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凌淵一怔,驀地抬眸看向站在身側的人,卻見她緊跟著屈下膝蓋行了一禮。
纖長微彎的睫毛隨著她垂下視線的動作輕輕顫了顫,一襲竹青色的錦袍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柔順的青絲被挽成了一個溫婉的髮髻,更襯姣好的容顏。
溫映寒輕聲開口道「皇上若是忙的話,那臣妾先告退了。」
她原本是打算按照沈凌淵剛剛的吩咐放下食盒便走的,可是遲疑了一下還是補齊了一進門時落下的禮數。
先前王德祿什麼也沒說,令她還以為沈凌淵此時是得空的,便直接進來了,可誰知那人似是正有政務要處理,見他剛剛頭也未抬說出那句話的樣子,溫映寒便覺得自己來得可能有些不是時候了。
民間大夫的事她明日提前確認清楚沈凌淵的時間安排,再來一趟也不遲。今日還是先回去為好。
溫映寒緩緩起身,垂著視線未能望見沈凌淵的神色,說罷便真的往後退了半步要離開。
沈凌淵鳳眸微挑,直接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無奈道「朕方才不知道是你。」
他沒覺得她會過來,只以為進來的是一個奉茶的小宮女,故而說了那樣的話給她聽。當真是險些就叫她給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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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映寒躲了他好些日子了,沈凌淵也知道自己那日是有些把人給逗急了,吻過她之後怎麼哄也哄不好,到了後來溫映寒乾脆不跟他說話了,以至於那日在御花園遙遙望見了他卻故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轉身就走。
沈凌淵有些無奈,卻也覺得她這副樣子過於可愛了些,只好等她徹底氣消了再去找她。
這段時間他雖然有心要去,只是每每處理完政務時已是深夜,那個時辰她已經睡下了,再過去只會打擾她休息,便只得作罷。
昨日收到她命人送來的蜂蜜牛乳時,沈凌淵便已經決定了今日批完奏摺後要去德坤宮一趟。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溫映寒竟先他一步自己主動過來了。
溫映寒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抬眸望去,卻在下一瞬間剛好撞進沈凌淵的視線里。
「……」不知道是她?王德祿難道沒有提前通傳嗎?
沈凌淵將她微微怔住的樣子盡收眼底,單瞧著便知她是還未回過味兒來,他耐著性子繼續解釋「朕剛剛以為進來的是奉茶的人。」
溫映寒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弄錯了什麼,方才見王德祿在外面候著,她還以為他是得了沈凌淵的命令才出來的。
原來那話不是對她說的?
寢殿中的燭火微微晃動,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躍動了一下。
沈凌淵寬大的手掌還攥在她的胳膊上,險些弄出來的烏龍令溫映寒的側臉微微有些發熱。
深黑色的鳳眸還打量在她身上時湧現著些道不明的情緒,溫映寒下意識地想退開一小段距離,然而對方卻沒能叫她如願,修長的手指輕輕用了些力道便瞬間剝奪了她所有逃離的可能。
「皇上……」溫映寒眸子裡閃過了些許無措,胳膊本能地輕輕掙了掙非但沒能讓那人鬆手,反倒被他徹底拉到了身前。
沈凌淵緩緩起身,無比自然地抬手將她鬢角垂著的碎發輕輕挽到了耳後,他聲音低醇好聽「氣消了?」
溫映寒才沒有真的氣消,前天她好不容易讓腦海里那日在寢殿裡的畫面徹底消失掉,如今這樣半抵著書案的姿勢一下子叫她前面的準備全都前功盡棄了。
沈凌淵要比她高上不少,這樣近的距離溫映寒需要微微抬眸才能看清那人的眼睛。深黑色的鳳眸晦暗,深沉得宛如古井,平靜無波,看不出一點情緒變化的波瀾。
溫映寒被那雙眼睛望著,心臟沒來由地快速跳動了一下。
忽而就有些後悔今日主動過來了。
她哪裡知道,她今日這樣的行為無異於羊入狼口,而且還是羊主動送上去的那種。
沈凌淵薄唇輕輕勾了勾,印象里難得有溫映寒主動想見他的時候,先前說她是「小沒良心的」可能真是冤枉了她了,從香囊到這些吃食,其實她還是有主動想著他的吧?
沈凌淵輕輕鬆開了攥著她的手,讓溫映寒短暫地感受了一下自由。如今天氣逐漸轉熱,她出來穿得單薄,恐怕胳膊上已經被微微攥紅了一小塊兒還不知。
溫映寒斂了眸光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莫名緊張的心跳,自以為不著痕跡地退開了半步,殊不知她這是已經踏進了沈凌淵的領域,那人早已默不作聲地將她全部的小動作都看在了眼裡,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放她出去了。
溫映寒警覺地抿了抿唇,明明從前相處的時候不至於如此窘迫,只是沈凌淵最近不知為何動不動便要親她,也不分是身在何處,更不管天還是不是還亮著,毫無徵兆,一點推拒的機會也不給她。
這裡是勤政殿的書房,隨時都可能有人會進來。
剛剛那樣的距離她還以為沈凌淵又要湊過來了,還好他最終只是輕輕碰了碰她垂在鬢角的碎發便將手收了回去。
好在現在退開了一段她自認為是安全的距離,溫映寒為了掩飾自己已經緋紅起來的側臉,忙回身望向那個被她放在書案邊上的食盒,「湯快要涼了,皇上還是趁熱喝了吧。」
她說著便垂著視線要去打開描著金色紋路的食盒蓋子,連她自己都未發覺,自她進門,總共就說了這麼一句完整的話。
沈凌淵輕輕笑了笑,不著痕跡地將手撐在了她身旁的書案上。溫映寒感覺到了身側被擋住的燭光,一抬眸便看見那人又湊過來了。
這樣的姿勢跟剛剛有所不同,就好像是她背靠著他被圈在了書案和他之間似的。溫映寒手上的動作微微有一刻地停頓,食盒的蓋子攥在手中也不放下,就好像這樣能多獲得些安全感了似的。
沈凌淵越過她的肩膀,望見了紅漆食盒中那一小碗的百合銀耳雪梨湯,白瓷的碗沿上氤氳了些水珠,打開蓋子的那一刻還微微散發著熱氣,看起來不過是她出來前剛剛做好的。
「又是你親手做的?」
低醇輕緩的聲音自耳邊傳來,溫映寒肩膀本能地輕輕顫了顫。這些事上她是從來不會撒謊的,溫映寒聲音很低如實開口道「不是,是小廚房做的。」
也不知沈凌淵是怎麼會認為她會做那樣多的菜色的,上次的銀耳蓮子羹也不過是她現學現做的,嫁給他之前她除了因為興趣自己研究過些糕點的做法,旁的東西哪裡會得那麼多。
身後的沈凌淵沒再說話,溫映寒垂著視線手指微微攥了攥,想起身後那人的眸光,許久,朱唇輕輕抿了抿,「皇上若有什麼想吃的,臣妾去學便是了。」
沈凌淵正打算圈住她的動作一頓,深黑色的眸子微睜湧現了些少見的變化。
溫映寒沒注意到他在自己身後的動作,想著自己這次過來其實是有求於他的,待會子還要和他商量民間大夫入宮的事呢,於是一隻手放開了描著金色紋路的蓋子,主動將食盒裡的瓷碗端了出來。
雪梨湯同其他湯和粥比起來,算是較為簡單的了,溫映寒像是生怕沈凌淵會給她提出什麼難題,溫聲商量道「皇上先嘗一嘗味道?若是喜歡的話,臣妾先回去學這個。」
她這樣子看起來著實乖巧,沈凌淵鳳眸微動,應著她剛剛說的話,視線卻半點沒停留在那梨湯上,「嗯,喜歡的。」
溫映寒一怔睫毛下意識地輕輕眨了眨,還有嘗都未嘗就說自己愛喝的?
她這回要好好回眸看一看他了。
「皇上怎麼……」
那未能說完的話語悉數停留在無聲的朱唇邊,沈凌淵毫無徵兆地抬手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垂眸微微低下頭在她將將轉過來的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溫映寒似是在他的睫毛下望見了他眼底的深暗。
來不及出聲,便聽見他在她耳畔緩緩開口道「今晚宿在這裡,嗯?」
溫映寒的思緒徹底被放空了,宿在……哪兒?
這裡是勤政殿。
沈凌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眸望著她微紅的耳尖,他輕輕笑了笑「今晚宿在朕的寢殿。」
他又重複了一遍,只不過這一次便完全不是還要再同她商量的語氣了,像是頃刻間便已經敲定了這件事。
溫映寒在過來之前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只不過是來送一碗雪梨湯,就能被人給扣下了。
更何況從前「侍寢」也都是在德坤宮,還從未有過像今日這樣要她一整夜留宿勤政殿的場景。
溫映寒睫毛微微顫了顫,「臣妾沒帶寢衣。」
「叫下人們回去拿便是。」
「這樣不合規矩。」
「朕說的就是規矩。」
「臣妾……」
沈凌淵直接低下頭堵住她的朱唇不讓她說話了。
那雙好看的桃花眸里寫滿了無聲地控訴,沈凌淵眸色微深只作未見。
這輩子也只在她這裡做一回「暴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