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沈星臨出國的第一年就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把凌霍忘了。
如果再見面,她保證,她絕對會目不斜視從他面前走過去。
甚至有一天,再見面她可能都會認不出他來。
她對他所有的愛意都在七年前分手的時候全部消失殆盡,沈星臨是個絕不回頭的人。
有一年她跟朋友一起開車去爬山,結果安全措施出了問題,從十幾米高的地方摔了下來,沒出大事,但肋骨骨頭直接從裡面裂開差點刺傷內臟,好長一段時間她晚上都只能趴著睡覺,動也不能動,還要忍受鑽心的疼痛。
無數個夜晚她都痛的睡不著覺,可就在那段時間她發現,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想凌霍。
想,不是想念,不是愛意。
她在想,他現在在幹什麼?
他痛嗎?
他會像她一樣痛嗎?
分手的時候他痛過嗎?
她走的時候他痛過嗎?
在一起七年,他有任何一秒為她痛過嗎?
他不愛她,她已經認了。
可是七年的時間,她全部的愛意,他不能一點都不付出啊?
那些日子,她每次痛的睡不著的時候都會死死的攥著手心,不甘又怨恨的想,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她一定要讓他痛一次,像她此時此刻一樣。
把那七年該給她的愛,全部用痛還回來。
……
「嗨?」
霍西燃發現沈星臨站在窗邊發呆,走上前朝她打了個響指,「你怎麼了?」
沈星臨收回目光,扯了下嘴角,輕鬆的笑了笑,「沒什麼啊。」
「哦,」霍西燃看了眼時間,「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
沈星臨手裡捏著簽名照,目光垂了垂,抬眼朝他笑了下,「先坐會兒吧,我給你泡杯咖啡,外面雨還很大。」
「啊?」霍西燃微愣,臉紅了下。
沈星臨察覺到他的心思,不由得彎了下唇,「放心,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誰擔心了?」霍西燃臉更紅了,轉頭故作淡定的在沙發上坐下。
沈星臨轉頭去取咖啡,她專門學過一段時間拉花,咖啡做的漂亮又好看。
「你自己泡的?」霍西燃看著杯子裡漂亮的形狀,忍不住驚訝道。
沈星臨在他對面坐下,眼波微轉,「要不然呢?」
霍西燃低頭喝了一口,臉上表情變了變,低聲嘟噥了句,「你還挺厲害的。」
沈星臨心不在焉的笑了下。
時間一點點流過去,霍西燃又看了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
他都已經呆在這裡快兩小時了。
「呃,我得走了。」霍西燃摸摸鼻子站起身。
沈星臨彎唇,笑著看向他,「一個小時裡你都說了幾次了?真怕我吃了你?」
霍西燃迎著她的視線,感覺心跳有點快,移開目光,「誰怕你了,我只是明天還有工作。」
沈星臨笑笑站起身,「好吧,那我就不送了,你自己下樓吧。」
「嗯,那拜拜。」霍西燃說著拿上墨鏡和口罩。
沈星臨把裝在精美袋子裡的簽名照遞過去。
「謝啦。」霍西燃壓上帽檐,轉身出門。
外面雨勢依舊不減,霍西燃彎腰打著傘往自己車邊過去。
無意間一個側眸,看見一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沒打傘,正目光冷冷看著他。
他皺皺眉,遠遠看過去覺得人似乎有點眼熟,但是雨勢太大,他也沒多逗留,很快鑽進車裡,開車離開。
沈星臨站在窗口,掀開一小截窗簾,隱隱看見樓下凌霍還站在原地。
雖然她肋骨折斷那段時間曾經無比渴望讓凌霍跟她一樣感同身受的痛一次,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凌霍怎麼會痛呢?為一個他根本不愛的人。
但這次回國,他居然說愛她?
沈星臨不相信,過去七年她都沒能讓他愛上自己,出國四年他反倒愛上她了?
不過,信不信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那把懸在兩個人之間的刀,刀鋒已經轉向他了。
沈星臨看著樓下,感覺到自己心跳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快了。
原來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居然會這麼的……爽?
——
沈星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劇組就聽說凌霍請假了,好像是發高燒,是錢奕匆匆趕過來請的假。
沈星臨沒放在心上,猜也猜得到他應該是昨天淋雨淋過了。
活該。
劇組的進度照常進行,服裝組那邊還有點問題。
這部電影是屬於現實小人物題材,還帶點懸疑,但是目前的服化道老師以往負責的都是很懸浮的都市造型。
沈星臨之前沒注意,讓林悅全權負責的,結果直到昨天看出的定妝照才發現不對勁,林昭後半部分東躲西藏的造型完全不符合人設,哪裡有一個被全國通緝的殺人犯還面目俊秀清朗的?
「星臨姐,」林悅抱著資料在一邊,「我今天又看了幾個工作室的造型,你看看?」
因為之前的疏忽,林悅很不好意思。
沈星臨喝了口咖啡,伸手接過來,「看一下。」
重新整理的幾個工作室送過來的作品集都還不錯,沈星臨翻了翻,「可以,你讓男女主的團隊都看看。」
「好。」林悅點點頭。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沈星臨兩點多才忙完,劇組的盒飯已經都發完了。
她出門打算自己去找點吃的,一出休息室門就看見剛好回來的凌霍。
錢奕跟在他身後,看見她的一瞬間目光頓時亮了亮,「星臨姐,你快勸勸霍哥,他這還沒退燒呢,醫生說……」
話還沒說完被一邊的凌霍用眼神制止。
他手上還綁著白色的棉布帶,英俊的臉龐削瘦蒼白,目光平靜地看著沈星臨。
沈星臨看了他一眼,移開視線,笑笑,「對啊,凌老師這才剛好,不用著急的。」
凌霍沒說話,薄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神平靜地凝剩著沈星臨。
錢奕悻悻的站在一邊沒說話,他是早上打電話準備接凌霍上班,結果電話一直打不通,去他家才看見凌霍躺在沙發上,渾身衣服都是濕透的,額頭滾燙,他趕緊請了假,把人送去醫院。
「呃,老大我想起車上還有東西沒拿,先過去了。」錢奕趕緊找了個藉口離開。
正值劇組中午午休時間,片場都沒什麼人。
休息室長廊一片安靜,沈星臨見錢奕走了,自己也準備走。
凌霍擋住她。
沈星臨抬頭,微微笑了下,神情平淡,「怎麼了?凌老師有話跟我說?」
凌霍垂眸看著她,口吻平淡,「昨天那個人是誰?」
沈星臨唇角微勾,「跟你有關係嗎?」
凌霍低頭盯了她幾秒,語氣儘量克制平靜,「是男朋友嗎?」
「是又怎麼樣?」沈星臨往後退了退,笑著看著他。
凌霍感覺喉頭一緊,心口狠狠的刺了一下,他面不改色,「你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你昨天不是都看見了嗎?」沈星臨仰著頭,臉上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笑容。
凌霍面色瞬間僵冷,他低下頭沉默地盯著她的臉,過了會才開口,命令克制的口吻,「跟他分手。」
在這一瞬間,沈星臨發現自己心頭繞著一股難得的惡意,如果眼前有一把刀、如果傷人不犯法,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扎到凌霍身上。
她想讓他痛,跟她曾經一樣。
「憑什麼?」沈星臨卻只是彎起唇角,歪頭看著他,眼神無辜,神情卻極端張揚,「你讓我分手我就分手?你以為這還是四年前?」
凌霍往前走了一步,極近距離的盯著她,目光一瞬不瞬,「沈星臨,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