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沈星臨愣了下,馬上喊了卡。

  「怎麼了?」她隱隱覺得不妙,但還是耐著性子道。

  凌霍起身,人倒是平靜,「我不會拍。」

  

  楊翊也跟著站起身,估計是覺得這種情況有點尷尬,「導演我先出去一下。」

  不會拍是什麼意思?

  沈星臨壓著火,片場清場就剩下她跟攝影師,沈星臨看著他,咬了咬牙耐著脾氣道,「凌老師實力派,不至於吧。」

  凌霍已經穿上衣服往這邊過來,臉色淡淡語氣平靜道,「至於。」

  沈星臨:「……」

  凌霍走到攝像機前,低頭看著沈星臨,「這場戲要麼找替身,要麼你換掉。」

  沈星臨仰頭看著他,臉色沉了沉。

  兩個人安靜的對視著沒說話。

  「那個導演我先過去調一下鏡頭。」攝影師識趣道。

  沈星臨嗯了聲,臉色依舊冷淡,等人離開,她才開口,「凌霍,你什麼意思啊?平常你亂來也就算了,拍戲能認真點嗎?這種時候你在我面前裝什麼深情?」

  她目光雪亮,雙唇緊抿,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玩鬧的意味,眼裡全是惱怒和不耐煩。

  凌霍看著她,神色微變,感覺心臟狠狠往下墜了墜。

  他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喉結滾了滾,才抿著唇開口,「看來導演對我一點也不了解,」他頓了下,目光看向沈星臨,「我從出道開始就沒拍過這種戲份。」

  「你……」沈星臨噎了一下,氣急反笑,眯著眼睛看向他,「凌霍,你給我裝什麼純情呢?」

  凌霍看著她的臉,扯了下嘴角,嗓音冰冷沙啞似有嘲諷,「你知道?」

  「我需要知道嗎?」沈星臨彎著唇,眼底漫著碎光。

  兩個人四目相對。

  沈星臨抬著下巴,唇角帶笑。

  凌霍下顎線繃得緊緊的,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臉。

  沉默的對視片刻後他英俊的臉龐忽然間蒼白一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沈星臨毫無察覺,勾著唇警告道,「我告訴你,別給我再整這些有的沒的,你跟不跟人拍chuang戲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現在說這話也感動不到我,要想讓我對你印象好點,就拿出你的業務能力,好好給我拍好這場戲!」

  凌霍看著她的紅唇一張一合,耳邊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感覺心臟好像也在被一刀一刀的刮著。

  他移開目光,心底深處湧起一股無力的悲哀。——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毫無意義,她從來沒有鬆動過、感動過,他們之間始終停留在四年前她決心離開的那一刻,不,應該說,停留在她真正不愛他了的那一刻。

  劇組片場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沈星臨見他忽然別開頭不說話,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把劇本砸進他懷裡,「跟你說話呢!」

  「聽見了。」凌霍嗓音抬高几分,像含著冰砂一般,沙啞又寒冷。

  沈星臨愣了下,往後退了兩步,更加來氣了,伸手重重往他胸前一推,「你抽什麼風啊?自己不敬業你還有理了?」

  凌霍抿著唇角,臉色一片沉冷,眼神複雜地看向她。

  「你……」沈星臨察覺有點不對勁,愣了愣,剛準備說什麼

  凌霍抬手把劇本重新塞回她懷裡,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話,「自己回去翻合同。」

  沈星臨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的背影。

  ——

  凌霍的合同確實白紙黑字寫了不拍親密戲份,如果有可以找替身,這條不成文的規則這些年媒體跟粉絲各方也都知道。

  沈星臨翻完合同,臉色變了變,她記得凌霍剛進娛樂圈拍戲的那一年她還因為這個事情跟他鬧過脾氣,當時他只是冷著臉告訴她,這是他的職業。那時候她其實早知道,他不會為她妥協、為她讓步,可還是任性的提出了,也沒想過他真的會答應,但有時候戀愛不就是這樣,明知不可行卻偏要行。就像過去七年,她花了七年時間非要來驗證一件事,如果凌霍會愛人,那麼那個人一定是她。

  沈星臨回過神,垂了垂眼,最後還是把這段激情戲劃掉了,改為用意向抽象手法來展現。

  ——

  拍完市區花店的戲份,隔天劇組要轉地方,這邊在市區裡的戲份馬上就要結束,需要轉到郊外一個酒店。

  轉地點前一天劇組放了半天假,趙新粵老早就開始喊著失戀要療傷,非要約她出去玩,找樂子,結果被沈星臨推拒了好幾次,這回終於有時間了。

  趙新粵找的是地方是郊區一個很有名的酒吧,沈星臨早早從劇組收工之後就跟趙新粵開車過去了,酒吧今天晚上正好有一場樂隊秀。

  這種活動年輕人居多,大部分還有很多都是附近的大學生,兩個人為了符合身份也都學著打扮的年輕,沈星臨還特地扎了髒辮,小辮子上還綁了blingbling的繩子,妝容也是學著愛豆妝,還在眼睛下面點了顆小星星。

  整場活動氣氛都很高,年輕人活力旺盛,跟著台上樂手一個勁的嘶喊,沈星臨在台下光是看著都感覺嗓子都嘶啞裂開了,還沒等結束,她跟趙新粵兩個人就扛不住趕緊溜了。

  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十二點,趙新粵喝了不少酒,人已經有點不清醒。

  沈星臨倒還好,但因為裡面的搖滾音樂,到現在還是感覺心臟在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兩個人站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喝了酒都不能開車。

  趙新粵迷迷糊糊打開手機,打著酒嗝拍著她的肩膀,「等會兒,我找人來接。」她眯著眼睛摁著手機,半天電話沒打出去。

  最後路邊倒是來了一輛車。

  上面下來個男人,留著很短的寸頭,黑T恤,墨鏡遮住大半張臉,看著又冷又酷不好惹的樣子。

  沈星臨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半會又叫不上名字。

  寸頭年輕男人直接往他們這邊過來,走到趙新粵跟前,低頭看著人,聲音咬牙切齒,「趙新粵,你能耐了是吧,昨天踹了我今天就往這兒來找人了?」

  趙新粵蹲在地上,人已經喝的迷迷糊糊,但聞聲還是抬起頭,手上的包直往人身上砸,「你滾!王八蛋!你不是要分手嗎?!」

  「誰他媽要分手!不是你不要老子了嗎?」謝寒咬牙道,一把將人從地上拉起來。

  「我怎麼不要你了!嗚嗚嗚……」趙新粵喝的迷迷瞪瞪的,一邊踢打著人一邊往他懷裡撲,「你不是說要分手嗎!分手就分手!誰怕誰!誰怕誰!」

  兩個人踢踢打打間已經抱做一團,謝寒把人攬進懷裡,摁著她的腦袋,「我怕你,我怕你行了嗎!」

  沈星臨站在一邊也算是看的明白了,猜到這位應該就是趙新粵養的小狼狗的。

  謝寒一把撈起趙新粵往車裡帶,突然間又注意到一邊的沈星臨,冷著聲音道,「我找人送你回去?」

  沈星臨擺擺手,「你還是管好她吧。」

  謝寒皺皺眉,又提了提懷裡的人,「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車子從夜風中一瞬呼嘯而過,沈星臨一個人留在原地。

  接近深秋,晚上氣溫降得快,

  沈星臨被風吹得臉頰有點發癢,她回頭看了眼酒吧巨幅的大招牌,酒勁迷迷糊糊上頭,她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後停在一個頁面。

  ——

  凌霍收工後就回家了,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他做好飯照舊去敲過一次沈星臨的家門,沒有人開。

  微信和電話都被她拉黑,他找不到她人。想到白天劇組的事情又覺得心裡有點煩悶。

  他不知道要做到什麼程度她才會稍微有一丁點的鬆動,才會相信他是真的愛她。又或者說,她相信他愛她了,但是根本不重要了。

  後一種可能性,凌霍不敢深想。

  抽了幾根煙,凌霍睡不著覺索性就站在窗戶邊看著樓下,心裡不帶期待的想著,不知道沈星臨什麼時候會從這邊路過,又或者說她今天晚上不會回來,那她現在又跟誰在一起呢?

  其實想想,比起那四年連她的面都見不到,這段時間最起碼還能天天看見她,這點又算得上什麼。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愣了一瞬,覺得有點不真實,沈星臨在電話那邊報了個地址,讓他過去接她。

  第一反應凌霍懷疑是不是一個什麼惡作劇。

  沈星臨這種性格是會在當初熱戀時期鬧矛盾就騙他自己人在倫敦,想要和好就馬上飛去找她,結果他請了兩天假從拍戲的地方飛到倫敦,去了約定的地方沒見到人,她又在電話那邊笑嘻嘻的告訴他,她跟他開了個小玩笑,她人就在他當時拍戲的片場等他。

  不過當時他還沒意識到她對於自己的重要性,總是覺得生氣多過於愛意。

  但是現在,凌霍看著窗外一片黑色的夜幕,臉上沒有過余的表情只安靜說了聲好。

  ——騙就騙吧,玩就玩吧,只要她不再消失不見,他怎麼樣都可以。

  當心被擊碎以後,膝蓋也已經被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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