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凌霍從沈星臨房間出來,他感覺到胸腔里湧出一股無名的煩躁,但又根本無可奈何。

  他現在根本摸不准沈星臨的心思,但他非常清楚,此刻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他是處於非常被動壓制的位置,不管她想做什麼,他都必須順著她的意來,如果他敢有稍微逾距的行動,兩個人的關係一定又會被她打到之前的狀態。

  他拿她毫無辦法。

  凌霍閉了閉眼,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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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楊翊早上醒過來,原以為她發微博內涵的事情劇組會馬上聯繫她要求配合出聲明解釋,或者再不濟也能給沈星臨點教訓,結果一看關於劇組事情的熱搜昨天上去不到半個小時就被撤下來了,而#楊翊秒刪#的熱搜卻在微博熱搜榜第一掛了一夜,並且底下廣場因為路人越聚越多,她的粉絲控評也控不過來,結果導致熱搜廣場上大部分都是內涵她作妖的路人言論,甚至還有些營銷號翻出了她以前在劇組的一些黑料,諷刺她在故意找事。

  經紀人也一大早看見馬上過來找她,最後還是公司親自下場花錢撤了熱搜。

  本來是想整一整沈星臨,沒想到自己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公司那邊也發話讓她老老實實拍完這部電影,別再惹是生非,楊翊生了幾天悶氣,後面又主動找到沈星臨道了個歉,這事才算了了。

  酒店這邊戲份很快拍完,離開前楊翊主動提出請劇組一起吃飯。

  沈星臨連著忙了好幾天,人早累的不行,這邊戲份一完,馬上就回了房間打算好好睡一覺。

  之前痛經,凌霍帶她回來餵了止疼藥,後面又連著幾天讓錢奕往她房間送各種湯,所以這回比之前都好受不少。

  但想起凌霍她心裡還是非常牴觸的。

  現在的凌霍……

  沈星臨形容不出這種感覺,他像是一把塗滿了蜜的匕首,懸掛在她跟前。——刀口舔蜜,甜完之後再狠狠給她一刀。

  他說他愛她,她不信。

  曾經她花了七年時間努力想要讓他愛上自己,一度愛到她自己都覺得這輩子除了凌霍她絕對不可能會再對第二個人這樣。

  不求他像她一樣愛自己,甚至她都不求他能愛她。

  她沈星臨如果要愛誰,是絕對純粹、絕對乾淨、絕對不求回報的。況且,她也想不到,如果凌霍不愛她,他能去愛誰?

  ——但四年前的慘痛教訓狠狠刺了她一刀,她也不是那麼無私的。七年如一日的守著一個根本不會愛上自己的男人,她受不了,所以她離開了。

  但是現在,沈星臨有點搞不清楚了。

  過去她那樣強求,他都不肯對她說一句我愛你,離開四年,一回國他就愛上自己了?

  究竟是愛,還是不甘心、還是愧疚、還是同情?

  甚至很多時候她都想問問他,回國那天機場見面的時候,他說他找了她四年,是真的嗎?

  如果凌霍真的愛上她了,她還願意再回到他身邊嗎?

  答案是不會。

  沈星臨想,自己很確定。

  床頭的感應燈慢慢滅下來,沈星臨閉上眼睛,把臉埋進煙粉色的真絲被裡,沉沉的睡過去。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楊翊請完劇組吃飯,又弄了幾個包廂說唱歌。

  劇組人找了一圈,發現沈星臨沒來。

  楊翊這段時間都夾著尾巴做人,就連公司高層那邊都發話說讓她不要找事,別找劇組麻煩,特別是沈星臨的麻煩,雖然沒多說,但楊翊多半也猜到沈星臨肯定是有背景在那裡,至於是誰,她雖然不清楚,但也知道自己之前得罪過她,之後想要繼續混下去肯定得在電影拍完前修復好關係。

  林悅是沈星臨的助理,楊翊自己不好主動去找她過來,給林悅施壓,三言兩語點了點,小助理當然是怕得罪人,很快就答應回去酒店找沈星臨過來。

  沈星臨是被林悅的電話和敲門聲給吵醒的,掀開眼罩一看,發現自己已經睡了五個多小時。

  但也不清楚林悅這個時間點找她幹什麼。

  「星臨姐,」門一開,林悅才發現沈星臨居然在睡覺,意識到是自己把她叫醒後馬上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

  沈星臨打開門,邊揉脖子邊往回走,「怎麼現在來找我?」

  林悅跟在她身後,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劇組今天楊翊姐在請大家吃飯唱歌,你一直沒去,她催著我來找你……」

  「楊翊?」沈星臨皺皺眉,接過玻璃杯喝了完一整杯水,「現在過去?」

  「嗯嗯!」林悅點點頭。

  沈星臨看了看指甲,懶洋洋道,「行吧,你出去等我。」

  換好衣服出門,林悅還候在門口。

  「星臨姐。」林悅叫了她一聲,伸手打算幫她拿手上的包。

  沈星臨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沒讓她幫自己拿東西,只邊走邊道,「楊翊讓你過來叫我的?」

  「嗯……」林悅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沈星臨彎了下唇,口吻平淡道,「下次別這樣了,你是我請的助理,整個劇組只用聽我的話就行。」

  林悅瞳孔微愣,抬頭看了看她,咬了咬唇,「嗯,謝謝星臨姐。」

  到包廂的時候正熱鬧著,沈星臨進門隨意打了個招呼,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興致不高,一個人安靜坐在一邊,她今晚穿了件紅色的襯衫裙腰間系了黑色的寬絲綢帶子,妝容很淡,只簡單描了眉塗了口紅,但在穠麗的五官的映襯下顯得清冷又艷麗。

  大家唱歌水準都一般,沈星臨聽得耳朵疼,翻出耳塞,自己在一邊玩遊戲。

  過了會兒楊翊過來這邊,說了幾句話,還扯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的話,沈星臨隱約猜出她的意圖,估計她是想跟自己和解,但之前那事她早不在意了。

  說到最後楊翊非要跟她喝酒,桌上擺的全是一排排的度數高的烈酒,楊翊倒了兩杯,自己先一口喝完,然後遞給她,沈星臨不是很想喝,剛準備拒絕,忽然旁邊伸出一隻手,直接接過楊翊手上的酒。

  「凌老師?」楊翊最先開口,「你……」

  沈星臨也轉頭看過去。

  凌霍在她旁邊坐下,面色很平靜,一口將手上的酒喝完,然後放回桌上。

  「凌老師,你這是……」楊翊有點懵。

  沈星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像沒看見他一樣,面無表情地低頭準備繼續玩遊戲,屏幕上遊戲裡的小人已經死了。

  「她不能喝酒。」凌霍在一邊平靜地說。

  「啊……」楊翊怔了怔,看了眼沈星臨又看了看凌霍,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懂了點什麼。

  凌霍表情淡定,蒼白的臉頰因為剛剛喝下去的酒稍微有點泛紅。

  沈星臨已經開了第二局遊戲,壓根頭也沒抬。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氛圍。

  楊翊尷尬的笑了笑,趕緊找了個藉口離開。

  凌霍在她旁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前幾天讓錢奕往她房間送的湯她都收了,但從昨天開始她就不要了,一開始他還以為她又怎麼著了,但看現在這樣子應該是因為已經好了,不需要了。

  沈星臨一直低頭打遊戲,目光從頭到尾抬都沒抬。

  忽視的徹底。

  凌霍表情微微沉了沉,移開目光,後背靠在沙發上,薄唇微微抿著,臉龐攏在昏暗的包廂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星臨連著打了好幾局,結果手氣太差一直死,索性直接關了手機。

  「好玩嗎?」旁邊凌霍已經沉默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會兒才冷不丁冷冷開口。

  沈星臨扯了下唇,沒看他,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才懶洋洋回答,「還行吧。」

  「哼。」凌霍在一邊冷笑了一聲,將一隻空玻璃杯扔到她懷裡。

  「你有病啊?」沈星臨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向他。

  凌霍目光冷冷地看著她,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清雋模樣,唇角抿的緊緊的,但臉頰和耳朵都泛著不正常的紅。

  沈星臨後知後覺的聞到一大股酒氣,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喝多了。

  凌霍酒量其實非常一般,說他一杯倒也不為過。估計是剛才他幫她喝了楊翊遞過來的酒,又在她打遊戲期間,灌了桌上好幾瓶酒。

  沈星臨覺得有點頭疼。

  凌霍抿著唇,目光盯著她,表情有點嘲諷,冷冷地回答她剛才那句話,「我憑什麼有病?」

  這說的什麼鬼話?

  沈星臨暗自皺眉,但卻還是耐心十足,她太清楚凌霍醉酒後是什麼鬼樣子了,這會兒他說什麼她順著他說就是了,跟他掰扯毫無意義。

  沈星臨彎了彎,笑眯眯的抬眼看著他,哄小孩似的道,「你沒病,是我有病行了吧。」

  她才懶得跟一個醉鬼講道理。

  沈星臨垮下臉,拿起包準備開溜,她才不想應付醉酒的前任。

  「你……」結果一轉頭卻對上凌霍複雜的目光。

  他正擰眉審視著她,似乎在想些什麼,手還緊緊拽著她的裙角。

  沈星臨低頭扯了扯裙擺,皺眉道,「鬆手。」

  凌霍固執地搖頭,黑眸緊緊盯著她的臉,沉默片刻後,忽地語氣硬邦邦的開口,

  「沈星臨,是我有病,你別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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