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沈星臨做了個夢,夢到高中時期。

  她第一次遇見凌霍,高一剛開學不久她翹了一節晚課跑回家換衣服,晚上回來天一黑就完全認不得路,自己在校園裡瞎摸索,溜了一轉找不到路,索性隨便在花壇後面找了個地方蹲著玩手機。

  樓上都是在認真上晚課的學生,沈星臨穿著從家裡換過來的新裙子被小花園的蚊子一起圍攻,她站著起來跺腳,結果隱約看見另一邊居然也有人影,點點星火還似乎在幹什麼壞事。

  她覺得好奇,用手機打著電筒直接撥開樹叢,一下子看見正隱在黑暗裡的人。

  對方身上穿著她剛換下來的校服,五官英俊,氣質冷淡,濃黑的長睫毛在手機燈光的映照下像是羽毛一樣,一下子從她心口拂過去。

  沈星臨的性格從來都是直接大膽的,他正好是她喜歡的類型,相遇還這麼浪漫,她直接又將手機放到兩個人中間照亮,揚著語調笑吟吟道,「同學,你在抽菸?放心,我不會告訴老師的。」

  彼時的凌霍也才十七八歲,他捻滅煙,側頭冷冷的看了眼人,目光輕飄飄的掠過時,沈星臨又覺得自己心口像是被一把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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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沈星臨,高一十班的,認識一下?」她又站在他跟前,將手機光亮往前舉了舉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凌霍卻眯了眯眼,抬手擋住光,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謝謝。」然後直接頭也不回的離開。

  被拒絕她也沒有不開心,只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是誰,高一年紀也沒見過這樣的人。

  後來很快她又看見他了,是在學校的期中宣講會上,老師安排了各個年紀的優等生演講,沈星臨坐在下面昏昏欲睡,卻在聽見念到「高三十八班凌霍」時驟然醒了過來,也漫不經心往上面看了一眼。

  居然是他,還是優等生。

  叫,凌霍。

  宣講會還沒結束,沈星臨就溜進洗手間補了個口紅,然後跑到門口去堵人。

  那天天太黑,他沒看清楚自己的臉,拒絕她,情有可原。

  裡面聲音結束,她站在門口看見凌霍往這邊走。

  「同學,又見面了!」

  她跳出來堵在他跟前。

  他似乎不認識她,清冷漂亮的黑眸里沒什麼情緒。

  沈星臨也沒覺得挫敗,揚唇朝他笑了笑,「高一十班沈星臨。」

  「有事?」他冷淡開口,臉色表情很淡。

  「沒事啊。」沈星臨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的站在他跟前。

  兩個人都沉默的看了對方一會兒。

  他對她完全沒興趣,轉身要走。

  沈星臨挪步攔住他,終於開口,笑里點了蜜,「嘿,你想不想要我的電話?」

  沒有人會拒絕她的。

  凌霍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擦著她的肩膀離開。

  ——

  「星臨姐你終於醒了!」

  沈星臨睜開眼睛,從病床上撐起身,旁邊是在候著的錢奕,

  她蹙了下眉,「醫院?」

  「對啊,星臨姐你簡直要嚇死我們了,劇組場務正在弄道具,不小心砸到你了,幸好沒出什麼大事。」

  「噢。」沈星臨記得發生了什麼,脖子後面很疼,身體僵硬的不太方便動。

  「我想靠著枕頭。」沈星臨對錢奕道。

  「噢噢,好,」錢奕放下手上的水果刀,起身準備扶起沈星臨,卻有人先一步過來,放下保溫杯,將她扶起來。

  「霍哥,您回來了,」錢奕有點尷尬,「那……那我先出去了。」

  「嗯。」凌霍把枕頭墊到沈星臨腰後,應了聲。

  病房門帶上,

  凌霍在旁邊凳子坐下,繼續幫她削水果。

  沈星臨臉色有點蒼白,雙手放在床單上,側頭看了眼旁邊像什麼事也沒發生的人,慢慢開口,「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凌霍手上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什麼夢?」

  沈星臨唇角提了提,語氣輕快了幾分,笑了下,「忘了。」

  凌霍沒說話,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上的水果,抬眼看著她,語氣里壓著幾分不快,

  「你在跟我置什麼氣?」

  「嗯?」沈星臨目光略略茫然了一下,笑著看向他,「什麼?」

  凌霍臉色沉了幾分,語氣依舊平靜,耐著性子道,「星星,如果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他頓了下,儘量提了提唇角,語氣溫和幾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沈星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唇角揚了揚,語調輕快道,

  「凌霍,我想回家,」

  「回我們的家。」

  凌霍稍微一愣,目光從她臉上略過,半晌,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

  只是脖子被砸傷,一段時間內後頸會不太方便,沒什麼大問題。

  很快就辦好了出院手續,沈星臨脖子上包了厚厚的石膏。

  回去車上凌霍開車,她一直閉著眼睛睡覺,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路,回家後,沈星臨倒是沒什麼異樣,依舊像往常一樣,指揮著凌霍幫她做些什麼。

  她這樣,凌霍心裡壓著的石頭才稍微放下些。

  吃晚飯的時候,她先是要他喂,後面又嫌他動作太慢,只吃了沒幾口又覺得沒胃口,讓凌霍抱著她去洗澡。

  脖子上打了石膏不太方便,過程基本上由凌霍代勞。

  儘管兩個人之間更親密的事情已經做過了,但是沈星臨卻還是全程紅著耳垂,不敢去看人。

  穿好浴袍,凌霍還貼心的給她系了個蝴蝶結的帶子,然後抱著她去床上。

  凌霍不放心她一個人在房間,晚上也難得沒有開手機看任何劇組的消息,早早抱著人睡覺。

  半夜凌晨,凌霍本來都已經睡著了,沈星臨卻忽然從他懷裡爬起來,搖著人讓打開燈。

  他以為什麼事,耐著性子睜開眼睛,卻見沈星臨一雙眼睛瞪的老大,似乎完全沒有睡。

  「怎麼了,失眠?」他輕輕抱住她。

  「嗯!」沈星臨從他懷裡掙扎著起來,看上去還很精神,一雙眸子亮晶晶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叫他的名字,「凌霍。」

  「嗯,」凌霍睡意朦朧,他這一周都沒怎麼休息過。

  「凌霍!」沈星臨搖了搖他胳膊。

  「怎麼?」凌霍勉強睜開眼睛,看著懷裡的人。

  沈星臨伸手抱著他的臉,神情認真,語氣也半分不像開玩笑,「凌霍,你對我笑笑。」

  凌霍以為她是半夜又有什麼突發奇想,勉強扯了下唇。

  「不對,不是這樣,」沈星臨繼續晃他,「不是這樣笑,重新笑。」

  凌霍一下子被鬧的完全清醒過來,擰著眉看著即使受了傷大半夜也不安分的人。

  「快笑!」沈星臨近乎執拗的拽著他,繼續形容著,「就有感情的,帶著愛意的笑。」

  凌霍面色沉靜,揉了揉眉心,朝她牽出一抹很勉強的笑意,問,「可以了嗎?」

  沈星臨終於安靜了下來,目光落在他臉上打量了幾秒,眼神有一瞬間有點奇怪,但還沒等凌霍品出來是怎麼奇怪,她就直接伸手一巴掌拍了過來,「你還是別笑了,醜死了。」

  凌霍早已經習慣她這樣無常的脾氣,這才是沈星臨,比之前讓他完抓不透的沈星臨更讓他覺得真實。

  沈星臨歪著身子背對著他似乎準備睡覺。

  凌霍已經完全沒了睡意,伸手從後面抱住她的細腰,手掌往下滑,「這麼晚不睡覺?」

  沈星臨拍開他的手,語氣平淡,「現在睡。」

  很明顯的拒絕,凌霍壓下情緒,關上燈,從背後緊緊攬住她。

  ——

  第二天有一場戲要很早就到,凌霍起了一個大早,沒叫醒沈星臨。

  但動靜有點大,還是把人吵醒了。

  他直接把早餐端進房間床上餵了她吃,又交代了幾句,說中午會讓錢奕送飯,沈星臨卻拒絕了,說趙新粵知道她受傷晚點會過來照顧她。

  凌霍也沒多想,走之前又吻了吻她,然後拿起東西匆匆離開。

  ——

  凌霍一整天拍戲都有點不在狀態,總覺得心裡不□□心,可能是因為沈星臨受傷一個人在家,所以下午拍完最後一場戲就立刻趕了回去。

  回家前路過之前那家蛋糕店,他特地進去取了之前定做的蛋糕。

  一路電梯上樓,明明平常一瞬間的事情,他這次卻覺得慢極了。

  電梯門打開,往家裡走的時候他看見有搬家工人正在往樓下搬什麼東西。

  幾乎是一瞬間的感應,他快步往家裡走。

  門半掩著,凌霍站在門口,卻沒有立刻推開門。

  提著蛋糕的手腕上青筋隱現,他頓了下,推開門

  家裡一如往常,門口卻擺著一隻銀色的行李箱。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去,繼續往客廳走過去。

  沈星臨正姿勢怪異的趴在桌邊低頭似乎是寫些什麼,聽見動靜聲後轉過頭。

  看見是他,她微微一愣,隨後很輕鬆的笑了下,直接撕掉了手上的紙,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你在幹什麼?」

  兩個人同時開口。

  凌霍感覺心口沉沉的,有一股壓不住的情緒正在往上滾。

  沈星臨從桌邊起開,笑了下,「應該很明顯吧?」

  凌霍往前走,目光在家裡隨處掃了一遍,她房間的門開著,裡面的東西幾乎都搬空了。

  「你要搬走?」他面色沉的明顯,語氣卻很平靜。

  沈星臨想點頭,但脖子僵硬著不能動,她改為打了個響指,「對啊。」

  「為什麼?」

  凌霍走到她跟前,將蛋糕放到桌上。

  沈星臨一臉輕鬆平靜,看了看他,「你回來也挺好的,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凌霍,我……」

  「給你買了蛋糕,先嘗嘗?」凌霍打斷她的話,打開蛋糕盒子。

  沈星臨頓了下,捏了捏手心。

  「凌霍,我們……」

  「是你喜歡的巧克力味。」凌霍在餐桌邊坐下,朝她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沈星臨咬了下唇,鬆開掌心,轉身朝他甜蜜一笑,

  「凌霍,我們分手吧。」

  桌上啪的一聲,蛋糕被男人伸手一揮直接扣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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