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顯聖


  之前的倪孝鎧正為這個事兒發愁呢,可當它靠近演靈台時卻發現,蘇家早就安排好了兩位書記員,就坐在離願成如許井最近的台階下。

  而兩人的說辭也貼心,要祈願者的姓名同住址的原因,是因為若是能點亮願光,蘇家堡將會有份謝禮奉上,做完簡單的記錄後,還奉上祝願。

  這就讓倪孝鎧很舒服了,因為他認為最困難的部分已經被解決了,與他而言,只需要用超級聽力聽得這些人的願詞就行了。

  所以他徑直走向願成如許井所在的平台上,站在護衛旁,全身籠罩在黑色的甲冑中,蒙住五官的面甲來迴環顧梓州做警戒狀,實際上卻是開啟了超級聽力,偷聽這些祈願者的願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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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早就有預料,那些前來演靈台許願的人應是形形色色,但倪孝鎧怎麼都想不到,這些人的願詞,竟能這般奇形怪狀。

  小的如天降橫財,一夜暴富,傾慕的姑娘瞎了眼立馬愛上自己的。

  大的如法器立刻化作靈寶、道器,甚至祈求十萬大山中的妖魔全都死光光的。

  當然,還有很多人的願詞,戾氣很大,不是追討命債,就是要讓別人血債血償。

  倪孝鎧只聽了沒多會兒,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本以為,會如此虔誠來到井前許願的,都是像韋芳釵那樣,拼盡全力但還是無法改變人生的可憐人。

  但事實上,他所見到的祈願者,卻不是這樣的。

  若是將這些人簡單概括下,那麼就是一群本身已有足夠基礎者,來到井前雙手合十。

  字句中儘是,我要,我要,我還要。

  可憐邊城千萬英雄血,護衛的就是這麼群玩意兒?

  若不是整張臉都被蒙在面甲裡頭,上台的祈願者定是能看到,那個護衛一旁男人的臉色,陰沉的嚇人。

  從清晨一直聽到傍晚,雖然演靈台這邊的隊伍依舊長得嚇人,但倪孝鎧卻從台上消失了。

  ……

  做完了一日的研究,車架載著南宮瓊書回鴻輔學院上晚課,而蘇辰井則是來到中堂用飯。

  剛進中堂,就看見餐桌前來回踱步的倪孝鎧。

  因為不同原因而面色複雜沉重的兩位表兄弟,重新相遇。

  「表哥,頭天聽得怎麼樣。」

  蘇辰井抬頭看著面色不善的倪孝鎧,收起心中沉重,強擠出輕鬆笑意問道。

  「別提了,一肚子氣,來許願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不提還好,一提倪孝鎧就氣得不行:「我看這些人啊,需要的不是願望,而是應該被壓去十萬大山逛一逛!」

  「吃點喝點,壓壓火氣。」

  蘇辰井招呼倪孝鎧入座用飯。

  所謂皇帝不餓差兵,眼下因為黑色願力的出現,研究工作突然變得很繁重與複雜。

  這就意味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顯聖計劃都要靠倪孝鎧支撐,他可不希望這位被氣得撂挑子,所以連忙出聲安慰。

  「現在哪有功夫吃東西啊,我這聽了一天,現在得抓緊去幫這些人吶。」

  倪孝鎧並沒有坐下,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在蘇辰井面前攤開:「再不行動,這些人可熬不過今晚。」

  紙上只有兩個乾巴巴的名字,蘇辰井看了一眼就將目光移開,重新回到倪孝鎧的臉上。

  「表弟我同你講,這兩個人可太慘了!」

  倪孝鎧一看蘇辰井的表情,便連忙講述起來,他指著其中一個人的名字道:「這個叫楚連笛的,年幼喪父,全由母親一手拉扯大,因為靈寶珍形是根笛子,加上運氣也不錯,十六歲心煉百鍛寶成,神妙是驅夢,能夠讓人無夢安眠睡得香甜,小小年紀就在自來樓謀了個差事,每晚子夜於堂中吹個小曲,驅夢安神,讓入駐賓客睡得安神。

  表弟你也知道,很多在城外同妖魔拼殺的戰士,哪怕回到城裡也是睡不安穩的,只有到了這些有著特殊輔助法器存在的酒樓里,才能睡個安穩覺。這小子也爭氣,七八年來每日兢兢業業,也不曾出過什麼紕漏,家計越來越好了,他母親甚至給他說了房媳婦,是城外年家囤的一個女子,老實本分。

  本來吧,家中沒了男人,能將日子過成這樣,算是很幸運了,但這小子今年也不知道走了什麼背字,先是母親洗衣時不甚跌入河中,原本這只是個小毛病,來咱堡中開服藥就能喝好,都不用動用什麼法器。

  但女人怕連累孩子啊,覺得抗一抗就能過去,扛著扛著就壞事了,等到楚連笛發現不對的時候,他的母親已經寒毒入了臟腑,再想根除就非得請動專門法器不可,本來家中就不富餘,這一下家底就被掏空了。

  但好歹母親的命算是救回來了,病根子也除了,雖然身體有些虛弱,但將養一段時間也就成了。但好巧不巧的,他媳婦又懷上了。

  要說這楚連笛真是個漢子,一邊照顧母親,一邊照顧妻子,夜裡還要去酒樓上工吹曲,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硬是撐了九個月。

  妻子臨盆在即,母親身體也漸漸恢復,眼瞅著日子又要好過起來,又特麼的出事了。

  他妻子體弱難產死了,母親覺得是因為她生病沒有服侍好,才導致兒媳婦和孫子的死,氣急攻心,一病不起,楚連笛請了好幾位名醫探望,但全都無法,沒兩月也撒手人寰了。

  前後三個月的時間,楚連笛送走了妻子孩子,又送走了母親,旁人卻沒看到他流眼淚過,只知道他在城中找了個錢人借了些錢,操辦後事。

  本來嘛,雖然遭遇這等慘事,但楚連笛畢竟還年輕,他還有份不錯的工作,錢人那借的錢兩三個月就能連本帶利的換上,接下來他只要繼續努力,未來依舊可期,但誰也沒料到,等他接連操辦完妻子和母親的後事返工後,他的笛聲變了......

  自來樓當年用他,就是因為他的笛聲能夠驅夢安神,可當他再次回到自來樓吹曲時候,所有賓客皆因夢魘驚醒,其中不乏剛從城外歸來,慕名而去自來樓安眠的強者。

  這下子事情可搞大了,畢竟賓客裡頭不乏有頭有臉的人物,花錢住店就是為了求個安神舒心,卻被噩夢驚醒,面對暴怒客人的怒火,掌柜直接將楚連笛推了出去......

  這些人才不會去了解這個孩子的悲慘身世,他們只知道自己被夢魘驚醒,一肚子火要發泄,所以楚連笛被打了個半死。

  然後,還被自來樓的掌柜趕了出去,那日,自來樓所有夥計都看到了,這個妻子難產不曾哭泣,母親病逝亦不曾流淚的漢子,泣不成聲的跪倒在掌柜身前,請求掌柜看在他七八年來兢兢業業的份上,不要趕他走,哪怕吹不了笛了,他還能當個跑堂的,幫廚的,甚至雜工呢。

  【站起來,你現在要能站起來,本掌柜就讓你留在自來樓當雜工】,那掌柜是這麼說的,但一個被打得半死的人,又怎麼站得起來呢,所以楚連笛最後還是被趕出去了。然後,他就被前人找上了。

  當時他因為要操辦母親後事向錢人借債,錢借的急也沒考慮還不上,就直接用家中老宅質押了,而今他丟了自來樓的工作,前人聽到消息就上門催債,若是還不上利錢他們就要奪走他的房產。」

  倪孝鎧一口氣說到這兒,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那小子今日來如願井,不是來許願的,他就是來問,他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人們總說蒼天有眼,善惡有報,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遭受這些。問完問題,他又向神井許願,希望自己可以護住老宅,我看得清楚,他小子懷裡揣著把還沒磨好的匕首。

  今晚城東的錢人就要去他那收錢,若是起了衝突,這小子丟的就不只是房子了,還有他的命!表弟你說,這人算不算是你說的那四類人之一,咱們該不該幫他?」

  世上從來不乏悲慘的故事,只是當你知道的時候,通常已經晚了。

  所以當蘇辰井聽到楚連笛的故事後,連猶豫都沒有,便直接應道:「當然能算,當然要辦,表哥有什麼打算?」

  倪孝鎧聞言大喜:「我就知道表弟不是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其實這事兒說來並不難,我今天聽了一天了,發現窮人的難事兒,通常只是一個錢字,而且缺的也不是啥大錢,就說這楚連笛吧,他當時就向錢人借了兩百金,今日他只要能拿出一百二十金,這難關就算過了。其實我算過了,眼下他正在四處同朋友借錢,咱們甚至都不用出到足數,給他個百來金元也就可以了,錶帶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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