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結局


  盛元二年,秋分將至。

  北狄的降書正式抵達了皇城。太后的病經過魏恆的治療已經基本痊癒,沈文茵陪同她一起從承和行宮回來,回宮當日,溫映寒親自去了宮門口相迎。

  太后的轎子直接往康寧宮的方向去了,沈文茵見太后走了也不等回自己宮中,直直地朝站在門口的溫映寒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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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寒寒你嚇死我了!」

  回皇城前的那幾日,她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聽說了,即便現在已經塵埃落定,可每每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後怕,「你傻不傻,怎麼能這般冒險,若是我皇兄沒能及時趕到……」

  沈文茵收了聲,不想講這般不吉利的話出來。她「呸呸」了兩聲,忙轉移了話題,「聽說你受了傷,現在可有好些了?傷在哪裡了?用『藥』了沒有?」

  她一連串地發問話語不停,從上到下地仔細打量了一遍溫映寒,就是找不到傷在了哪裡,「你快告訴我!」

  溫映寒有些無奈地輕輕一笑,從一見面開始就是她自己一直在說個不停,哪裡給過她開口的機會了。

  溫映寒領著她往宮裡走,微微撩開了一點衣袖,「手腕上的一點小傷,你看,都快好了。」

  她右手的手腕上纏了幾圈繃帶,繡著牡丹花紋的衣袖寬大,剛好將她受傷的地方遮掩住了,也不怪沈文茵剛剛看不出來。

  溫映寒溫聲開口:「已經敷了幾天『藥』,明日就可以將繃帶撤了。」

  沈宸卿那日怒極,為『逼』著她將銀簪放下,手中根本沒收力道極其用力,這右手腕便是當時傷了的,還好『藥』敷得及時,沒有完全腫起來,紅痕如今也已經褪下去了。

  沈文茵嗅到了一點淡淡的草『藥』味,「待會兒再叫魏恆給你瞧瞧,旁人看的我不放心。」

  溫映寒眼眸微動,「魏恆也跟著你回來了?」

  沈文茵點點頭,「來都來了,也不急著回去。」

  溫映寒不由得有些好奇,她是如何跟那麼一位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醫有這麼深的交情的,「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

  之前她便問過沈文茵一次,只是當時沈文茵一心想著治療她失憶的事,擺擺手說以後再跟她講,這一拖便到了現在了。

  沈文茵一笑,『露』了兩個小梨渦出來,「噢,我幫他付過兩回酒錢。」

  「??」連旁邊跟隨著溫映寒往前走的芸夏都感到震驚。

  沈文茵道:「真的,你別看他醫術高超,但是『性』子怪得很,時不常連診金也不要了,又好喝酒。我那日也在那個酒莊,就順手替他結了,結果第二次又遇到他,這麼一來二去的也就熟了。」

  這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溫映寒未必會信,但是顯然,這確實符合沈文茵的個『性』。那個魏恆又帶點江湖氣息,這兩個『性』情中人湊到一起了,也難怪會變成這樣。

  溫映寒和沈文茵沿著漫長的宮道往回走,兩邊是延綿的朱紅『色』宮牆。這個時辰也沒什麼下人來往,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瞧著便快到德坤宮了。

  「對了,那個人後來如何了?」沈文茵放低了聲音,眼眸示意了一下溫映寒手腕上的傷。她如今也不喚沈宸卿為皇兄了,那個人不配做她的皇兄。

  溫映寒睫『毛』微垂,「已經廢為庶人了,關在刑部大牢里,等著行刑的日期。」

  之所以沒有即刻斬首,是因為還要一併處理朝中跟他有關聯的人。不少地方的官員被查處了出來,還有朱家人和一些沈宸卿沒來得及逃走的手下,都一併收進了大牢里。

  溫映寒曾聽聞,那些手下之中,有一位擅仿人聲的。繡院中柳茹馨的聲音和之前溫映寒聽到的沈凌淵說話,實則都是這一人所為。據他招認,除此之外他還曾模仿過溫映寒,也是因此太后才對她有了那麼多的誤會。

  溫映寒眸子輕輕斂了斂,她朱唇輕啟道:「單憑勾結北狄這一項,他就已經罪無可恕了。」四王和五王在沈凌淵登基之時也曾謀反,不過就連他們也從未想過要叫別國瓜分大盈的江山。

  沈宸卿當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沈文茵緩緩嘆了口氣,「知人知面不知心。」

  ……

  清秋的早上,德坤宮裡來了位稀客。

  孫雅淳原本是入宮探望太后的,從太后宮中出來,便直接來拜見了溫映寒。她是太后的親侄女,如今嫁給了西平侯之子,年初的時候已經誕下了一個女兒。

  溫映寒坐在主位上,命人沏了兩杯楓『露』茶端了上來。

  孫雅淳垂眸望了望身側細細飄散著的水汽,抿唇了許久,終是緩緩開口道:「臣妾當年年少不懂事,當時是我思慮不周,還請皇后娘娘莫要介懷……」

  她說的是那道宮絛的事。當年年少,覺得被拒了婚事有失顏面,便幼稚地想扳回一城。可現在想想實在是做得太不妥當了些。

  這些年她一直想尋個機會同溫映寒道個歉,如今終於說出來了,心中也算是鬆緩了下來。

  溫映寒輕輕搖頭,溫聲開口道:「無妨,都已經過去了。」

  她早已經不再介意了。

  ……

  太后回宮的第二日,便叫溫映寒過去了一趟。康寧宮中莊嚴肅穆,因著太后還在調養身體,屋中瀰漫著股濃重的『藥』味。寢殿陳設布置皆按照太后的喜好所設,門口的窗前擺了兩盆矮松。

  孫太后靠在深黃『色』的暗紋軟墊上仍微微有些輕咳,只不過面『色』已經相較於在承和行宮時好了很多。

  她見溫映寒進來了,便即刻命人賜了座。隨意地談了幾句後,她緩緩開口:「哀家從前誤會你了……」

  這次沈宸卿的事令她感到意外,她精明一世未想到竟被沈宸卿深深地蒙蔽了這麼多年。

  她所做的一切還是源於先帝留下來的江山,後宮不寧,前朝便不寧,遲遲無法放手,無非是因為先帝。可經這一番她如今也想通了,自己年事已高,未必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只要帝後和睦,她往後也再沒什麼可不放心的事情了。

  「哀家往後便要頤養天年了,」她眉目間透著些許慈祥,拍了拍溫映寒的手臂,「早日讓哀家抱個皇孫。」

  溫映寒一怔側臉微微泛起了些許緋紅,太后卻笑了笑,說起旁的事去了。

  ……

  按理說,每年有春秋兩季的選秀。春季的較為隆重稱之為大選,秋季也有,無特殊情況皆是由皇后『操』辦的。

  如今宮中太后曾經選上來的那些高位嬪妃一位都不剩了。自古以來,宮中便沒有像如今這樣,婕妤以上位份全部空置的情況。

  這也致使這次的秋選比春季的大選還要受人關注。宮外的各個世家大族知道機不可失,都很早便選了家中的貴女開始準備。

  內務府將一份名冊送過來的時候,沈文茵也在場。她眸光微微有些暗淡,知道這名冊上寫的是什麼,情緒似是又低落了些。

  溫映寒甚少見她有這般懨懨的時候,但緣由她大概也清楚,起因是爍國的太子來了。

  其實溫映寒從一開始便似有所覺。沈文茵這次回來名為省親,實則應該是在躲著一件什麼事。

  省親並非不正常,但這次她也未免待得太久了些。

  況且一次兩次不給那邊回信便也罷了,光是溫映寒看到的次數就遠不是一隻手能數得過來的。每每問她,她便立刻找藉口轉移話題。

  沈文茵完全不提爍國的事,卻不代表她不在意。

  自從爍國的太子來了,她便整日找理由躲在溫映寒的德坤宮裡,對方幾次入宮,她都連見也不見。

  這明擺著是兩個人之間出現什麼問題了。

  溫映寒溫聲開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沈文茵抿唇不語,垂著視線漫不經心地望著她們兩人之間擺著的名冊。

  溫映寒看出了她神『色』的躲閃,她輕嘆了口氣,「文茵,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法子,他既已經來了,你遲早是要見他的。」

  沈文茵緩緩闔了闔眸子,她聲音很輕:「我知道,我會去見他的。」

  這是一場她原本沒有過任何期待的婚姻,兩國締結邦交之好,她作為和親公主嫁了過去,即便平平淡淡相敬如賓地過完一輩子她也不在乎,可那人卻讓這樣的她生了幾分真心出來。

  可她本不該動這樣的心思的。

  她垂下視線,自嘲地笑了笑,「寒寒,有些話我無處去說,也唯有你能聽我說說。」

  她嫁給他多年,東宮之中,也只有她一個人在。爍國皇帝年事已高,那邊已是太子監國,他每日忙碌,甚至有些時候幾日不能見面,但即便如此,兩人的感情依舊很好。

  閒暇時他陪她外出賞花,沈文茵做出的東西那人也從來都不會拒絕吃下。他整個東宮皆放心地交由了沈文茵來打理。偶爾去郊外的別院小住,釀上兩壇好酒,輕笑著陪著她飲下。

  其實沈文茵從一開始就明白,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可當她聽聞那邊的皇后要為他擇幾位側妃和良悌他卻什麼都沒說時,她還是微怔了片刻。

  沈文茵緩緩開口道:「雖然我知道他終有一天會成為帝王,每一個帝王擁有三宮六院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這樣。」

  道理都明白,可是當事情真正擺在了面前時,她卻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了。

  她眸間儘是自嘲,「怎麼辦?我好像做不到看見有別的人站在他身邊了。」

  所以她索『性』眼不見心不煩。久而久之,便能讓自己的心恢復到最初的那般了吧?

  「文茵……」

  沈文茵微微搖了搖頭,「我知道他這次來是想讓我跟他回去的,可是我還不想見他。只要給我些時間,我就不會……」不會再在意了。

  她只是需要些時間。

  秋竹緩步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微微行了一禮,「公主,殿下他又來了。」

  沈文茵微微一怔,「就說我有事要同皇后商議,今日不能回去了。」

  溫映寒忽而沉聲開口道:「等一下。」

  沈文茵下意識地抬眸望向了她,「寒寒,你就再收留我一天……明日、明日我就避到宮外的別院去。」

  溫映寒握住了她的胳膊,「他會不遠萬里來大盈,便說明他不是對你無意。去見一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像她當初能將溫映寒同沈凌淵之間的事情看的透徹,可到了自己身上卻總轉不過彎。

  溫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一個人將心思全部悶在心裡的結果,「去見一見吧。」

  沈文茵猶豫著咬了咬唇,「明日好不好,寒寒你就讓我在你這裡再避一天。明日我就去找他……」

  溫映寒見她這般,也微微有點不忍心讓她走了。正要答應下來。秋竹忽而福了福身,「可是公主,殿下他……就在德坤宮外。」

  「!!」

  ……

  沈文茵最終還是被太子殿下給領走了。溫映寒目送他們兩個人離開,一進屋便看見了桌子上那份剛剛被擱置的名冊。

  內務府也是依照規矩辦事,若要選秀,必然提早要做好這方面的準備。

  溫映寒抬手輕輕捻了捻眉心,垂眸間漫不經心地翻動了幾頁,視線最終停在了「尚書之女年十六」那幾個字上。

  沈文茵說,喜歡一個人就無法接受他身邊會有另外一個人在了。

  秋季的選秀在即,事情好像總有一天會到來。皇后當賢良淑德,言容有度,要成為天下的典範。

  溫映寒忽而意識到,自己也是同沈文茵一樣的。

  其實她們都在逃避著……

  眼前打開著的名冊忽然被人從對面合上了。

  溫映寒一怔,下意識地抬眸望去,只見沈凌淵身著一身赤黑『色』的金絲龍紋錦袍,長發半束,五官立體,狹長的鳳眸微微深了深,視線也隨之落在了她的身上。

  溫映寒從軟榻上起身朝他行了個常禮,「皇上來了,臣妾正打算等皇上下朝去勤政殿呢。」

  沈凌淵薄唇輕抿,停頓了許久,他喉嚨微微動了動:「在替朕『操』辦選秀?」

  溫映寒望向桌邊的那個名冊,輕垂了視線,「哦,這個是內務府剛送過來的。」

  去勤政殿,為了給他看這個?

  沈凌淵眉心微不可見地輕蹙了一下,險些被她氣笑,先前晉位份的帳還未同她算,這就又開始為他張羅起選秀了。

  當真該拎回寢殿好好教育教育。

  深暗的鳳眸里透著幾分不悅,他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聲音低醇沉緩:「朕何時說過打算選秀了?」

  溫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朝他望去,那雙動人心魄的桃花眸剛好撞進了他深黑『色』的視線里。

  「擅自做主,屢教不改……」沈凌淵垂眸望著她,語聲微微停頓了一下。

  溫映寒看見他喉嚨輕輕動了動,似是有些無可奈何。

  「你何時才能學會不胡思『亂』想呢?」

  原本懲罰的措施都已經想好了,可當他望見她睫『毛』輕眨時的清澈,忽而就不忍心繼續下去了。

  溫映寒輕輕開口:「臣妾想去勤政殿,是因為明日便是臣妾與皇上成婚兩年的日子。」

  兩年前她身著鳳冠霞帔嫁入了王府,兩年後她成了他唯一的皇后……

  相看兩厭是不可能了,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溫映寒在他深黑『色』的眼睛裡望見了自己的身影。沈文茵說得沒錯,的確是容不下旁人了。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了去。

  「皇上,臣妾不想做母儀天下的皇后了。」

  「嗯?」

  「臣妾……想寵冠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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