前來通傳的宮女說,宜嬪娘娘是從台階上滾落的,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也是剛得知消息,具體狀況還得再去玉清宮詢問。」
滾落……那便不至於傷及性命了。溫映寒一雙細眉輕斂,心中生疑,這個時辰了,宜嬪不在自己宮裡好好待在,出去做什麼?
正想著,只聽沈凌淵淡淡地開口道「既無性命之憂,便叫御醫好好看著就是了。」
溫映寒忽然意識到沈凌淵這是沒打算去玉清宮看看的意思了。
剛剛那個問題因著王德祿地打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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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若不走……
溫映寒手指一攥,趕在王德祿領命要出門之前,喚了一句「等一下。」
王德祿腳步一頓,抬頭下意識地看了看皇上,而後快步走回來俯身開口道「皇后娘娘您還有什麼吩咐?」
溫映寒先沒應他的話,睫毛微垂輕輕抿了抿唇,而後抬眸望向了身旁的沈凌淵,「宜嬪現在還未醒可能傷得不輕,臣妾想親自過去看一看,至少弄清她是如何跌落下來的?」
這話聽著像是在商量的語氣,可其實分明是想找個理由躲出去,好叫沈凌淵今晚先回勤政殿。
溫映寒已經看出對方是沒有一點要去看宜嬪的意思,那麼她身為皇后,掌管六宮,去玉清宮看一看總不為過了吧?
況且那事情聽起來確實蹊蹺,倒讓她也有些在意。
於情於理,她這樣開口,應該也算說得過去。
沈凌淵薄唇輕抿,饒有興趣地望上她的眼睛,「哦?皇后想去探望?」
溫映寒被他這樣的一句反問弄得沒來由的有些沒底,藏回到寬大袖口裡的手指緊張地攥了攥。
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視線,還是應了下去「臣妾身為皇后,有管理六宮的職責,嬪妃出事,總要弄清事情始末的。」
她睫毛微微動了動望在一邊,原以為不看他便不會緊張了,沒想到這樣反而讓她更加沒底了,她看不見此刻沈凌淵會是個什麼神情,想憑著他的語氣判斷一下他的情緒,又久久得不到他的回應。
難不成他聽出她在哄他走了?
溫映寒抬眸一望,剛好看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
沈凌淵薄唇輕勾,似是在認同她剛剛的話,微微點了點頭,「也對,」他玄黑色的袖口輕拂過楠木的桌面,「那朕便同皇后一起去吧。」
他再沒給她一點開口推拒的機會,起身望向在一旁候著的王德祿。
「傳朕旨意,擺駕玉清宮。」
王德祿聞言拂塵一揮,忙領命退了出去,趕緊喚人備轎。
沈凌淵回身望向還坐在原處未動的人,「怎麼還愣著?改主意不想去了?」
溫映寒動了動唇,欲言又止,反正是不用獨處在德坤宮了。
她索性起身,道「臣妾要去的。」
她作勢便行了禮要往門口走,誰知剛行了兩步,便被沈凌淵攥住了胳膊。
「穿得這樣單薄就打算往外走?你是想叫那劉御醫一會兒也給你瞧瞧?」
溫映寒耳尖微紅,悶悶開口「臣妾是去叫明夏拿件外衫。」
沈凌淵薄唇勾了勾,也沒戳穿她,輕輕鬆開了手指,他聲音低沉悅耳「那朕便在這裡等你。」
溫映寒垂眸屈了下膝,回身朝外間去了。
……
這還是溫映寒第一次踏進其他妃嬪的宮殿,玉清宮因著是嬪妃們所住,所以規制上要比勤政殿和德坤宮小上不少,不過雕欄玉砌猶在,風格正如它的名字,遙遙一望,甚為清雅。
原本在殿外候著等消息的宮女一見是皇上的轎輦來了,頓時眼睛裡閃過一抹亮色,但見後面還有皇后的,整個人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溫映寒扶著明夏的手下了轎,視線落在了這一院子的宮人身上。沈凌淵回眸見她已經下了轎輦,等了她片刻,帶著她走進了玉清宮主殿。
王德祿辦事一向用心,早已命人備座沏茶。溫映寒待沈凌淵坐好後,緩緩坐在了他身側的位置上。
劉御醫從內殿裡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俯身跪在地上,「微臣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沈凌淵薄唇輕輕動了動,「宜嬪究竟是怎麼回事?」
劉御醫低低一揖,「稟皇上,宜嬪娘娘不慎從台階上滾落,身上大多是外傷,如今昏迷不醒是受驚昏厥所致,方才微臣已經施針,今日夜間多半就能甦醒了。」
溫映寒望了望沈凌淵,見到他同時也在看向自己,明白這是叫她想問什麼便隨意問的意思。
她眼眸微動,沉聲開口道「宜嬪好端端的,為何會從台階上跌落?伺候宜嬪的宮人們呢?」
劉御醫顯然只管治療傷勢,並不知道這各種緣由。
一個看起來十□□歲的宮女,斂了斂眸色,從大殿一側站了出來。
她跪在地上磕頭行禮,「奴婢盼兒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溫映寒瞧著她是有些眼熟,好像是六宮覲見的時候見過,「你是宜嬪的貼身宮女?」
她低低地伏在地上,「是。」
「好,那說說吧,宜嬪到底是如何跌落的?本宮瞧著玉清宮中並無較高的台階,宜嬪這麼晚了是去了哪裡?」溫映寒聲音不大,語調平淡而沉緩,卻莫名帶了中從前未有過的威壓出來。
盼兒一愣,頓時將身子壓得更低了,「娘娘她、她飯後說想要出去走走,今晚夜色不錯,娘娘同奴婢走著走著就到了那盈月台。」
溫映寒對這個地方有所耳聞,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盈月台這個地方曾因為她改了名。
盈月台,原名為映月台,是一處供嬪妃們夏日裡乘涼聽戲,中秋賞月觀景的地方。因著名字里有個「映」字,衝撞了皇后名諱,所以在沈凌淵登基以後,這個地方便改名叫了盈月台。
溫映寒聞言,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
沈凌淵手指輕捻本欲開口,但偏過頭時餘光望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終是抿了薄唇,由著她問下去。
溫映寒沒注意到沈凌淵投射過來的視線,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前那名宮女身上,她沉聲開口道「今日又不是十五,去盈月台做什麼?」
盼兒低著頭,「今日難得烏雲,娘娘想上去看一看星辰。」
溫映寒從前沒發現宜嬪是個這麼好風雅的人,賞月不夠,還想起觀星了,著實匪夷所思。
「她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伺候?你是怎麼當差的,竟叫主子從台階上跌下來了。」
盼兒身子一顫,連磕了好幾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當時、當時未在場。」
溫映寒頓時覺得這事蹊蹺,「宜嬪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的?」
「不是,娘娘只帶了奴婢一人,但是當時盈月台上風大,奴婢回去取披風去了,可是、可是沒走多遠,便聽見身後傳來了娘娘地驚呼聲,再跑回去時,娘娘已經在石階下昏過去了。」
這便是在說當時事發時,宜嬪身邊無人了。溫映寒對這樣的事忽而有些敏感。
「當時事發時可有其他宮人經過目睹?值守的侍衛呢?」
「侍衛們剛剛巡視過去,天色晚應是沒有其他宮人經過的,不然娘娘她跌落的時候,其他宮人也該尋著聲音找過去了,除了奴婢外,離得最近的只有、只有……」她說話吞吞吐吐的。
溫映寒頓時眉心微蹙,「只有什麼?」
她將頭重重地壓了下去,「只有朱婕妤在!」
溫映寒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這玉清宮中並不是宜嬪一個人獨居,朱蘭依也是住在這裡了。
她怎麼會也在盈月台?
沈凌淵望了望身側那人神色上的變化,漆黑的鳳眸微深,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宮女,薄唇輕輕動了動「朱婕妤人在何處?」
王德祿搭了拂塵上前拱手道「稟皇上,朱婕妤現在正在殿外候著呢。」
沈凌淵抿唇未語,視線落在溫映寒身上,顯然是在看她還想不想繼續查下去的意思。
溫映寒頓了頓,同他商量道「不若將朱婕妤喚進來問一問清楚。」
沈凌淵微微頷首,「傳。」
王德祿得令,忙回身朝殿外走去。
溫映寒輕斂了眸光,打量在身前跪著的那個宮女身上,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盈月台的石階上也不會生苔蘚,那裡本就是為嬪妃們賞景所修的,選址也不是什麼太過偏僻的地方,眼下已經入夏,馬上就要用起來的地方,平時更是有人打理,台階旁的燈火充足。
失足跌落,這聽起來越來越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了。
王德祿辦事利落,朱蘭依很快便被人領了進來。她今日身穿了一件素色竹葉紋的長衫,長發簡單地挽成了一個常見的髮髻,上面插著兩三個銀色的玉簪,身量纖細,看起來惴惴不安。
她似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臉色有些發白,望見沈凌淵也坐在那裡時稍稍有些慌神,最後還是看見溫映寒才緩緩穩下了心神來。
她垂下了視線,低低地屈了屈膝蓋,「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娘娘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