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去酒吧撈人


  同一時刻,臨城規模最大、也最熱鬧的零夜酒吧內。

  陸執圍著圍裙,下巴上扣了個防口水的衛生口罩。他右手拿著銀質刻刀,左手握著一顆橙子。

  手腕輕轉,拇指隔了層果皮按著刀刃,三下兩下就把橙子去了皮。

  「咯吱」一聲,曹信推開果盤間的門,把扣著小票的空盤放在陸執面前的桌上:「又有兩單。」

  陸執輕聲應下。

  曹信曲起手指,關節扣了扣第一個:「火龍果。」

  陸執抬起眼皮:「知道了。」

  「哎。」曹信躲在果盤間監控拍不到的角落,剝了個橘子吃了起來,「你說賀良玉今天來不來了?」

  陸執分好橙子,擺盤完畢後又拿起了一個鮮紅的血蛇果:「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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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信幾口吃完橘子:「為什麼?」

  「他得花時間找人。」陸執把蛇果削成小兔子,「齊叔的場子,不找個撐腰的,他不敢鬧我。」

  曹信呵呵笑了兩聲:「牛逼。」

  陸執把橙子拼盤給曹信:「二櫃檯的。」

  曹信端過來:「好嘞!」

  火龍果在手邊第三個箱子裡。

  陸執打開紙箱,拿出一個新鮮的紅心火紅果。

  陸執不用看小票都知道訂單人坐在酒吧三號區的十六桌。

  近一個月,每晚都會有一個女人,坐在酒吧最偏僻的角落,點一單火龍果拼盤,再加十倍的價格讓他親自送過去。

  陸執繞過舞池裡癲狂的人群,來到了燈光最暗的三號區。

  果盤被放在印著藍紅星點燈光的玻璃茶几上。

  「沈黎姐。」

  十六桌的女人穿著一身高開叉的大紅旗袍,正斜倚在沙發上抽著女士涼煙。

  她的食指輕點,陸執聽話地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沈黎看著酒吧大廳里瘋狂扭動著身體的人群,緩緩吐出一道白煙:「今天的回答是?」

  陸執不語。

  沈黎笑著長嘆了口氣,纖細的胳膊撐著沙發扶手,探著身子捏住了果盤旁放著的精緻竹籤:「又不是讓你跟我睡。」

  陸執輕笑一聲:「沈黎姐說笑了。」

  「幹嘛守著齊老頭。」沈黎叉上一塊火龍果,「跟我干不好嗎?」

  陸執聲音很低:「齊叔救了我的命。」

  「是你救了他的命吧。」沈黎扔了竹籤,站起了身,「好一條忠心的狗。」

  陸執也站起了身。他垂著眸,額前的頭髮有些長,遮住了眼睛。

  沈黎的手纖細白嫩,滑過陸執的眉骨和側臉,最後捏住了他的下巴。

  陸執下巴剛冒出了鬍渣,不扎手,蹭在指腹反倒有些舒服。

  那是少年獨有的青澀。

  沈黎拇指微動:「那你跟不跟我睡呢?」

  陸執把沈黎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拂開,回答乾脆:「不跟。」

  沈黎裹了裹自己搭載小臂上的披肩,笑的嬌俏:「我也想要一條這麼帥的狗。」

  陸執沒說話,目送沈黎離開了。

  倚柱子邊上目睹了一切的曹信感慨:「怎麼沒有富婆看上我?」

  「看上你替她玩命?」陸執淡淡道。

  曹信吧唧吧唧吃著茶几上的火龍果:「看上我當小白臉啊。」

  陸執:「……」

  曹信端起的果盤和陸執一道走著,酒吧內音樂聲吵得腦子疼,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得用喊的。

  「沈黎白手起家,開了好幾家公司,挺牛逼一女的。跟她干說不定能有出路。」曹信用手肘撞了撞陸執,笑容變得猥瑣,「更何況人家那麼『賞識』你。」

  陸執目視前方:「滾。」

  「不喜歡御姐喜歡蘿莉嗎?」曹信又問,「阮甜甜那樣的?」

  陸執終於扭頭看了他一眼:「閉嘴。」

  「還真的啊?」曹信一路跟到了房間,「阮甜甜那樣的能喜歡你這款嗎?」

  陸執拿起他的刻刀。

  「哎,刀尖別對著我啊。」曹信又剝了個橘子,慢條斯理道,「賀良玉他爺爺,是這個。」

  曹信比了個大拇指。

  「雖然他老人家已經退出江湖,但是聲名猶在。賀良玉是偷著玩不敢報賀老爺子的大名,不然就算齊叔來了都得給他家小公子倒杯茶。」

  陸執:「我知道。」

  曹信扔了橘子皮,拍了拍雙手:「阮甜甜和賀良玉,兩人爺爺輩交好,你知道吧?」

  陸執沉默。

  「嗐!咱倆關係鐵,我才提醒你一句。」曹信笑嘻嘻道,「避免麻煩嘛。」

  陸執當然知道。

  那是他企及不到的高度。

  正因如此,陸執才會避免和賀良玉起衝突。

  一是懶得和那種胎毛都沒退乾淨的半大孩子置氣,二是他的確惹不起。

  十六七歲的少年本應該是火氣正大的年紀,挨一下碰一下都能揮著拳頭的打作一團。

  可是陸執不一樣。

  他的稜角和鋒芒,在他更年幼的時候,被這個殘酷的社會混著血淚,一點一點打磨平滑。

  而那點少年意氣早已被柴米油鹽消耗殆盡。

  什麼尊嚴和血性。

  他只是想有飯吃,有地方睡,簡簡單單的活下去。

  貪心不足蛇吞象,不屬於他的東西,他從不敢肖想。

  十月底大降溫,一場寒雨直接把溫度飆下了十幾度。

  阮甜甜穿著粉色加絨衛衣,淺藍牛仔褲,腳上蹬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她把長髮辮成兩條麻花辮,松松的垂在胸前。

  她報了運動會的女子400米,每天晚上放學都要去操場跑上幾圈。

  今天下了小雨,但是不妨礙她訓練。

  兩圈跑下來,額前的劉海已經被雨水浸濕,軟軟地貼在額上。

  阮甜甜輕喘著氣,掏出紙巾擦了擦,準備回教室拿書包。

  出了操場,剛好看見走在路上的陸執。

  阮甜甜跑開了的腳立刻動起來,屁顛屁顛朝著陸執奔去。

  陸執似乎在打電話,眉頭皺著,走得很急。

  阮甜甜沒追上,慢慢停下腳步。

  出什麼事了?

  隱隱約約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阮甜甜回到教室,掏出手機撥下了十年後陸執的電話。

  昨天陸執在外出差,所以沒通電話,這會兒也不知道回沒回來。

  電話響了兩聲,沒人接聽。

  阮甜甜只好掛了電話,背上書包出了教室。

  初冬天黑得快,才六點多就已經暗了下來,阮甜甜腳步輕,樓梯的聲響感應燈亮不起來。

  她拍了拍手,感應燈應聲而亮。

  電光火石間,阮甜甜腦中突然出現一種猜想。

  會不會是賀良玉?

  她連忙給賀良玉打了電話,賀良玉哼哼唧唧就是不正面回答。

  從側面證實了她的猜想。

  賀良玉打小就是個小混蛋,第一次見面就捉蟲子嚇唬她。

  阮甜甜一點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就算是最喜歡的爺爺來勸都不行。

  之後高中遇見,本以為這人會隨著年齡增長有所收斂,結果依舊是那麼混蛋。

  「你不許凶欺負他!」阮甜甜氣得眼眶紅了一圈。

  「誰欺負誰啊!」賀良玉大吼,「你他媽還是不是我的小青梅了!」

  「我是你的大榴槤!」阮甜甜掛了電話。

  她知道賀良玉最討厭榴槤了。

  阮甜甜掛了電話,人也出了校園,她站在路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賀良玉真要找人對付陸執怎麼辦?

  他不愛說話,又那麼好脾氣,肯定會被人欺負的。

  阮甜甜心急如焚,重新撥了陸執的電話。

  一陣機械忙音後,電話終於被接通。

  「餵?」陸執像是剛睡醒,聲音帶著沙啞。

  「陸執呀!」阮甜甜聲音帶著軟軟的哭腔,「你在哪個酒吧打工呀?賀良玉去找你的麻煩了。」

  電話那頭的陸執沉默片刻:「別怕,我能處理。」

  「可是他肯定找了很多人去的。」阮甜甜攔下一輛計程車:「你會被他們欺負的。」

  陸執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計程車司機師傅降下車窗:「小姑娘去哪啊?」

  阮甜甜拉開車門坐進去:「我去哪啊!」

  陸執不答:「寶貝聽話,回家去。」

  司機見后座的姑娘一副著急的樣子,笑道:「小情侶吵架啊?」

  阮甜甜認真地點點頭。

  但是依舊不忘生氣:「快點說!」

  陸執依舊打著哈哈:「賀良玉一小屁孩掀不起什麼風浪,還欺負我?當我白混…當我好欺負啊?」

  「師傅,麻煩去最近的酒吧。」阮甜甜道。

  「好嘞!」司機轉著方向盤,踩下了油門。

  陸執急了:「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別去那種地方!」

  阮甜甜大吼:「你不告訴我我就一家一家找。」

  「零夜!廣平路口的那個零夜酒吧。」陸執連忙道,「去了之後不許進去,和前台小姐說是陸執的朋友,我不在就找曹信,曹信不在就找江陣,除了前台小姐誰都不要搭理,知道了嗎?」

  「司機叔叔,去零夜酒吧。」阮甜甜道。

  「我真是…」陸執摸了摸自己昏昏沉沉的額頭,「你打個電話給賀良玉,說你去酒吧了。」

  阮甜甜賭氣:「不打。」

  「快點打!」陸執第一次用這麼強硬的口吻和阮甜甜說話。

  阮甜甜不吃這一套:「你凶什麼凶!」

  「姑奶奶!」陸執都快給她跪下了,「你當酒吧跟圖書館一樣遵紀守法啊?這都七點多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啊?」

  這話阮甜甜聽著還比較舒服:「我知道了。」

  「算了,我給你個電話。」陸執道,「你到了連門都別推,站門口打這個電話,讓他出來接你,他叫江陣,你喊他江哥就行……」

  零夜酒吧距離學校有十來分鐘的車程,阮甜甜付了錢就要下車,司機好奇問道:「小姑娘去這種地方?」

  阮甜甜:「我只是過來找人的。」

  司機擺擺手:「別和陌生人說話啊。」

  阮甜甜點點頭:「司機叔叔再見。」

  彩色的霓虹閃爍,阮甜甜站在廣場的噴泉旁,抬頭去看五顏六色的酒吧牌匾。

  零夜酒吧,說是酒吧,更像是一家賓館。

  她聽話地沒有進去,低頭撥下了江陣的電話。

  嘀——

  沒人接聽。

  距離她掛了十年前陸執的電話才過去了七分鐘,必須要等到二十三分鐘後才能撥到現在陸執的電話上去。

  阮甜甜看著三米多高黑壓壓的雙開大門,也不敢進去。

  她在門口轉了轉,撥下了賀良玉的電話。

  賀良玉直接炸開了:「什麼?你現在在零夜?你去那幹什麼!」

  阮甜甜嘟著嘴:「我找陸執。」

  賀良玉噼里啪啦的找鞋子:「你找陸執給我打什麼電話!」

  阮甜甜一時無語,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

  要不是陸執讓她給賀良玉打電話,她才不打呢。

  晚上吹著冷風,阮甜甜站廣場上有些冷了。

  不就是酒吧嗎?合法營業場所,至於說的那麼可怕嗎?

  阮甜甜默默地給自己加了加油,壯著膽子走到門邊,大力推開了那道厚重的玻璃門。

  作者有話要說:阮甜甜:他不愛說話,又那麼好脾氣,你為什麼要欺負他?

  賀良玉:誰?

  忙裡偷閒手速飛起,一中午竟然碼齊了一章,可能是開頭調戲陸執比較開心吧hhhhhh

  果然我不適合存稿,我就適合無存稿裸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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