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祺玉殿中,只有零零星星的兩三個下人在院子裡打掃。
柳茹馨神色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那雙柳葉眉緊緊蹙在了一起,細長的眸子裡儘是慌亂,連帶著連面色也不大好了。
正在院子裡給花修剪枝葉的蓮珠見了,忙迎了上去,「娘娘,您怎麼了」
柳茹馨眉頭蹙得更緊了,心裡裝著別的事,心煩意亂地開口:「沒事沒事。」
可她這個樣子,怎麼也不像是個沒事的。蓮珠跟著她往內殿的方向走,張了張口,想問她需不需要喝一盞茶緩一緩,「娘娘您」
「本宮說了沒事」
跟在柳茹馨後面的翠梔白了蓮珠一眼,暗中將她擠到了後面,「娘娘逛園子累了,需要休息,你去忙你的吧。」
蓮珠被她一吼頓時止步在了原地不敢跟上前了,柳茹馨不耐地繼續往屋子裡面走,蓮珠目送著她們兩個進了內殿。雕著花卉紋樣的花梨木門重重地被關了起來。
翠梔瞥了一眼身後門外的身影,掩下眸間的神色,跟上了柳茹馨的步伐,「娘娘可看清了那人當真是賀將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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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馨坐到了主位上,無所適從地攥了攥手裡的帕子,「沒錯,就是他,賀遠我是不會認錯的。」
她今日本是一連在宮裡憋悶了兩日,今日見雨過天晴,一時興起了才想到那花園裡面逛逛,誰成想,剛走到拐角的地方,就聽見了溫映寒說話的聲音。
原是好奇皇后這個時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沒想到不看還好,這一望,便看見了正在同溫映寒說話的那個人。
有那麼一瞬間,柳茹馨宛如經歷了一道晴天霹靂,整個人僵直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個人的臉。這個人她絕不會認錯的,更何況入宮前她還同他見了一面,如今算起來也就不到一年的時間。
柳茹馨緊攥著手指,心神不寧,話語間似是在自言自語:「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應該在這兒的」
翠梔是柳茹馨的陪嫁丫鬟,是如今為數不多的,知道柳茹馨過去事情的人了。
她忙遞上一杯溫水,「娘娘莫急,興許,興許只是偶然間入宮一趟呢。賀將軍應該是知道分寸的。」
「我也以為他知道分寸可是我都已經看見他穿著侍衛的衣服了,他分明是在宮中值守的。當年入宮前明明我已經和他說得清清楚楚了,非要糾纏到宮裡,陷本宮於不義嗎」
翠梔聽得心驚肉跳,低頭附和道:「這人怎麼會如此地不知好歹,從前便是他高攀了娘娘,當初答應得好好的,不再有糾葛,這個時候出現在宮裡是什麼意思」
柳茹馨根本沒心思喝翠梔遞過來的水,她隨手將杯子放到了桌邊,一雙細眉緊蹙成了一團,「不對,不對,這也太過巧合了,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她緊緊絞著手中的帕子垂眸沉思,眉頭越鎖越緊。
「娘娘」
柳茹馨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地望向翠梔,「溫映寒也在,一定是溫映寒將他找來的我過去的事情溫映寒也知道,我曾經特意旁敲側擊地向她詢問過她還記得多少,她只是近些年的事忘記了,但是以前的她都知道。」
「可可皇后娘娘找賀將軍來做什麼她從前一向是向著您的啊,這明擺著讓賀將軍出現在宮裡會是個麻煩。」
柳茹馨一身的冷汗,邊念叨著邊往身後的椅背上靠,「她要對付我了一定是她要對付我了。她現在和皇上和好如初,我們這些宮中的嬪妃都成了她礙眼的存在。薛妃薛妃就是一個例子」
柳茹馨越想越覺得通順,她這次來承和行宮所住的祺玉殿如此偏遠,她便覺得有些不對了,再加上先前沈文茵跟她說的那番話
柳茹馨幾乎可以斷定事情一定是這樣,「是溫映寒將賀遠安排進宮裡來的,賀遠痴心不死,正好被溫映寒所利用,她就是拿賀遠當成是我的把柄了」
翠梔頓時惶恐,「娘娘,這可怎麼辦是好」
柳茹馨努力平復著呼吸。
「」
「不行,當初就是我太心軟了,本以為賀遠是個識趣的,沒想到他竟是這種人。我當時就應該讓父親暗中托人將那賀遠調到偏遠邊疆去,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了。」
翠梔忽然明白了什麼,「娘娘的意思是」
柳茹馨眸間閃過一絲陰狠,「賀遠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翠梔從屋裡出來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仍在門口守著的蓮珠了,她不滿道:「你怎麼還在這兒娘娘要喝茶,快去沏些茶來。」
這是柳茹馨剛剛讓翠梔去做的事,但其實她讓翠梔做的大部分事,翠梔都會找個理由打發給蓮珠,只挑些輕鬆的來做,或是等翠梔都準備好了,她再將成果搶去。
蓮珠雖名義上與翠梔地位平等,但實際上由於翠梔是柳茹馨的陪嫁,事事都要壓旁人一頭,也最受柳茹馨重用。蓮珠性子溫些,一向被她欺負慣了也很少出聲,久而久之,翠梔便越發變本加厲了。
蓮珠張了張口:「娘娘如何了」
翠梔不耐地白了她一眼,「娘娘都說了沒事,你怎麼這般愛糾纏,宮裡這麼多事要做,你可別偷懶。快去將娘娘要的茶沏來」
她說罷便朝另一個方向走,蓮珠眼瞧著她要離開了,急忙開口:「翠梔,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翠梔停住了腳步,緊皺著眉,「何事」
「我、我過幾日想告假出宮一趟,翠梔你能不能」
「你要我替你值守說你偷懶你還不認,你想出宮也要問娘娘準不準這件事,再說了我很忙的,沒時間替你值守。」
蓮珠說話慢,幾次想開口都被她噎了回去,不免有些心急,「可、可我先前替你值了的,這次能不能就算」就算是補回來。
她後半句話沒能說出口就被翠梔截住了。
「你什麼意思不就是讓你幫我替了幾回班麼,你還跟我翻舊帳了」
她說是幾回,實則但凡她不想值守了,便找個理由推到蓮珠那裡,次數累積起來早已數不清。
「真是小家子氣行了行了,以後我可不敢找你,免得在背後還要聽見些閒言碎語。」翠梔說完轉身就走,再不給對方說一句話的機會。
只留蓮珠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裡。
溫映寒到沈文茵的華怡殿時已經比預計要晚了一些,沈文茵又好像知道她要來似的,提早躲進了寢殿裡。兩人就「出賣」這一問題,就事論事了很久。
興師問罪的溫映寒架不住軟磨硬泡的沈文茵,說著說著就被她巧舌如簧地將問題給逃避過去了。不過溫映寒的氣倒是也消了。
「下次再敢騙我,就讓你皇兄把你發配回爍國去。」
沈文茵頓時抗拒,「寒寒你重色輕友,有了我皇兄就想將我給打發走了」
溫映寒一口溫水差點嗆到,「胡說些什麼呢。」
沈文茵朝她悄悄吐舌,「誰讓你趕我走的,哼,虧我千里迢迢趕回來看你,你一點也不想我。」
溫映寒將杯子一放,「好,說說你的千里迢迢,當真是只為了來看我」
「當然當然,我就是為了來看你。」
溫映寒不置可否,垂眸輕輕捻了捻手指,幽幽開口說了一句:「我到你宮裡之前,已經讓人去查了真的信使。」
沈文茵心底一慌,越發覺得她的寒寒最近的做事方式,是越來越像她皇兄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怎麼就不學好呢
溫映寒道:「你怎麼不回那邊太子的信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沈文茵將眸子移向一邊,璀璨的珠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晃,「沒有,你想哪去了,我們才沒有吵架,都說了我是正正經經回來省親的。」
「那你為什麼不回人家太子的信」
「我一切平安,有什麼好回的,該傳達的那些下人們早就傳達到了,不差我這一封信件。」
溫映寒頓時蹙眉,「這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不都是報個平安麼」沈文茵睫毛微微垂了垂,極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他也未必在意」
「什麼」
她聲音太低,以致於溫映寒根本沒能聽清她說的後半句。沈文茵也不再說了,抬眸朝溫映寒盈盈一笑,「放心,我們真的沒有吵架。老夫老妻了,不像你們,還得日日見著才行。跟我皇兄和好了吧。」
沈文茵笑起來的時候便會露出兩個好看的小梨渦,她身子微微前傾眨著眼睛去打量溫映寒的神情,「其實我去找他之前,他就已經要往你宮裡去了,還好我出現得及時,不然肯定見不到你。」
溫映寒心想也不知是誰非要拉她出去乘船的。
沈文茵端起了身旁的鬥彩月季花紋的茶杯,精緻的紋樣同她甚是相配。她抿了一口,緩緩道:「所以,治療失憶的事你以後是如何打算的你先前都沒同我說,有這樣大的風險。」
溫映寒輕輕搖了搖頭,她溫聲開口:「其實昨日也是湊巧,原本我緩一緩就沒事了的,倒也不算是什麼太大的風險。不過這次我不打算自己做主了,晚上會先和他商量的。」
連溫映寒自己都未發覺,她說話時的眸光有多柔和。
溫映寒想著,既然已經答應沈凌淵了,偷偷背著他治療失憶的事情她肯定不會再做了。
恢復記憶這事她會同他好好說。
總會有折中的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