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沈圖南剛上車還不消停,一會兒往前湊一會兒在后座上上下下的鬧騰，沈星臨最怕的就是他這樣，明明平常都很乖,但每回一出門就人來瘋,不把人折騰個半死不罷休。
幸好很快到了生物鐘時間，沈圖南鬧騰夠了終於消停,後半段路程直接躺在後面座椅上睡著了。
沈星臨在前面副駕駛位置，她顯然不太想跟凌霍說話，除了出聲訓斥幾聲沈圖南外,從上車開始就低頭看手機，實際上也沒什麼好看的。
沈圖南在後面睡得正香,凌霍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沈星臨一直垂著頭，就連裙角也被她壓得死死的,跟他之間隔開一定的距離。
車廂里一片安靜，
凌霍側頭打量了旁邊的人一眼，淡聲開口，「南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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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叫,」沈星臨不客氣的打斷他，轉過臉警告的看著他，「你最好別在沈圖南身上打什麼主意。」
凌霍不置可否,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平靜地改口,「沈圖南平常喜歡看電影嗎？」
沈星臨冷著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點著，「一般吧。」
凌霍嗯了聲，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沉默了會兒，繼續道，「南寶……沈圖南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在巴黎見過？」
「什麼？」沈星臨手指一頓，有些意外，南寶從來沒跟她說過。
凌霍觀察著她的表情，大概也猜到幾分，提醒道，「今年D家秋冬成衣發布會，他是不是走丟過一次？」
沈星臨一下子想起來，那次她跟趙新粵一起去看秀，南寶確實不見過，但是是一個小姑娘把他送回來的。居然是凌霍？
沈星臨表情有點意外，心頭也莫名扯了一下。
「是吧。」她語氣儘量平靜，面上毫不在意。
路口轉停紅綠燈，車子停下。
凌霍轉過頭，目光從她臉上掃了幾圈，安靜了會兒，忽然開口，「七月十九號那天晚上的不眠之夜，你去看過嗎？」
如果說那天在秀場他們差一點遇見，那那天在劇院他看見的那個人是不是也是她？
沈星臨轉過頭，漂亮的長睫毛眨了下，紅唇動了動，卻沒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你去過，是嗎？」凌霍心口微微一跳，輕聲道。
沈星臨依舊看著他，半分鐘內沒說話，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認真回憶。
凌霍盯著她的臉，手掌微微攏緊。
「忘了，」過了會兒，沈星臨聳聳肩輕飄飄道，「都那麼久的事情了，誰還記得。」說完她繼續轉過身低頭看手機，
凌霍臉上表情僵硬了幾分，感覺心被高高拿起又重重摔下。
「才三個月不到，你記憶力都差到這種程度了嗎？」
「對啊，」沈星臨也不生氣，只懶洋洋道，「畢竟不是誰都像凌老師這樣過目難忘的。」
凌霍知道再說下去自己指不定又要惹她生氣，索性閉了嘴沒再說話。
沈星臨低著頭，也沒有再說話，手機頁面一直停留不動，中途的時候又忽然搖上了窗戶。
凌霍認真開著車，轉角的時候下意識的往沈星臨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側頭認真的盯著窗戶看。
車窗玻璃黑漆漆一片，他順著剛準備視線看過去，沈星臨忽然轉過頭，兩個人目光撞了個正著，她神色有些怪異，片刻後揚起唇甜蜜一笑，冷冷嘲諷道，「看什麼呢，凌老師？」
凌霍看著她的臉，表情平靜，淡淡提了下唇角，「沒什麼。」
——
電影買的是午夜場的票，再加上這部動漫在國內上映已經快一個月了，馬上就下線了，所以觀影廳人並不多。
沈星臨下車後搖醒了南寶，凌霍帶著口罩和鴨舌帽，遮的嚴實，三個人一起往裡面走。
到前廳的時候南寶忽然吵著要吃爆米花和甜筒，沈星臨看電影的時候從來不吃東西，頂多買杯喝的，但根本賴不過沈圖南，只得自己過去買了一大份。
凌霍牽著沈圖南進門檢票，午夜場的觀影廳只有他們三個人，沈圖南挑了中間第五排的位置，非要讓沈星臨跟凌霍分別坐在自己兩側。
電影是改編的經典故事，畫面特效都做得很美，中間的時候沈圖南就扛不住睡過去了，沈星臨倒是看到最後，結局感人極了，她在電影上的淚點一向都比較低，要不然考慮到另一邊還坐著人估計就真的要哭出來了。
散場時凌霍抱著沈圖南先回車上，沈星臨去了一趟洗手間才慢吞吞往車裡走。
結果一回到車上發現只有南寶一個人睡在后座，某人憑空消失不見了。
四處看了眼也沒見人，沈星臨索性直接上車在副駕駛座上等著。
過了會兒凌霍才回來，車門打開帶進來一股深秋的冷意，沈星臨低頭刷完最後一條微博才終於抬起頭，揚起唇角，「再不回來我可就……」她頓住，表情變了變，「你幹嘛？」
凌霍手上舉著一支冰淇淋，遞到她跟前。
「拿著。」他臉上表情再平常不過，淡淡催促道。
沈星臨接過冰淇淋，其實都有點化了，拿在手上冰冰涼涼的，她感覺心裡有點梗，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凌霍看了她一眼，微微垂眸，淡道，「不吃就化掉了。」
沈星臨沒說話，看著冰淇淋有點出神。
這樣的情形太熟悉，總有一種兩個人還沒分手的感覺，像當初她抱著故意捉弄的心態非逼著他在風頭最盛的時候下車去路邊店裡給她買冰淇淋。
可明明都變了，明明都已經過了四年。
四年是可以改變很多東西的，比如，可以讓她從曾經那樣超越一切的愛他變成像今天這樣，完全無動於衷。
不管他像他自己說的愛她也好，不愛也好，都不重要。
沈星臨拿起冰淇淋，輕輕咬了一口，甜的發膩，冰的刺齒。
她皺了皺眉，果斷準備扔掉，但車子已經發動。
凌霍看見她的表情，感覺心口微微一緊，像是被什麼輕輕蟄了一下，但是不疼。
「太甜了？」他開口問。
沈星臨冷淡的嗯了聲，低頭去找垃圾桶。
凌霍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猜到她的意圖，感覺心口一股莫名的燥意撲上來，邪火被勾起，他壓著氣，伸出一隻手抓著她的手將冰淇淋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還好，不是很甜。」他輕描淡寫評價道。
這動作太過自然，沈星臨愣了一瞬，在他放開手的時候果斷把冰淇淋懟著他的臉送上去。
「還好，手滑而已。」她彎起笑，學著他的語氣冷冷道。
奶油敷他的高挺的鼻尖和眉骨上，看上去狼狽又滑稽，但可恨的是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
沈星臨冷冷的看著，感覺心底惡意又不甘。
冰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在他昂貴的黑色襯衫上，凌霍面色不變，在路邊停下車，從車前抽出紙巾和礦泉水扔給她，轉身撐著車后座面對面盯著她的臉，語氣冰冷平板，「手滑就給我擦乾淨。」
「滾開！」距離太近，沈星臨下意識的抗拒後退。
凌霍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目光逼視，語氣平靜卻咄咄逼人，「看我都不敢看嗎？」
沈星臨姿勢被他半挾在懷裡，她咬了咬牙，憤怒的跟他對視了幾秒。
她伸手打開他的胳膊，抬起頭平視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眸，片刻後忽地彎了彎唇，挑著眉冷冷一笑，「不怕我澆你一頭水你就試試。」
凌霍無聲的看著她，黑眸里閃著躍動的火光，眉宇間閃現出他一貫的冷厲作風。
他在想，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最快速的讓她原諒自己，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
他不能再忍受她這樣對待他，一刻也受不了了。
兩個人距離隔得很近，四目相對，卻無聲勾火。
明明面上都沒顯露出什麼，但雙方心裡都憋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火。
「星星？」后座南寶忽然輕輕叫了一聲。
擔心南寶起來看見什麼，沈星臨抬起膝蓋輕輕踹了踹凌霍，低聲道，「起開。」
腹部被重重頂了一下，凌霍微微蹙眉，鬆開手，面色蒼白的轉過身。
只是睡夢中的囈語而已，沈圖南只叫了一聲就又睡過去。
沈星臨冷著臉把紙巾和礦泉水扔回凌霍腿上，側過身不再面對他。
到家時沈星臨不再願意讓凌霍進自己家門，非是把沈圖南直接搖醒，然後拽著迷迷糊糊的人直接上樓。
凌霍坐在車裡，看著人離開，表情一寸寸冷下來，臉上的奶油已經被擦乾淨，眉毛上還沾著點白色的東西。
她說過，複合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他再被車撞一次，凌霍看著窗外，心底默默估量著，如果他在這裡被車撞一次存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大？
答案怎麼樣都是零。
因為他無法估量，如果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如果活著半身不遂，那還不如死了。
前面鏡子露出他冰冷英俊的面孔，凌霍低下頭，黑色襯衫上還沾著奶油乾涸後的痕跡，他心底一陣煩躁，伸手扯開襯衫，重重拍了拍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