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消息傳回德坤宮的時候,溫映寒正在內殿同明夏說話,核對些有關宮裡帳本的事。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芸夏垂著頭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溫映寒微微行了一禮,「皇后娘娘,王公公剛剛派人來傳話,說是皇上一會兒要來德坤宮用午膳。」
溫映寒翻過帳簿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來用午膳?」
芸夏點了點頭,「正是呢,馬上就要午時了,王公公說皇上很快便要過來了。」
溫映寒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沈凌淵竟然只上了個朝便又要過來了,按照之前的習慣他午膳明明一向是在自己宮裡用了而後便直接開始處理朝政的。
溫映寒原以為他昨日留宿了之後會像先前一樣,隔幾天才過來,可誰想只過了一個上午,她就又要見到沈凌淵了。稍稍一想昨晚的場景,臉側便自發地緋紅了起來。
夜深人靜光線昏暗看不見那人的神情便也罷了,經歷了昨夜的事,她現在是一點也不想面對沈凌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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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夏在一旁不明所以,自家娘娘剛剛還好好的,怎麼這麼一會兒的工夫臉就紅起來了,莫不是昨天夜裡受涼了?
「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適?」芸夏關切地開口詢問,一旁的明夏也注意到了,同樣打量起溫映寒的面色。
溫映寒自暴自棄地想著,她若是真的身子不適那便好了,至少御醫來了她就不用單獨面對沈凌淵了。
「我沒事,可能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去叫小廚房備幾道皇上愛吃菜吧,挑兩道能做得快些的,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明夏聞言福了福身子,「奴婢這就去辦。」
芸夏也準備同她一起退出去幫忙,溫映寒輕抿著朱唇若有所思,望見芸夏的背影,忽而開口喚了她一聲。
芸夏一愣,停住腳步,抬頭示意同樣停下來的明夏先走,自己回身折了回去。
「娘娘,怎麼了?」
溫映寒側臉微紅,「你快去一趟敬事房,叫林姑姑今日先不要過來了。」
若沒有昨晚發生的事便也罷了,要是再被他知道了自己今日悄悄找了林姑姑過來,她便真的沒臉見人了。
「可……可是這個時辰了,林姑姑怕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溫映寒打算撫上眉心的動作一頓,早知道便午後再喚林姑姑過來了。她原本想著,雖然沈凌淵這幾日再來德坤宮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以防,萬一他下午過來批奏摺、用晚膳,便悄悄喚林姑姑午膳前過來一趟。不想還是沒能躲過去。
「你去敬事房的路上看看能不能遇上林姑姑,沿途多留心些,看見了便將人攔下。」
芸夏似懂非懂,到現在也沒明白過來,自家娘娘早晨起來喚她去敬事房將人找過來是為了什麼,不過既然自家娘娘這樣說了,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芸夏片刻也不敢怠慢,「奴婢這就去辦。」
雕花鏤刻的花梨木門開了又關。
安排好了兩邊的事,溫映寒緩緩坐在了小桌旁的圓凳上,心裡暗想若是真的被那人發現了,一定要說是為了查敬事房的記檔。
……
然而,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沈凌淵其實早就知曉這件事了。
兩個人「相安無事」地一同用了午膳,溫映寒從始至終沒怎麼抬眸去看他,只低著頭默默地吃下人夾到自己盤子裡的菜,心裡想著芸夏怎麼還沒回來的事,有些食不知味。
沈凌淵抬眸正巧望見她手中的動作,他薄唇輕輕勾了勾,「皇后何時連苦瓜都這麼愛吃了?」
溫映寒一怔,恍然間發覺自己正從盤子裡夾起的是一塊苦瓜,若不是沈凌淵提醒,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剛剛已經吃了一塊了。
御膳房正常送來的膳食不如小廚房精細,送往各宮裡的菜式每日大致相同,偶有一兩道不愛吃的,溫映寒大多不碰便是了。
今日的菜色里便有那麼一道苦瓜,布菜的小太監沒留意直接就夾給她了。溫映寒吃的時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這會子快要咽下去了方才覺得苦澀,手中的這塊就怎麼也吃不下去了。
苦瓜落回到了描著纏枝花紋的盤子裡。
沈凌淵偏過頭示意布菜的小太監先去端盞牛乳茶來,無比自然地抬起胳膊將她不願吃的苦瓜夾了去,兩個人其實也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手中的筷子一放下,氣氛遠比昨天夜裡要安靜。
沈凌淵鳳眸望在她身上,見她也不再吃了,緩緩開口道「不是有事情要問朕的?」
溫映寒想起來上午自己是遣人去過沈凌淵那裡一趟,她其實不過是想問一問有關太后壽辰的事,還涉及不到具體的安排便先躲了今日的見面。結果到底還是沒能躲過去。
溫映寒朱唇輕輕抿了抿唇,一本正經,「太后生辰就快到了,臣妾是想問一問皇上有關壽宴的事情。」
但凡是太后的壽辰總要辦一場壽宴,宮外的王公貴族朝廷命婦皆要到場,這又是沈凌淵登基以來,太后的第一個壽辰,就算是大辦也是應當的。
「臣妾想著這些日子便命內務府開始準備著,等到了太后壽辰的時候也好準備得更加周全些。」
沈凌淵微微頷首,「叫內務府的人先做,你安排人盯著便是了。」
沈凌淵雖這樣說,溫映寒卻明白,她已為皇后,這些事便是她分內的事。沈凌淵日理萬機掌管前朝,她便得管理好六宮,將後宮的事全都安排妥當。
「臣妾明白。」
剛剛下去沏牛乳茶的小太監這會子已經端了回來。沈凌淵沒再說什麼默默等她喝完,兩人移步到了內殿,沈凌淵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知不覺間,溫映寒的寢殿裡似乎已經擺滿了沈凌淵命人送來的東西。
南面的軟榻上擺著的是他著人挑選的黑漆祥瑞「回」字紋的小案幾,另一側空出來的地方被他添了張金絲楠木的寬大書案,屋子裡大大小小的花瓶擺件,首飾櫃裡的簪子耳墜,就連那架子上的幾本古籍也有不少是溫映寒從他的勤政殿裡拿回來的。趕得走人也趕不走這份存在了。
小宮女們端了兩盞綠茶上來便紛紛識趣地退出去了。方才在偏殿其實還好,這會子移步到了寢殿氣氛便變得有些曖昧不明。
溫映寒感受到沈凌淵的目光心臟莫名跳動了一下,「臣妾……臣妾去看看小廚房熬得梨湯如何了。」
她忙移開視線望向門口綴著玉石的珠簾,還未等踏出去一步便被身後那人攥住了胳膊。
「又要躲去哪兒?」沈凌淵聲音低沉平緩,握著她胳膊的手始終未松,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抬眸望上她瀲灩的眸光。
溫映寒忽然有種會被這人什麼都看透了的錯覺,她移開視線,矢口否認,道「沒躲,臣妾只是去一趟小廚房。」
沈凌淵也沒說話,緩緩起身將她拉到自己跟前。他垂眸望著她,薄唇輕輕勾起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那上午的時候怎麼不親自過來問朕了?」
溫映寒因著突然拉近的距離心跳驀地加速,藏在衣袖裡的手指緊張地攥了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凌淵好像是在介意這件事情。
他在生氣嗎?
這樣的認知令溫映寒一怔,睫毛微垂,沒能望見沈凌淵此時的神色,只能從剛剛那兩句的語氣間辨別著他此刻的情緒。
她朱唇微微動了動,別過視線聲音極輕「下次不會了……」
沈凌淵眸色一深,漆黑的鳳眸里湧現出了些許意味深長的情緒在裡面。
他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又在胡思亂想了。」
溫映寒聞言下意識地抬眸望向沈凌淵,反駁的話到了唇邊微微轉了轉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明明是他先引她誤會的。
寬大而溫暖的手掌驀地輕觸在她的發頂上,溫映寒眼眸微睜,睫毛輕輕顫了顫。
沈凌淵無比自然地替她將鬢角的碎發挽到了耳後,「好好的怎麼想起喚敬事房的人了?」
溫映寒心頭一緊,以為是芸夏沒來得及攔下敬事房的人被沈凌淵給瞧見了。
耳尖的些許緋紅已經暴露,她垂下視線按照自己先前編篡好的說辭開口道「臣妾是想看一下敬事房的記檔。」
「哦?」沈凌淵薄唇輕輕勾了勾,「是想知道朕近來都宿在哪個宮裡了?」
溫映寒本能地覺察到一絲意味不明的危險。
他近來自然是只宿在她一個人宮裡了。
這樣的謊言頃刻便能被他戳穿。
溫映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想跟身前這人拉開一點距離,卻在下一刻被那人眸色微深地抵在了架子床的床柱上。
「皇上……」
然而沈凌淵並沒有再給她辯解的機會,修長的手指輕勾了她的下頜微微抬起,直到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影子了,俯身堵住了她那謊話連篇的雙唇。
「溫映寒,」他喉結微微動了動,聲音低醇沉緩,「朕上次說的話要再加一條。」
「撒謊和胡思亂想,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