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按理說,被選為嬪妃的貴女入宮前都會有宮中專門的掌事姑姑到府上教習各式的規矩和禮儀。ggdon溫映寒雖然是沈凌淵還是皇子時便嫁給他的,但同樣也是嫁入皇家,出嫁前宮裡也派了人過去。
只是她實在想不起過去的那段記憶了,甚至最開始的時候連自己嫁給沈凌淵的事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敬事房的劉姑姑只跟她說過有關翻牌子的事,其餘的事一概沒提過。
說起來,她那為數不多的有關於侍寢的那一點了解,還是從文茵那裡得知的。
那年文茵出嫁前,因著緊張晚上一個人宿在宮裡難眠,便拉了溫映寒陪她。
兩個姑娘夜裡躺在床上誰也睡不著,念念叨叨地說了好些子話,誰都沒有睡意,也不知怎的,說了說著文茵就提起白日裡宮中劉姑姑給她的那個冊子了。
她說她沒敢看,只瞥了前兩頁就趕緊塞進包袱里了。文茵咬唇猶豫了半天,聲音極小地趴在溫映寒耳邊給她念叨了兩句。兩人一陣臉紅,後來就誰也不提這事了。
於是,溫映寒一直以為,只要是在床上親了便算是侍寢了。
沈凌淵今天這一問著實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溫映寒被他那雙深黑色的鳳眸望著,側臉不由自主地微微染上了些許緋紅出來。
「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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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了攥手指,恍然發覺手掌的側面在硯台邊蹭上了好大一塊墨跡。像是終於找到了逃離的理由,溫映寒忙別開視線,將手裡的墨錠一松,「臣妾去洗洗手。」
她也不顧沈凌淵應沒應了,回身匆匆朝門外走去。
沈凌淵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輕斂了神色看向桌面上的奏摺,沉了片刻,許久,低低地笑了笑。
……
等溫映寒回來的時候,沈凌淵早已批好了摺子,寢殿內的燭火被人熄滅了兩盞,高高堆積的奏摺也都被下人們悉數搬了出去,一切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
屋中暖黃色的燭燈散發著微微的光亮,沈凌淵還坐在剛剛的那個位置上,垂眸在看一本不知名的書,他倒也不是真的要看書,就好像只是找個事情來打發時間,似是在等她回來。
溫映寒站在珠簾後抿了抿唇,最終端著一個紅漆的小托盤走了進來。
沈凌淵聽見珠簾外的動靜也沒說話,垂著視線繼續看手中的書。溫映寒沒被他望著也沒那麼緊張了,緩緩走到他跟前,將托盤裡描金彩繪的瓷碗端到了沈凌淵手邊的小案几上。
「皇上批了一晚上奏摺,喝盞銀耳蓮子羹歇一歇吧。」
這是她剛剛在門外想出來的法子,正常出去洗個手連半盞茶的工夫都用不了,她卻在外面待了那麼久都沒回去,沒個合理地解釋別人恐怕要多想。
溫映寒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就反應過來了。這會子再進去也來不及了,左右也不知該怎麼進去面對沈凌淵的問題,索性瞧著小廚房那邊的燈還亮著,就進去親手煮了碗粥,興許等她端進去的時候能叫沈凌淵忘了剛剛那回事。
溫映寒輕輕將白瓷勺放在了小碗中,而後將手裡的紅漆托盤遞給了身後跟隨著的芸夏,後者垂著頭接過托盤一聲不吭,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沈凌淵抬眸正巧望見她將手從碗邊往回收,寬大的寶藍色袖口處露出一小節纖細的手腕,在小案明亮的燈火下襯得愈發細膩,白皙得宛如凝脂一般。
他鳳眸微深,喉嚨微微動了動「剛剛是命人去做這個了?」
溫映寒垂下視線,抿了抿唇「聽聞蓮子有助於安神,臣妾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沈凌淵眼眸微動,「你親手做的?」
溫映寒感受到他投射過來的視線,只低頭盯著面前的那冒著熱氣的瓷碗,「這個時辰再去吩咐御膳房送來怕是太晚了,臣妾便去了趟小廚房……」
她話未說完,眸光一頓,只見沈凌淵抬手緩緩端起了小案上那碗銀耳蓮子羹,在她的注視下輕抿了一口。
「很好喝。」
他聲音低醇卻很好聽,深黑色的鳳眸深沉內斂,仿佛蘊藏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溫映寒朱唇輕輕動了動,忽而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了。
沈凌淵望著她淡淡地輕笑,「自己沒嘗嘗?」
溫映寒確實沒嘗,煮這碗湯羹的時候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做的時候便是按照一人份做的,壓根兒沒想起來替自己也備一碗。
沈凌淵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拿了他剛剛未用過的湯匙舀了一點已經不燙了的蓮子羹。
「嘗嘗?」
他刻意沒盛蓮子進去怕她會覺得苦,湯匙就這麼遞到了溫映寒的唇邊沒給她一點反應的機會。
溫映寒怔怔地抿了一小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羹可能有些甜了。
她望上他手裡的動作,見他餵完她後又無比自然地自己用勺子喝了兩口,不由得微微一愣。沈凌淵不是不愛吃甜食麼,怎麼會覺得好喝呢?
沈凌淵抬眸將她微微恍神的樣子盡收眼底,薄唇間帶了點淡淡的笑意。
他低聲開口道「怎麼忽然想起煮銀耳蓮子羹了?」
溫映寒這才回過了神,她望著碗裡漂浮的蓮子,方才想起自己剛剛準備說些什麼,她緩緩道「那日聽御醫說近日睡眠不好,蓮子有養心安神的功效,晚上用一盞興許夜裡能睡得好些。」
她不是很喜歡蓮子的苦澀,所以這道粥羹也是她第一次做,比例沒掌握好,多放了些糖,倒是把蓮子的苦味遮住了,可她擔心沈凌淵未必愛喝。
事到如今溫映寒早忘了最開始準備這道銀耳蓮子羹是為了轉移話題用的了,自己嘗了一口之後,反而真的探究起味道的問題來了。
她好看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終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皇上真的喜歡喝?」
溫映寒哪裡知道,只要是她做的東西,沈凌淵怎會不喜歡。況且沈凌淵又不是真的不喜甜食,只是平常吃得少罷了,誤給人造成了這樣的錯覺。眼前這一點微微的甜味,反倒比御膳房做出來的還要好喝些。
沈凌淵鳳眸微抬,給她看了看沒剩下多少了的碗底,直接用實際行動終止了她的胡亂猜想。
他薄唇輕輕動了動「沒有蓮子了,你再嘗些?」她偏愛這些甜的,碗裡還給她留了不少銀耳,總不能叫她一直這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吃東西。
碗已經遞到她眼前了,溫映寒垂著視線緩緩從他手中接過。【公/眾/號:xnttaa】
銀耳入口,果然是有些甜的。
夜幕四合,皓月當空。窗外的院子裡隱隱有些夏蟲在低鳴,樹影映照在朱紅色的宮牆上隨風輕輕搖曳。德坤宮內,夜深人靜。
時辰已經不早了,用完了這一小碗銀耳蓮子羹也差不多就到了該就寢的時間。
經過了先前的事,溫映寒也沒有上次那樣緊張了。這段時間她倒也想通了,既嫁給他為皇后,同床共枕是不可避免的事。只因這一切對於失了記憶的她來說需要一個緩衝的過程,畢竟在她能想起來的記憶里,她還是未嫁過人的狀態。
有了上一次清醒時的經歷,這一次好像就沒有那麼不安了。
溫映寒是這樣安慰著自己想的,可是真等沈凌淵換了寢衣躺在自己身側時,心臟還是猛烈跳動了一下。
下人們放下了她床邊精緻的紗簾和秋香色的厚織帷幔,寢殿裡的燈被人熄滅了幾盞,周圍忽地暗了下來。
外面一點聲音也沒有,似是所有下人都退出去了,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身邊那人的存在。
溫映寒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早早地提出要去偏殿洗漱更衣了,若是比沈凌淵回來得要晚,在他的注視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一步步躺到床的最裡面。
黑暗之中,她似是感覺沈凌淵翻過身望著她的側臉。
溫映寒聽見那人驀地低聲開口「覺得現在是侍寢了嗎?」
他聲音低醇而富有磁性,在這沉靜的夜色里,溫映寒自然一字不落地聽見了。她耳尖頓時一紅,也不管沈凌淵能不能看清,微微搖了搖頭。
明明是已經過去了的事,他怎麼又……又提起來了……?
顯然那一碗銀耳蓮子羹並沒能收買得了沈凌淵想要逗一逗她的心。
溫映寒聽見枕邊傳來一聲輕笑,緋紅的側臉在這樣的夜色里顯得不那麼明顯。薄被只蓋到了她肩膀的位置,纖細的手指間濡濕了些細汗,不知所措地攥了攥身子底下的床單。
她乾脆閉上了眼睛平躺在床上,好似這樣就能阻止沈凌淵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了似的。
然而一切顯然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黑暗之中,有人輕緩地吻在了她溫軟的唇瓣上。
只是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別樣的感覺便消失了。
溫映寒驀地睜開雙眼,她聽見那人在距離她近在咫尺的地方,低緩著聲音開口。
「那現在這樣呢?」
溫映寒腦海里霎時間一片空白,身體先於她的意識,本能地點了點頭。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
「知道了。」
沈凌淵沒再難為她,笑著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