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只消這一句話,溫映寒便睡意全無了。一瞬之間,宛如噩夢驚醒,生了一身冷汗。
「怎麼回事?」她即刻起身,手撐在床榻邊,望向身側的芸夏。
芸夏仍跪在地上,手中捧了封信件,「娘娘,這是您家中今日一早送進來的信,反覆交代說是萬分緊急,送信入宮的人只說了這麼多,其餘的事情奴婢便不知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這般叫醒溫映寒,送信入宮的人看起來也是十分焦慮,再加上事關溫大人,芸夏不敢私自做主。
溫映寒眉心緊蹙,「拿來我瞧瞧。」
芸夏將手中牛皮紙的信封遞了過去。溫映寒取出了信紙,即刻辨認出了那上面的字跡,是她父親寫給她的。
芸夏焦心地望著溫映寒,眼瞧她快速瀏覽著書信上的內容,大氣也不敢喘,直至她看完最後一頁了,芸夏才輕輕開口「娘娘……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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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映寒抿唇未語,手指捻著信封緊緊握了握。
信中說,北境的先鋒軍遭遇了敵方奇襲,北狄人有備而來布下天羅地網人數眾多,一場混戰,溫承修率軍拼死殺出一條血路讓剩餘三分之一的部隊撤離,可他自己至今下落不明了……
「替我梳妝,另外……喚小順子過來。」
……
沈文茵得知了消息也是第一時間趕往了林縈殿。溫映寒站在窗前逆光而立,手中攥著家中送進來的那幾頁信紙,清清冷冷的身影,讓人辨不清她此時的情緒。
「寒寒……」她輕輕走到了溫映寒身邊。與她相識多年,沈文茵深知溫承修對她而言的重要,「不會有事的,你哥哥……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沈文茵也不知這個時候該如何勸她,但只要一日未將人找到,便存有一線生機。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如今北境那邊的狀況。
她抿了抿唇,輕輕開口「那信上是如何說的?」
溫映寒未語,只是將信紙遞了過去。
厚厚的幾頁有些潦草,沈文茵越看眉頭蹙得越深。
她不由得忿忿開口道「他逼你有何用?堂堂鎮北侯在宮外都想不出法子,卻叫你在宮中盡力?」
溫映寒淡淡斂去了眸光,「我家中你也不是不知道,往日真正能拿主意的,只有我哥哥一人。」
也不怪沈文茵會生氣,那厚厚的幾頁信除去開始的幾句說明了情況的緊急,後面都是逼著溫映寒去求皇上救援。
沈文茵來前聽說過,那裡的艱險,戰事當前,這是在讓溫映寒為難。
「他好歹也是朝中人,怎能這般……」
溫映寒搖搖頭,示意她去留心那幾張信紙,「不全是父親的主意,應該也有我那位繼母的影響,你聞那紙張上沾染的香氣。」
沈文茵一怔,低頭嗅了嗅。那上面有種淡淡的香味,像是不小心沾上的,絕對是女子才會用到的。
溫映寒道「應該是她替我父親研的墨裝的信封,人在桌邊,脂粉用的多,難免會沾染。」第一次看信的時候她也沒留意,剛剛一個人站在窗邊垂眸細思時,不經意間便發覺了。
同上次府中出事一樣,她那位繼母只會一味地討好她的父親,便又出了這樣的法子。當真覺得她在宮中做了皇后,便無所不能了。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宛如晴天霹靂。可越是這樣,溫映寒便越是深知自己該冷靜。
芸夏撥開珠簾緩緩走了進來,她福了福身,「娘娘,小順子回來了。」
「傳他進來。」
外面還在下著細雨,一到這個季節,雨水便容易連綿。天空陰沉沉的,有些暗淡,明明是正午,卻宛如黃昏一般。
小順子將蓑衣仍在了外面,快步走進了內殿,「回皇后娘娘,奴才大致打聽清楚了。」
溫映寒眸光微凜,「如何?」
小順子道「初步推斷,是軍中有細作泄露了北境的布防和先鋒軍的動向,這才致使北狄那邊找到了時機,打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沈文茵眉心微微一蹙,「竟有細作?」
小順子俯了俯身,「奴才聽聞,其實從一開始溫大人便好像似有所覺,已經格外留心,溫大人還曾經跟身邊的副將說,當初北狄忽然大軍壓境,事情就已經沒有那麼簡單了。」
溫映寒眼眸微動,抿唇深思,「朝中……有人在和北狄人勾結?」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怔。
溫映寒細品溫承修話中的深意,此人絕非一般身份,能做到這一步,必然不簡單。
她緩緩開口「在此之前,北境那邊的事,是由誰管理的?」
小順子低頭想了想,「好像……是九王爺。」
溫映寒微微搖頭,她與九王妃有過幾次交談,也知曉九王爺的為人。
得是一個同北狄有關聯的人才行……
「……」
關聯?
溫映寒抬眸望向桌面上水汽裊裊的茶盞,忽而意識到了什麼。
「……沈宸卿。」
沈文茵微微一愣,「什麼?」
溫映寒低聲開口「魏先生說過,那凝忘散最重要的一味藥草,只在爍國和北狄境內生長,大盈這邊的人甚至連聽都沒聽聞過。沈宸卿的藥是哪來的?」
沈文茵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是說,他跟北狄有勾結?」
「我不敢斷言,這次的事一定是他與北狄串通所為,但至少他這個人跟北狄是脫不開干係的。你在爍國是太子妃,因此才得到了極為珍稀的花草茶,解藥同凝忘散的那種草藥是生長在一處的,絕非一般人能接觸得到。」
溫映寒甚至可以推斷,許是沈宸卿用了某種方法,通過接觸九王套了不少重要的話出來,情報就是由此而來的。
他究竟想做什麼……
所有發生的事串聯成了一張網,步步朝她緊逼了過來。
門外驀地傳來了溪兒的聲音「皇后娘娘,太后身邊的陳姑姑來了,說是太后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溫映寒同沈文茵相視一望,兩人心中皆隱隱有種預感,望見對方的眸光,便知她們想的多半是一樣的。
沈文茵沉聲開口「太醫院的人去了沒有?」
「已經去了。」
溫映寒輕攥了她的手腕,「走吧,我們得去看看。」
……
幾個時辰的診治煎藥,太后終是在服了湯藥後睡下了。
溫映寒和沈文茵退至寢宮的外間,陳姑姑輕輕合上了門,屋中留了兩個做事穩重的宮女在裡面。
「太后這些日子一直是這樣嗎?」沈文茵低聲詢問。
陳姑姑福了福身,「回長公主,太后的病一直時好時壞,御醫的藥一直按時喝著,可總是有些懨懨。」
溫映寒先前有過經歷,已經默默派人查驗了太后的藥渣,並沒有人動過手腳。況且御醫的藥方時常在調整,這次應當不是藥的問題。
「太后近來胃口如何?」
陳姑姑微微搖頭,「太后總是沒什麼胃口,好不容易病情有所好轉能吃些東西了,可過不了兩天,便就又開始反覆。」
溫映寒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此時的外間裡只有他們三人。芸夏和沈文茵的宮女被留在了外面值守,不放旁人進來。
「知道了,你先進去吧。」
陳姑姑行了個禮,進去照料太后了。
溫映寒望向身側的沈文茵,低聲道「魏先生現在人在何處?是否方便入宮?」
自從出了明夏的事,宮中的人她都不敢輕信。如今想要穩妥一些,便是用魏恆。
「我稍後喚他入宮。寒寒你也覺得哪裡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我也無法確定,只是懷疑可能同太后吃的東西有關。先前我們許是找錯了方向,一味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御醫開的湯藥上,可是病從口入,一日的三餐,同樣有可能被人做了手腳。」
沈文茵點點頭,「你說的對,方才陳姑姑的話我也留意到了。大家可能都認為是因為病情反覆所以導致胃口不好,熟不知事情可能是相反的,是吃了東西,才……」
沈文茵收了聲,門口傳來了有人交談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御醫。
她壓低了聲音「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了,你快去準備回皇城的事。」
溫映寒微斂了眸光,望向裡間,「太后身子如今這樣,經不起一點折騰。」
「我的意思是,你先回去,我留在這裡照看太后。」
溫映寒頓時蹙眉。
沈文茵示意她先等等,「你聽我說完,如今行宮之中,除了你我二人,誰都不可深信。沈宸卿還會做些什麼我們誰都不清楚,眼下唯有你回去是最為妥帖的。」
「你便裝作是正常回宮,帶著眾人一起,反正現在早已超過了原本規劃好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皇城後宮中一人都沒有,並不合規矩,你便以此為由正式回去就好,合情合理,也不會引人懷疑打草驚蛇。其餘的交給我皇兄。」
她低聲勸道「你留在這裡,也不好及時得到你哥哥的消息不是?我這邊還有魏恆,正好可以照料太后。」
溫承修的事,唯有去皇城那邊才能解決。
溫映寒沉默不語。
沈文茵輕輕彎起了唇角,「別猶豫了,去吧。」
……
事情按照計劃的那樣被吩咐了下去。翌日清晨,沈文茵忽然遣人喚溫映寒到她宮裡去一趟。
溫映寒下了轎輦直接走進了內殿,沈文茵站在裡間的門口,也不坐下,像是已經等待她多時了。
溫映寒道「可是魏先生那邊的查驗有結果了?」
沈文茵緊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跟你我預料的一樣,確實被動了手腳。那人手段極高,稍作一點變動便使膳食與藥性相剋,御醫即便查過記檔也看不出問題所在。好在魏先生醫術高明。」
魏恆在市井有「神醫」之稱,行走於江湖,見多識廣卻行蹤不定,看病只憑喜好。還好沈文茵與他相識,交情頗深,此番多虧有他在了。
「可有法子破解?」
「為防止打草驚蛇,我沒有驚動御膳房那邊,繼續讓他們一日三餐地送。只不過膳食進了太后宮中,便會被替換成安全的。」
溫映寒微微頷首,如此太后的病症便不會再反覆了。她也得儘快行動才行。
沈文茵輕抿了下唇,抬眸望向溫映寒。
「怎麼了?」溫映寒發覺了她神色的不對,輕聲開口。沈文茵看起來像是一夜未眠的樣子,有些疲憊。昨日她們分開的時候,她人還好好的。
沈文茵眸光輕斂,猶豫了片刻推開了身側通往裡間的大門,「寒寒,昨天夜裡,我宮中好像進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