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個目標
第12章第二個目標
朱耀文領著他的第三個情人李雲霞驅車來到南苑小區時,已是晚上八點鐘。
他今天情緒上佳,興致極好,滿臉掛著幸福的喜悅。因為他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秘密,自己有生育能力。這意味著背了多年的「黑鍋」該洗清了。
早上一上班,朱耀文就接到李雲霞打來的電話。電話中,李雲霞劈頭蓋臉的第一句話讓他莫名其妙:「我有了!」
朱耀文一時不明所以,握著手機,不悅地埋怨道:「你有什麼啦?我不是說過沒事不要……」
李雲霞不買帳,聲音一下高了八度,電話震得他耳朵發麻:「耀文,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這……不可能!雲霞,你明明知道我……」朱耀文大為震驚。
他想起幾年前妻子領他去醫院檢查的結論:不能生育!
妻子是醫生,又是找醫院最權威的醫生做的檢查,對這一結論他深信不疑。
「你這是什麼話?不是你的還能有誰?你……你想不負責任?我……我不要活了……」電話那頭傳來李雲霞委屈的嚶嚶哭泣聲。
朱耀文慌了。要是真鬧出了人命,那他得吃不了兜著走,後半輩子的前程也就毀了。
他趕緊安慰李雲霞:「你千萬別干蠢事啊!有什麼話我們見面再談。我今天要參加一個會議,一整天。這樣吧,晚上我們南苑見,好嗎?」
擱了電話,朱耀文在椅子上愣愣地坐著。
這情況來得太突然了,使他毫無思想準備。
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毛病?是李雲霞另有相好?想丟車保帥,讓自己當替罪羊?還是……朱耀文想起妻子那張蠟黃的臉,乾瘦得如木乃伊似的身子。
會不會是妻子自身有毛病而嫁禍於我?別看妻子長得沒有一點女人樣,但卻工於心計,一個專科生竟評了一個副高級職稱,這在她的同齡人中絕無僅有。
朱耀文心中打了個寒戰,立時拉開抽屜,從裡面的最底層翻出那本判他「死刑」的病歷。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打到那個給他做檢查的醫院:「我找陸文安醫生!」
電話那頭的回答令他驚訝:「我們醫院沒有叫陸文安的醫生。」
朱耀文腦中划過一道亮光。
他抬腕看看手錶,離開會還有一個小時。朱耀文不再猶豫,立即開車去了醫院。
說來也真巧得很,當朱耀文掛了號來到就診室,一眼便認出當班的正是那次給他做檢查的醫生。但他不姓陸,而姓楊。
楊大夫認真給朱耀文做了檢查,含笑地同他開著善意的玩笑:「不要發愁,器件好得很吶!」接著在病歷上寫下了四個龍飛鳳舞的草體字:精子正常!
每天接觸的病人太多,又時隔三年,楊大夫自然認不出朱耀文了,當然就更不會想起三年前那次截然相反的結論。
一切都明白了:是妻子有毛病!
走出醫院,朱耀文感到窩火極了。這女人也太歹毒了,差點兒斷了我朱家的香火,還要讓我把罪過頂在頭上!
平日,朱耀文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到家裡,時常還從內心中生出一絲對妻子的愧疚之感。今天想來,自己也太無能了,竟然被她當猴一樣耍了。
朱耀文真想馬上去找那女人,扭住她的脖頸,當著大家的面辱罵她一場。這樣想著,朱耀文的腳步慢下來,抬起頭,眼中放著亮光。
一對夫妻迎面走過來,進醫院去了。
女的挺著大肚子,男的輕輕攙扶著她,一副小心謹慎的神態。
這又觸動了朱耀文的心思。自己是男子漢,何必跟那女人一般見識?羞辱她一頓,自己又能得什麼好處,不是連自己的名聲一起敗壞了嗎?既然李雲霞能給自己生孩子,那何不與那黃臉婆離婚,同李雲霞結婚?
想到這裡,朱耀文不再生氣,不再憤恨,心情豁然開朗起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憂愁恨日長,開心嫌日短,朱耀文感覺時間也過得快,一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晚上下班後,朱耀文駕車去李雲霞的集體宿舍,把她接來。
為表示慶賀,也是對李雲霞表示安慰,朱耀文親自下廚燒了幾個她喜歡吃的菜,擺了滿滿一桌。
喜悅,只有同自己親密的人共享時才顯得歡愉而有意義。此刻,朱耀文想到了妹妹朱小敏,想讓她知道這一消息,以分享自己的快樂。但當他推開妹妹虛掩的房門,見她睡得正香甜時,他又不忍心叫醒她了。妹妹是公共汽車司機,工作很辛苦,一天下來累得連腰都挺不起來。他猶豫了一下,又輕輕將房門帶上。
朱耀文打開一瓶一九七〇年出產的法國金獎葡萄酒,斟滿兩杯,舉起杯子,喜滋滋地看著李雲霞一雙含情黑眸:「霞,為我們即將開始的新生活乾杯!」
叮!酒杯相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天他太高興了,所以將這瓶高檔酒打開,要和心愛的人共飲同樂。但朱耀文怎麼也不會想到,那瓶瓊漿已被人溶進了一種烈性毒藥。
而朱小敏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才醒來。
她感到小腹有些發脹,便起來上廁所。從衛生間出來,她發現客廳里的燈還亮著,以為是自己昨天晚上忘了關燈,便走到客廳去。
當朱小敏來到客廳,看見哥哥朱耀文摟著一個女人蜷縮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她心想他們怎麼不到床上去睡呢?
「哥!哥!」朱小敏叫了朱耀文兩聲,不見回應,於是便過去用力推了朱耀文一下。
朱小敏這一推不打緊,頓時驚得她花容失色:朱耀文的身子一下滑落到地板上,那個女人也跟著滾落到地板上。她趕緊蹲下身去扶朱耀文,發現他的身子已經僵硬,用手指在他鼻子下探了探,已經沒有呼吸。
「啊!」朱小敏大叫一聲,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急慌慌跑進臥室,拿起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撥打了徐凱歌的電話。
公安機關出警是高效的,不一會兒,歐陽雲宏和徐凱歌帶領法醫等一干人便趕到了現場。
勘察,拍照,取樣。現場上忙而不亂。
朱耀文的身體仰靠在轉角沙發的地板上,李雲霞依偎在他懷裡。
他們表情自然,面呈微笑,看不出有一丁點兒痛苦的感覺。似乎死神的召見也很溫柔。
勘察完現場,歐陽雲宏令人將屍體運回公安局,做進一步的解剖鑑定。
朱小敏一直默默無言地倚立在牆角。
她眼睛紅紅的,兩頰有淚水流過的痕跡。失去親人的悲痛,使她臉色變得如失血般的蒼白。
歐陽雲宏走過來,招呼朱小敏在沙發上坐下,安慰了一陣,然後問:「能說說昨晚發生的情況嗎?」
朱小敏搖搖頭,神情悽然地說:「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睡著了,不知道我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早上起來,見他們睡在沙發上,我叫他們不應,便上前去推了他一下,他倒在地上,我這才發現他們已經死了。」說著,淚珠又從她眼眶裡滾了出來。
「和你哥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你認識嗎?」
「認識!哥多次帶她到這裡來過夜。」
「知道她叫什麼,在哪裡工作嗎?」
「她叫李雲霞,是市歌舞團的一名舞蹈演員。」
朱小敏沉吟片刻,忽地抬起頭來看著徐凱歌,說:「昨天下午回來時,我又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把碰到那個女人從家裡出去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徐凱歌聽罷,有些不滿地說:「嗨!你當時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們?」
「我的手機沒電了,這裡沒有公用電話。我當時肚子又疼得厲害。」朱小敏低聲解釋說。
歐陽雲宏瞪了徐凱歌一眼,安慰朱小敏說:「當然,這不能怪你。你仔細想想,還有其他情況嗎?」
朱小敏說:「那女人騎一輛紫紅色摩托車,我記下了車牌號,號碼是05-00835。」
「今天就這樣,我們走了。請你節哀。如果想起來其他什麼情況,請及時告訴我們。」歐陽雲宏同朱小敏告辭。
離開南苑小區之後,歐陽雲宏和徐凱歌兵分兩路,由徐凱歌去調查那輛摩托車,歐陽雲宏決定去平湖賓館摸摸情況。
平湖賓館裡的人還不知道朱耀文被害的事情。
當歐陽雲宏出示了證件,說要了解一下朱耀文的情況時,總經理辦公室秘書周小芹睜大眼睛,驚詫地看著歐陽雲宏,小心地問:「朱總有……什麼麻煩嗎?」
歐陽雲宏覺得暫時隱瞞真相為好,說:「沒什麼,一些小事。」
周小芹請歐陽雲宏在沙發上就座,然後給他沏了一杯毛尖茶。
歐陽雲宏呷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問:「周秘書,我想知道,朱總經理這兩天收到過什麼私函沒有?」
周小芹驚愣了一下,回道:「有!昨天下午收到的,還沒來得及交給朱總經理。」
說著,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歐陽雲宏:「喏!就是這封。」
歐陽雲宏接信在手,從信封上的筆跡看,和在鍾一鳴房間發現的那封信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因為辦案的需要,這封信我帶回公安局去了。」歐陽雲宏說著,打開公文包,將信用證物袋封好,然後拿出一份《濱海市公安局物品收繳清單》,填好了內容,交給周小芹,起身告辭。
待歐陽雲宏回到公安局,徐凱歌已先他而回了,正趴在桌上聚精會神地看一份材料。
「有收穫嗎?」歐陽雲宏問。
徐凱歌抬起頭來,說:「毫無收穫!那輛摩托車是偷的,失主已經找到。」
歐陽雲宏笑笑,這在他和徐凱歌的預料之中。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那封信遞給徐凱歌,說:「我這一趟比你強。」
徐凱歌戴上手套,抽出裡面的信紙,看完信,若有所悟地說:「如果不出我所料,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十有八九是光華工具機廠的魏光明了。」
歐陽雲宏饒有興趣地問:「何以見得?」
徐凱歌掃了桌上的那份材料一眼,分析說:「鍾一鳴、朱耀文和魏光明這三人讀高中時關係特密切,拿現在的話說叫死黨。鍾一鳴遭殺,朱耀文被害,而且都收到一封內容相同的信,這說明什麼呢?信上的內容已講得很清楚,十五年前,也就是他們讀高中的時候,與那個『安琪兒』結下了很深的冤讎,現在到了遭報應的時候。從他們三人當時關係的密切程度看,可以肯定,魏光明也是參與者。你說呢?」
歐陽雲宏讚許地點著頭:「嗯,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這時,法醫從門外進來,將一張報告單遞給歐陽雲宏,說:「屍檢情況證明,朱耀文、李雲霞二人系服用了國外生產的一種強力類固醇新藥,因過度興奮導致心臟衰竭而死。由於這種藥能溶於酒精,事後卻很難查出服藥的痕跡,反應症狀很容易被誤認為因酗酒而導致酒精中毒。」
歐陽雲宏問:「醫院裡能買到這種藥嗎?」
「不能!這類藥物控制極嚴。而且,這種新藥我們國內目前不能生產,進價很高,只有市里幾家大醫院有,但存量很少。」法醫說。
「好,辛苦你了。」
法醫離去後,歐陽雲宏問徐凱歌:「關於下一步的偵查行動,你考慮好了?」
徐凱歌說:「反客為主,這次我們得走在兇手前面。」
歐陽雲宏微微一笑,欣慰地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