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他的唇帶著點晨露,冰冰涼涼的,但卻很軟。
這個吻來的有點突然。
他手指冰涼,捏著她的後頸,讓她控制不住的輕顫。
後背抵在方向盤上,有點硌人。
向月明開始還能承受,到後面,實在是後背磨的有點不舒服,沒忍住推了推面前的男人。
他低低「嗯」了聲,壓著尾音:「怎麼?」
「痛……」
向月明小聲嘟囔著:「方向盤。」
程湛一頓,這才注意到她整個人被壓在了方向盤上。
他垂眸看著,眼底的情緒隱晦不明。
向月明仰頭望著他,眸眼澄澈。
程湛低頭,在她眼睛上方落下一個吻。
向月明感受著他少有的溫柔,抬手勾住了他脖頸:「沒有。」
「嗯?」
這下輪到程湛沒及時反應了。
向月明彎唇一笑,貼靠在他耳朵邊,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耳廓,軟聲說:「哥哥嘴巴里也沒有酒味了。」
程湛身子一僵,扣著她的手漸漸收緊。
向月明感受著他的反應,輕笑了聲提醒:「程總,回去吧。」
程湛深深看她眼,決定暫時放過她。
「你來開。」
「啊?」
向月明詫異看他:「你不想開了?」
程湛敲了敲她腦袋:「昨晚喝的有點多,還不能開車。」
向月明眨眼。
程湛解釋:「剛剛司機送過來的,你出來前我讓他回去了。」
「……」向月明無言,撲哧笑說:「你怎麼這麼早把司機叫醒?
要早知道我打車回去了。」
程湛打開車門和她換位置,淡淡說:「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向月明沒太大感覺,她看著坐在副駕駛的人:「那你看好啊,我車技一般。」
程湛抬了抬眼,「知道。」
向月明開車,還是他教會的。
他當然知道她是什麼開車技術。
……
六點多,城市都還沒完全甦醒。
路道上的車少之又少,街道兩旁更是沒人,只偶爾有環衛工人在工作。
陽光還沒鑽出雲層冒出頭,只有微光露出來。
初夏的清風搖曳著枝葉,留下一片片樹影。
樹影斑駁,在路面上留下到來的痕跡。
向月明也不擔心會被拍,這個點應該沒有如此敬業的狗仔,更何況她也沒那麼火。
感受著清晨的空氣,向月明說了句:「早上空氣很好。」
程湛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嗯。」
向月明用餘光看了他眼:「你待會要去上班嗎?」
「不去。」
向月明一愣,詫異道:「為什麼?
你最近不是很忙嗎?」
程湛淡淡瞥了她眼:「休息一天。」
「喔。」
向月明挑了挑眉:「勞模程總也捨得休息了呀。」
程湛睇她眼:「好好說話。」
向月明輕笑聲:「行。」
到家後,許姨已經給兩人做好早餐了。
向月明不餓,但也吃了點。
吃完後,困意襲來。
很奇怪,回到這個她熟悉的地方後,她好像隨時隨地都能睡著。
失眠的毛病立馬被治好。
程湛看她眼:「去睡覺,我去書房。」
向月明點頭,往樓上走。
回到房間後,她才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給程湛煮醒酒茶了。
想著,她轉頭看向跟著自己回了房間的人:「你還要嗎?」
程湛看她。
向月明眨了下眼,回過神來自己剛剛的話有歧義。
她無言,解釋道:「我說的是醒酒茶。」
程湛一臉漠然:「我沒想什麼。」
「……」向月明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是我想什麼了。」
程湛:「嗯。」
他深深看她眼:「好好休息,我上午沒時間。」
向月明:「……」
這話題,為什麼突然間就歪了?
她無言半晌,後悔不已:「你趕緊去書房吧。」
程湛看她窘迫神色,眸子裡閃過一絲笑:「睡吧。」
他頓了下,低聲道:「睡不著喊我。」
向月明「嗯」了聲,眼睛彎了彎:「好。」
她擺擺手:「我敷個面膜就睡。」
程湛:「……」
他沒再管她,徑直去了書房。
原本,程湛今天也應該要去公司的。
鬼使神差,他改了主意。
他突然覺得,在家辦公也不錯。
程湛出去後,向月明頑強的做了個護膚,又洗了個澡這才放心睡覺。
實在是太困了,她給虞苑發了個消息,便卷著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
再醒來時候,臥室一片漆黑,連一點微光都沒有透進來。
向月明眨了眨眼,剛想要動,忽然發現了丁點不對勁。
她感受著腰間的手,抬眼看著在旁邊睡著的男人,有點兒驚訝。
程湛會午睡,但從不放縱自己。
至少在家的時候,他沒午睡過。
好像只有在公司太倦了,他才會眯半小時樣子。
臥室里太暗了,向月明都看不清他的臉,但隱約的,她又能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模樣。
睡著時候,程湛的唇會抿成一條直線,一點都不放鬆。
他眼睫閉上,卷翹的長睫毛會在眼瞼處留下一片陰影,像是小扇子一樣。
向月明想著,在空中勾畫著他的模樣。
她勾畫了會,放下了手。
向月明突然有點兒後悔,小時候為什麼不學畫畫。
學了的話,她應該能把程湛現在的模樣畫出來吧。
想著,向月明無聲笑了笑。
倏忽間,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在想什麼?」
向月明猛地回神,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醒的?」
程湛目光灼灼望著她,低低道:「在你偷看我的時候。」
「……」向月明噎住,睇他眼:「自戀,我什麼時候偷看你了。」
程湛瞥了她眼,抬手拿著手機看了眼。
「兩點了,餓不餓?」
向月明:「啊?」
她震驚:「就兩點了?
下午兩點?」
程湛拍了下她腦袋:「還沒睡醒?」
「不是。」
向月明算了算時間:「我怎麼睡了那麼久,你怎麼都不喊我?」
「喊了。」
程湛掀開被子起身:「沒叫醒。」
向月明:「……」
她看著程湛拿過遙控把窗簾打開,讓外頭炙熱的陽光照進來。
向月明眯了下眼緩了緩,盯著他頎長背影一會,小聲嘀咕:「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豬。」
程湛回頭看她,忽而笑了下。
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那一處,勾畫出他英雋的面龐。
陽光在他頭頂,有一細小光圈暈染,襯得他眉目溫柔了幾分。
那個笑,向月明看得有點走神。
程湛很少笑,就算是笑,也大多數嗤笑,或者是不達眼底的那種譏諷。
像今天這樣的,少之又少。
向月明呆了好一會,到他問她想要吃點什麼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許姨應該休息了吧?」
程湛應了聲,「想吃什麼?」
向月明摸了摸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隨便都行,你去點外賣吧,我再躺一會。」
程湛看她眼,沒接話走了出去。
向月明看著門口半晌,揚了揚眉。
她拿過手機看了眼,沒什麼特別消息。
向月明心安理得的又躺了會,這才起床。
下樓時候,向月明聞到了一股不屬於這個家的味道。
她驚訝地往廚房走,在看到裡面的男人後,整個人愣住了。
聽到聲音,程湛側目看了她眼。
向月明眨了眨眼,有點不敢置信:「你……沒點外賣啊?」
程湛給她一個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在明知故問嗎。
向月明摸了摸鼻尖,看著鍋里的東西:「炸醬麵嗎?」
「嗯。」
程湛也不是很會做飯的人,但他炸醬麵做的很好。
向月明吃過一次後就念念不忘了,但讓程湛下廚的機會少之又少。
一般情況下,他只有把向月明折騰慘了,向月明假哭控訴他虐待自己,他才會在她要求下給她做炸醬麵。
向月明算了算時間,距離上次程湛下廚,好像已經三四個月了。
聞著飄散過來的香味,向月明更餓了。
她往程湛那邊靠,眼巴巴望著鍋:「還要多久能好啊。」
程湛看她:「餓了?」
「超級餓。」
向月明抬眼看他:「你是不是談成了大項目?」
程湛挑眉。
向月明在他周圍打轉:「今天怎麼心情那麼好下廚。」
「……」
程湛沒搭腔。
向月明戳他手臂,「怎麼不說話啊。」
「沒有。」
向月明狐疑看他:「那你為什麼下廚?」
她小聲咕噥著:「還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不等程湛回答,向月明自言自語說:「那你跟我說一聲就好,我也應該不會生氣的吧。」
程湛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偏頭看她:「不會生氣?」
向月明「啊」了聲,拖著腔調說:「你什麼時候看我真的生氣了?」
她自戀道:「我脾氣這麼好,當然不生氣了。」
程湛沒在意她這話,他把她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也不生氣?」
向月明怔楞。
兩人無聲對視,僵持不下。
向月明對著程湛認真的神色,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如果是真的,生氣嗎?
好像沒有資格生氣,但……認真去想一想,又確實是不舒服的。
她抿著唇角,垂下眼說:「我們之前說好的,你要是倦了直說就行,所以你應該不會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程湛直直地盯著她,沒吭聲。
向月明覺得他眼神太讓人有壓迫感,不太想看。
她別開眼,低聲道:「你看什麼,我說錯話了嗎?」
程湛扯了下唇:「沒有。」
他說:「不會。」
向月明愣了下,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他是在說,他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向月明「嗯」了聲,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不是不舒服,但也不是很舒服。
程湛明明給了這樣的承諾,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她努力地壓了壓自己情緒,試圖讓自己放鬆點。
向月明是個很懂事掩飾收斂情緒的人,思及此,她望著程湛笑了笑,甜滋滋道:「我相信程總啊。」
她抬手抱了下程湛:「炸醬麵到底多久才好啊。」
程湛盯了她片刻,沒拆穿她的小謊言。
他指了指:「先吃點別的,冰箱裡有酸奶。」
向月明揚眉:「好。」
沒一會,炸醬麵便好了。
向月明和程湛面對面坐著,她也不管程湛,自己一個人埋頭苦吃。
程湛瞥了她幾眼,把注意力拉了回去。
吃完後,向月明主動收拾桌面。
「你下午還要開會嗎?」
程湛搖頭:「處理點別的工作。」
向月明點頭,看向他:「那我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
程湛掀起眼皮看她。
向月明摸了摸鼻尖,淺聲道:「我剛剛在房間裡看了個綜藝預告,前段時間在明城錄的那個電影宣傳的。」
程湛靜靜望著她,沒接話。
向月明有點兒心虛,她弱弱道:「節目組為了製造看點,給我和宋俞加了點粉紅泡泡。」
——加了點。
從向月明嘴裡說出的加了點,那就絕對不止是一點點。
一時間,程湛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她這話。
他盯著不遠處心虛的人,輕哂:「什麼叫粉紅泡泡?」
向月明:「……」
她睇他眼,挖苦意思明顯:「你這都不懂?」
程湛面無表情:「不懂。」
他語氣平靜說:「畢竟我和其他人,沒什麼粉紅泡泡。」
「哪沒有了?」
向月明眼珠子轉了轉,立馬往他那兒跑。
她站定在程湛面前,當著他面跨坐在他身上,抬手勾著他脖頸蹭了蹭,軟乎乎喊著:「哥哥。」
程湛沒動。
向月明蹭了蹭他鼻尖,和他近距離對視。
她被吸入他幽深的瞳眸里,無法抽身。
好一會,向月明才回過神來。
她又抬手,輕拍了下程湛的腦袋,又低頭親了親他臉頰,身子也跟著晃悠著,和他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
程湛蹙眉。
向月明粲然一笑,眉眼盈盈望著他:「現在懂了嗎?」
她笑著說:「這就叫粉紅泡泡。」
程湛望著她,不緊不慢道:「所以你和其他演員的粉紅泡泡,是這樣的?」
「……?」
向月明噎住:「不是不是。」
她連忙解釋:「我和別人的粉紅泡泡,就是稍微的有點肢體接觸,不小心碰碰手臂啊,或者是不小心對視了眼,不是和你的這種。」
程湛目光沉靜看她:「那剛剛不算粉紅泡泡?」
向月明沉默了幾秒,遲疑道:「應該不算吧?」
程湛點頭,打破砂鍋問到底:「那剛剛算什麼?」
向月明:「……」
她也想知道啊!
她眨了眨眼,看著程湛:「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程湛:「嗯。」
向月明狐疑看他,有點疑惑他為什麼不接著說了。
正想著,程湛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猝不及防,向月明手忙腳亂掛他身上:「你幹嘛?」
程湛意味深長看她:「不是讓我理解?」
「啊?」
向月明瞪大眼看他,有點猝不及防。
直到回了房間裡,躺在床上,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程湛貌似誤解了她剛剛那一系列行為的意思。
但,她又好像並不介意。
誤解就誤解,將錯就錯也挺好。
察覺到她的不專心,程湛張嘴咬了下她下唇。
她吃痛睜眼,撞進了男人幽深如潭的瞳眸里。
向月明頓了下,仰起頭回應他。
……
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外面不再透光。
暮色沉沉,像是一幅畫一樣。
向月明身上全是汗,有自己的,也有程湛的。
她懶洋洋躺在床上,不太想動。
「去洗澡?」
程湛垂眸看她,嗓音微啞。
向月明埋頭在他脖頸處,撒嬌喊著:「你抱我去。」
程湛捏著她腰肢的手緊了緊,沒動。
向月明貼靠在他耳邊,啟唇說了句什麼,程湛眸子裡閃過一絲光,這才抱著人進了浴室。
他沒再折騰向月明。
兩人簡單沖了個澡,向月明看向站在旁邊的男人,臉頰泛著紅暈。
「你怎麼還不出去?」
程湛目光掃視了她一圈,低低問:「出去哪?」
向月明:「……」
她無言:「晚點。」
程湛點頭:「嗯,許姨應該過來了。」
「那你先下樓。」
向月明拍了拍臉頰:「我等她走了再下去。」
程湛瞅著她紅了的耳廓幾秒,退讓了一步。
「二十分鐘。」
「知道了。」
程湛知道她害羞的毛病。
她在自己面前大膽到了極點,但在外人面前,卻又很是羞澀。
在某些程度上,她非常不願意讓其他人看到她這一面。
程湛也並不勉強。
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隨意就行。
二十分鐘後,許姨果然走了。
桌面上擺著兩人的晚餐。
雖然兩點多才吃了炸醬麵,但可能是吃完後的幾場運動太耗體力了,導致向月明又有了胃口。
考慮到待會要給程湛跳舞,她多吃了點。
吃完後,程湛也不催促她上樓。
等向月明在牆下站了半小時,又看了半小時電視後,程湛把她拉去了三樓的舞蹈房。
舞蹈房四面都是玻璃,全方位的把身影倒映出來。
向月明瞥了他眼:「我要去換衣服。」
程湛目光沉沉看她:「在這換。」
向月明羞窘。
「不太好吧?」
程湛:「哪不好?」
他直言:「你身上哪兒我沒看過?」
他彎腰,貼近在她耳廓:「不僅看過,我還——」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向月明捂住了嘴。
「閉嘴!」
向月明惱羞成怒道:「我衣服沒拿上來,在早上回來的那個包里,你去拿吧。」
程湛這才收聲,下樓給她拿衣服。
向月明破罐子破摔,也不在意他了。
夜色朦朧,月光從透明玻璃外照進來。
快要到月半這天了,月亮又大又亮,格外迷人。
向月明確實抱著隨意的態度,但她把衣服脫下來,不經意看向鏡子時候,還是有點說不出的羞澀。
她從鏡子裡,看到了身後男人的眼睛。
程湛的眼睛,黑且亮。
正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眸光里,像是有點燃的火光。
向月明抿了下唇,拿起了一側的衣服。
她清了清嗓,佯裝淡定地把裙子換上。
她偏頭看向身後男人:「面紗要嗎?」
程湛:「隨你。」
他聲音稍稍有點啞。
向月明:「那還是戴著吧。」
她把面紗帶上,露出一雙瀲灩桃花眼看他:「好了,你去角落裡站著。」
程湛沒動。
向月明:「程湛?」
話音一落,程湛突然朝她走了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向月明被他抱在了旁邊的鋼琴上。
他垂下眼望著她,低聲問:「舞蹈幾分鐘?」
「就四分鐘。」
程湛點頭:「好。」
向月明莫名其妙看他:「你不把我抱下去?」
程湛看了眼面前的鋼琴:「你在舞台上表演,不是站在台子上?」
「……是啊?」
程湛指了指:「鋼琴上站著,挺合適的。」
向月明:「可我怕掉下去。」
鋼琴不夠大,也沒在上面練習過,她還是擔心有危險的。
「不會。」
程湛承諾:「不會讓你掉下去。」
向月明和他對視半晌,敗下陣來:「好吧,那你在旁邊站著。」
「嗯。」
向月明的舞蹈,比隔著視頻看更能牽引他的情緒。
從她翩翩起舞時刻,程湛的目光就再也無法挪開。
向月明跳的有點兒拘謹,結束後,她看向不遠處的男人:「還好嗎?」
程湛沒說話。
向月明睇他眼:「程湛。」
程湛抬手,將她從鋼琴上抱了下去,喉結滾了滾:「累嗎?」
「不累,就是——」
有點暈還沒說出口,程湛的吻落下。
在他親吻下,向月明聽見他低聲說:「那在這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