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事尋蹤


  第10章往事尋蹤

  離開東方歌舞劇院的演員們下榻的酒店,歐陽雲宏和徐凱歌驅車去了鍾一鳴的高中母校——濱海市第一中學。

  濱海市第一中學是濱海市的驕傲,被譽為人才的搖籃。

  在這塊沃土裡長出來的幼苗,許多都成了國家的棟樑之材。以至於許多望子成龍的家長,想將自己的孩子塞進這所聲名鵲起的重點中學。鍾一鳴當年就是從這所中學考上全國最好的音樂學院的。

  當歐陽雲宏和徐凱歌來到濱海市第一中學時,已是上午十點鐘,學生們正在做課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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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雲宏在操場西角的一棵銀杏樹下站定,靜靜地觀看著學生們做廣播體操。這不禁勾起了他對往事的追憶。

  歐陽雲宏原本是一名中學教師,後被借調到縣公安局工作,不想半路出家竟幹上了刑警這一職業。

  學生們做完體操解散,歐陽雲宏和徐凱歌走到正要離去的值日老師跟前,說明來意。

  值日老師是一位頗有風度的中年女教師,提起鍾一鳴,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動情地說:「可惜了一個人才!這事在我們學校教師中,特別是曾經教過他的老師中震動很大。唉,前天他還來學校看望教過他的老師,為改善學校的教學條件,他還捐了一萬元錢,沒想到竟然慘遭不幸!」

  她抬眼朝四周掃了一下,目光落在教研大樓門前一棵蔥鬱的香樟樹下,抬手一指:「喏,那是鍾一鳴當年的班主任周慶林老師,你們最好找他談談,或許能了解到你們所需要的情況。」

  順著值日老師的手指方向看去,歐陽雲宏看見,香樟樹下站著一位鬢髮斑白的老教師。

  值日老師領著歐陽雲宏和徐凱歌來到老教師身邊,介紹說:「周老師,這是公安局的歐陽隊長和徐警官,他們想了解一些鍾一鳴當年的情況。」

  周慶林老師同歐陽雲宏和徐凱歌分別握了握手,嘴角抽動了幾下,表情有些悽然地說:「我會知無不言,但願能對你們的工作有所幫助。」

  周老師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歲月的風霜之刀在他額頭上刻滿了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溝壑。這位年近六旬的老教師,將他畢生的精力全部奉獻給了人民的教育事業。

  他領著歐陽雲宏和徐凱歌朝樓上的會客室走去。他步履遲緩滯重,顯然鍾一鳴之死對他的精神上有著很大的刺激。

  歐陽雲宏和徐凱歌默默地跟在周老師身後,隨他走進二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周老師沒有任何客套,將花白的頭仰靠在沙發靠背上,默默地等著對方的問話。

  「周老師,據說鍾一鳴是您教過的幾個得意門生之一,是這樣嗎?」歐陽雲宏看著周老師有些蒼白的臉問。

  周慶林微微嘆息了一聲:「不錯!他不僅天賦很好,而且學習也很用功,從高一到高三,每門功課都是優秀,排全班一二名。」

  歐陽雲宏問:「鍾一鳴在讀高中的三年中,您一直是他的班主任?」

  「對。」

  「除了學習成績優秀外,鍾一鳴在其他方面的表現如何?您能談談嗎?」

  周慶林看著歐陽雲宏,那雙因歲月風蝕得有些乾澀的眼睛裡,透出困惑的神情。

  「整整十五年了,許多事情都如過眼煙雲,記不住了。」周慶林微閉上眼睛,沉浸在對往事的追憶之中。

  良久,他睜開眼,臉上掠過一絲欣慰的笑意,但只一瞬間便又消失殆盡了。

  「在三年的高中學習期間,鍾一鳴一直擔任班長,也是校學生委員會的學習部長。他不僅學習成績好,其他方面的表現也很好,助人為樂,團結同學,的確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他身上,我是花了不少心血的。但畢業時,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在填志願時他卻選擇了音樂學院。這個問題至今我都沒弄明白。」周慶林表情有些悵然。

  歐陽雲宏問:「鍾一鳴那時對音樂就有濃厚的興趣?」

  周慶林連連搖頭:「如果是那樣也就不奇怪了。鍾一鳴的強項還是在數、理、化方面。不過,他很全面,文、體、音、美都能來幾下子,是校樂隊成員。如果是在現在,他的選擇也就不令人費解了,影星歌星紅極一時,令許多年輕人心生嚮往。但以前還是科學重於一切、高於一切,理工科大學仍是民眾心裡的聖堂。」

  歐陽雲宏對這一點饒有興趣。

  雖然他不能肯定鍾一鳴當年改變志願與今天他的被殺有什麼聯繫,但對於一個尚處弱冠之年、思維尚未形成定式的少年而言,在涉及自己前程的重大問題上,竟然違背師言自作主張地選擇了一個不甚擅長的專業,絕對是事出有因的。

  歐陽雲宏在心裡思忖:那麼,鍾一鳴當初選擇音樂學院的動因是什麼呢?或許解開了這其中之謎,也就解開了他的被殺之謎。

  「鍾一鳴與同學間的關係如何?」歐陽雲宏繼續問。

  「很好。」

  「有沒有和他處得特別好的同學?」從事過多年教學工作的歐陽雲宏知道,老師對學生的了解畢竟有限,不如同學間的了解全面、細緻、深刻,如果能夠找到當年和他關係特別好的同學,也許能夠了解到更多更隱秘的情況。

  周慶林受到啟發似的,說:「這倒提醒了我。當年和鍾一鳴玩得特別好的學生有兩個,一個是朱耀文,現任平湖賓館總經理;另一個是魏光明,現在光華工具機廠當工人。他們三人的關係特別密切,課餘時間形影不離。朱耀文表現一般,學習成績還可以。魏光明則完完全全不是塊學習的料,上課總打瞌睡,人稱瞌睡大王,學習成績糟糕至極,幾乎每科考試都是班上倒數第一。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鍾一鳴怎麼會同這樣的學生玩在了一起,真有些讓人不可理解。」

  像這類讓人不可理解的事,歐陽雲宏在破案時碰到過許多。有些事突破了人們的慣性思維,是不可能按常理而論的。

  「學校有沒有一個叫『安琪兒』的學生?」歐陽雲宏問。

  周慶林臉上顯出一片茫然的神情。沉默有頃,他苦笑著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上課鈴聲響了,周慶林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對不起,我該上課去了。」

  「謝謝!」歐陽雲宏起身同他握手告別。

  回到市公安局,歐陽雲宏讓徐凱歌去檔案室查閱一下十五年前的檔案,看能否從中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因為從「安琪兒」寄給鍾一鳴的那封信分析,事隔十五年了,「安琪兒」仍然念念不忘報仇雪辱,可見鍾一鳴當年結下的冤讎很可能已釀成了刑事案件。因此,查看當年的案卷,或許能從中找出一些破案線索。

  走進檔案室,徐凱歌完全陷進了散發著霉味的檔案材料之中。

  然而,徐凱歌整整忙活了一天,連中午飯也未能顧上吃,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徐凱歌從後往前查看,已經查看完了二十年的案卷,沒有發現絲毫線索。

  再往前查看已經毫無意義了,因為按年齡算,鍾一鳴那時才剛上小學。試想,一個黃毛小子,能幹出什麼有辱人身的事嗎?

  徐凱歌把那堆案卷材料推開,從椅子上站起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感到脖子僵硬,腿腳發麻,便走到窗前,活動一下身子。

  西斜的陽光從徐凱歌身後的窗口射進來,將一個長長的身影投映在他身前的地上。他驀然轉過身去,見一個姑娘站在門邊,粉面含笑地看著自己。

  姑娘很漂亮,穿一身素白緊身連衣裙。

  「你找誰?」徐凱歌禮貌地問。驀然覺得這姑娘很是面熟。

  「找你呀!徐大偵探。」姑娘輕盈盈地笑著。

  「噢?請坐!」徐凱歌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示意姑娘到對面的沙發上落座,笑著問,「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姑娘落落大方地走到沙發前坐下,調侃道:「我是來收帳的!徐大偵探在街上喝了豆奶沒錢付,人家不讓走,我幫你付錢解了圍,竟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就走了,也真行啊!嘻嘻!」

  姑娘嘻嘻笑著,說話聲像一串銀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動聽。

  徐凱歌雖然有一身了得的擒拿格鬥功夫,但與姑娘們打交道時常常木訥口拙,言不由衷。

  姑娘的話,讓他記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一件尷尬的事情。

  那是半個月前,徐凱歌在公共汽車站牌下候車,一時口渴,便在一賣飲料的小攤前喝了一瓶豆奶。不料付錢時才想起,他身上的錢全捐給火車上那個被小偷掏了包來濱海治病的老太太了,現在只剩下兩張一元的,剛好夠坐一趟公共汽車。

  這是讓人很尷尬的事情。

  攤主立刻拉長了臉,又譏又諷地數落開了:「你這警察恐怕是個冒牌貨吧?穿一身『虎皮』就想白吃白拿白喝嗎……」

  這時,有三四個姑娘圍了過來,嘻嘻哈哈,說著笑著。問明情況,一個姑娘看他幾眼,二話沒說,替他付了帳。

  徐凱歌正要致謝,不想其他幾個姑娘開始起鬨:「喲,朱小敏,你今天這麼大方,是不是看中了這位警察哥哥?」

  徐凱歌頓時臉紅了。

  沒料到朱小敏倒十分潑辣,她一雙杏眼火辣辣地瞟了徐凱歌幾下,嘴裡沒遮沒攔地說:「這警察哥哥長得挺帥的呢!就是臉太紅了點,像關公!」

  「嘻嘻嘻!」姑娘們全笑起來。

  徐凱歌哭笑不得進退維谷,一時不知如何應付這種場面,什麼話也沒說,擠出人群走了。事後他也想過找朱小敏還錢,但又不知道她的工作單位和地址。

  「真不好意思!」徐凱歌伸手到衣兜里掏錢。

  朱小敏擺擺手止住他:「你真當我那么小氣?幾塊錢還跑上門來收帳?來回公交費都不夠。就算我請你了!我是來向你們反映情況的。」

  朱小敏嚴肅起來。

  徐凱歌只好將還錢的事擱置起來,打開記錄本做記錄狀,等候朱小敏開口。

  朱小敏說:「昨晚劇場發生那件兇殺案時,我也在現場,真是太可怕了。現在想想,我覺得坐在我身邊的那個女人有些可疑。」

  徐凱歌問:「你當時坐在什麼位置?」

  「第一排四號座位上。」

  「那個女人呢?」

  「她坐二號位。鍾一鳴謝幕時正好面對著她。當時,我和許多觀眾一樣,因為激動在不停地鼓掌。但我發現,那個女人沒有鼓掌,而是舉著一個很大的望遠鏡在朝台上看。我還奇怪,這麼近還要拿望遠鏡?」

  「整個演出中,那女人一直拿著望遠鏡嗎?」

  「不是。好像就在鍾一鳴謝幕時用了一次。恰恰就在那個時候,鍾一鳴突然倒在了舞台上。我左想右想,總覺得有些可疑。」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可以設想,那女人就是「安琪兒」。她要殺死鍾一鳴,是蓄謀已久的。她手中拿的那個望遠鏡,實際上是專用於暗殺的特殊武器——匕首槍。那麼,她為什麼要選擇劇場這種特殊場所為作案現場?演出共進行了四場,前三場她為什麼沒動手?

  徐凱歌又問:「當時,你聽見了什麼聲響沒有?」

  朱小敏很肯定地回答:「沒有!當時鼓掌聲淹沒了一切。」

  「那女人什麼長相?看清楚了嗎?」

  朱小敏搖搖頭:「她蓄著一頭濃密的披肩發,垂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鏡框很大的金邊眼鏡。」

  「那女人什麼時候離開劇場的?」

  「鍾一鳴倒在舞台上,他身後的兩名樂手馬上上前將他扶起。這時我看見鍾一鳴胸前已流出大量的血,不知有誰喊了一聲『殺人啦』!立時劇場裡大亂起來,觀眾都朝劇場的安全門跑去。等我回過頭來時,已不見那女人的蹤影了。」

  「還有什麼嗎?」

  「我知道的就這些,不知是否對你們破案有所幫助。」

  徐凱歌擱下筆,看了朱小敏一眼,誠懇地表示:「謝謝!你提供的這個情況很重要。回去後如果想起了什麼新的線索,請及時同我們聯繫。這是我的電話。」徐凱歌掏出一張警民聯繫卡遞給她。

  朱小敏從沙發上站起來,接過名片,目光幽幽地看著徐凱歌,粲然一笑,說:「我走了!」一轉身,似一股白色旋風卷到門外走道上去了。

  目送著朱小敏遠去的背影,徐凱歌轉過身,快步朝歐陽雲宏的辦公室走去。

  歐陽雲宏剛從市檔案館回來,正在埋頭看著什麼,見徐凱歌進來,抬起頭來問:「怎麼樣?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徐凱歌泄氣地說:「檔案里什麼線索也沒有。」

  歐陽雲宏說:「我這趟還是有所收穫的。」說著,將手裡的一張A4紙遞給徐凱歌。

  徐凱歌接過一看,是從《濱海日報》上複印下來的一則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

  安雲琪,女,十六歲,濱海市第一中學高二年級學生,身高一米六二,體型不胖不瘦,蓄齊肩長發,於六月二十六日晚上離家未歸,離家時上穿蘋果綠短袖襯衫,下穿白底藍花短裙,有發現和知其下落者,請與《濱海日報》聯繫,聯繫電話:×,家屬重金酬謝。

  二〇〇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徐凱歌看完尋人啟事,眸子裡閃著興奮的光,道:「歐陽隊長,這麼說那封『索命信』上的安琪兒,就是十五年前失蹤的安雲琪囉!」

  歐陽雲宏點點頭,道:「可以這樣認為。」

  「好啊!這是一條有價值的線索。哦,我這裡也有一條線索,正要向你匯報。」

  「什麼線索?」

  徐凱歌把朱小敏反映的情況說了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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