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先脫衣服。


  黃昏將暗不明,天光降散淡淡金色,渲染其中的粉,宛如少女羞紅的嬌嫩臉頰。

  江辰遇在車裡凝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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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只是一場稀鬆平常的日落。

  但這女孩子一站在那兒,長發白裙百般恬靜。

  車窗是畫框,連帶她身後的風景忽就美似一幅綿密的油畫。

  江辰遇沒有移開目光,聲音安靜。

  「要我上去麼。」

  向他發出邀請後,沈暮心裡就左右搖擺。

  她在懊惱自己的不理智。

  甚至退縮地在期盼他事忙婉拒,否則她怕是會徹底慌亂。

  然而此刻聽到他的回答,沈暮心倏地停止跳動。

  總感覺他是在說——

  是你邀請我的,不要後悔。

  沈暮悄聲抬起眼帘。

  目之所及,他修眸滿含意味。

  這人有時候真是壞得要死,老故意將問題推回來給她。

  沈暮真想豁出去說,你上來就是了。

  但她不敢。

  失語片刻,沈暮學他似答非答。

  輕微著聲:「……我廚藝,應該還可以。」

  那不然,她還要怎麼說。

  不要你上來?

  怎麼可能嘛,明明是她先提的。

  迫於他的段位壓制,沈暮先問:「還是,你已經有安排了?」

  江辰遇慣常淡笑:「沒有。」

  副駕駛座的方碩聞言,懵逼疑惑掛滿全臉。

  但沈暮沒注意。

  她只莞爾點點頭,心裡卻在犯嘀咕。

  那你還不快下車。

  不知道她摟著衣服站在外面很尷尬的嗎?

  江辰遇像是將她所有的表情細節都看在眼裡,總算也放過她,不慌不忙推開車門。

  他坐在車裡,沈暮還能放平心態和他對視。

  但他邁了深色西裝褲包裹下的長腿,一站出來,頎長身姿瞬間在她跟前罩下一片陰影。

  天。

  他能不能不要這麼高……

  被他一覽無遺。

  沈暮心律激越了下,頓感壓迫和緊繃。

  她忙將疊得規整的外套和方巾放到他的座椅上,藉此和他錯開身。

  然後故作淡定給他指路。

  「前面右轉就到了。」

  說完卻又一動未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等他這位客人自己摸索上樓。

  江辰遇眼底噙出點笑意:「我跟著你。」

  沈暮遲鈍地反應過來,連忙應聲帶路。

  她當時都懷疑,自己被殭屍吃掉了腦子。

  不然怎麼每次在他面前,她的思考能力和語言功能都盡數喪失。

  沈暮突然領悟到喻涵說的獵物了。

  哪怕是她主動邀請,最後也會輕而易舉被他反轉角色。

  她完全不能夠反抗。

  等這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

  方碩瞭然於心地掏出手機,連撥三通電話。

  「江總臨時有事走不開,聯繫一下晚宴方。」

  「通知紐約分公司,今晚9點的電話會議取消。」

  「喂,江董……」

  司機大叔地鐵老爺爺般地看他操作。

  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JPG」。

  七棟24層。

  三室兩廳的套房120多平,不算大,但兩個女孩子居住足夠寬敞。

  沈暮從鞋櫃找出一雙深藍色拖鞋。

  她低頭認真拆塑封包裝,「這雙是新的,沒穿過。」

  江辰遇進屋,便見她蹲下身將拖鞋擺到他跟前。

  眸光淡垂:「男士拖鞋。」

  他漫不經心的話里透著點言不盡意的暗指。

  沈暮下意識答:「應該是我閨蜜給……」

  停頓一秒,她將已成過去式的「男」字自動略去,「她以前的朋友準備的,現在用不到了。」

  江辰遇換拖鞋的動作有條不紊。

  很隨意地問:「不是你朋友?」

  尾調略微上揚,卻分明是陳述的語氣。

  沈暮搖搖頭:「不是。」

  靜思瞬息,有心添一句:「我不認識。」

  急著在他面前,和別的男人撇清關係的意味好明顯。

  沈暮都不及臉熱,只見面前那人淡笑一下,反手帶上半開著的門。

  關門聲輕響,沈暮心臟跟著砰了一下。

  現在,他們真正是獨處一室了。

  如墜落一方秘境,做什麼都再不受旁外打擾。

  逼仄的玄關,站兩個人略顯擁擠。

  尤其他居高臨下望下來,她無處遁形。

  空氣像是被他散發出的男性氣息盈滿。

  沈暮雙手不由背到身後,攥住了裙擺。

  她緊張到慢慢往後退,扭捏說:「那個……你要到客廳坐會兒嗎?」

  江辰遇依舊端站,看著她似笑非笑。

  「我很嚇人麼。」

  沈暮微愣,薄弱地回答:「沒有。」

  有。

  怎麼沒有。

  她都在暗示往裡走了,客廳敞亮,非要擠在過道里談敘嗎,她已經有些喘不過氣。

  沈暮正腹誹,手腕忽地被他捉住。

  江辰遇將她輕輕扯近半步,沈暮便如蓄謀逃脫的小兔被無情揪了回來。

  雙方突然僅隔半臂距離。

  他垂凝的目光是旋渦,沈暮仰望一眼,心就怦怦直跳。

  是不是男人的體溫都這麼灼熱。

  腕間他指腹的溫度,燙到沈暮耳垂都在散發蒸氣。

  對視頃刻,江辰遇便慢慢放開她。

  語調一如既往地熨帖:「當心。」

  他漆黑的眸太容易誘人迷失,像滾在熱浪里。

  有那麼一瞬,沈暮還以為他就要捅破窗戶紙,將她拽到岸上坦誠相見。

  原來。

  只是剛剛她後腳跟差點絆到那一砌台階。

  沈暮暗舒口氣,溫溫順順彎唇。

  那笑容灼若芙蕖,幾絲碎發沾在暖白的臉蛋,又純又欲。

  江辰遇神色潛靜。

  姑娘家膽子就芝麻點大。

  沈暮剛想說她去做飯,讓他隨意坐。

  然而下一秒。

  男人含一點啞味的低沉嗓音,如挑撥大提琴的弦,廝磨她心跳。

  「怎麼敢請我上來。」

  ……

  廚房。

  砂鍋里的魚頭煲燉得沸沸騰騰。

  幾顆去皮洗淨的土豆躺在砧板上。

  沈暮思緒神遊,握菜刀的手全憑本能地切滾刀塊。

  那人剛剛意味深長一句,繾綣的回音在她耳畔縈繞不止。

  怎麼敢。

  你怎麼敢……

  沈暮心躍在嗓子眼,灶台的火像燒到她臉上。

  這人是能在敗類和紳士間自由穿梭的嗎?

  他上來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沈暮做了幾組深呼吸,放下菜刀,摸過流理台邊的手機找喻涵求救。

  她招架不住了。

  喻涵幾乎是秒回:擦擦擦擦擦擦擦!!!

  驚爆程度令她炸裂:你一個花季少女!怎麼敢!!把男人請到家裡來!!!

  這句話如出一轍。

  沈暮靠著冰箱,徹底慫下來:我開始……只是想禮貌性地問他晚飯。

  真是如此。

  至於後來怎麼請的他,她都忍不住詰問自己。

  喻涵隨即鬆口氣:還好是江總。

  沈暮皺眉:?

  他就不是男人了?

  喻涵: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她毫無同情心:諒你也不是江大佬的對手。

  雖然是大實話。

  沈暮還是癟癟嘴:……幹嘛啦。

  喻涵忖明白:別攻略他了,你就乖乖窩他懷裡吧,大佬的小嬌嬌,也賊特麼香!

  這還是人言?

  沈暮:[你是不是瘋了.JPG]

  喻涵:去吧。

  喻涵:開瓶小酒,醉了好辦事。

  沈暮臉紅心跳,但態度仍一身清正。

  她說:我們關係純潔,正經吃飯,才不灌他呢。

  喻涵理所當然:誰讓你灌他了,他是你那半杯酒量能喝倒的嗎?

  沈暮:……

  沈暮:那喝酒幹什麼。

  喻涵:把你自個兒灌醉。

  喻涵:方便他辦事。

  沈暮:………………

  很好,喻涵放棄了她。

  沈暮不想再跟她說話,關掉手機放遠,咬牙決定自生自滅。

  「要幫忙麼。」

  清清淡淡的溫嗓在身後響起。

  沈暮防不勝防地回頭。

  那人不知何時信步到廚房門口。

  他今天的西裝是深沉的灰藍色,內襯雙排格馬甲,搭配要比以往工作時正式。

  沈暮忽然懷疑他今晚是不是真的沒有安排。

  但遲疑少頃,她沒問。

  沈暮搖頭溫聲:「不用。」

  她穿的是一條藕色圍裙,長及膝蓋,完全遮掩住裡邊的白裙,裸露的小腿纖細白嫩,長發用頭繩松松挽在後邊。

  那是一抹嬌柔淡雅的溫柔。

  會讓人聯想到那句——

  自此長裙當壚笑,為君洗手作羹湯。

  在她身上好似找不到缺點。

  一張初戀臉純情漂亮,脾氣溫和,安靜又懂事,溫柔淑賢得有如古時候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

  若非要說出一點。

  那就是太容易害羞,也容易被欺負。

  這樣的姑娘,該是大部分男人都會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吧。

  江辰遇站在玻璃門邊凝了他一會,抬步走進去。

  廚房是他極少踏足的地方。

  不過今晚,他倒是願意過去看看,到她身邊。

  「要做什麼。」

  沈暮沒想到他會進來。

  微怔片刻,才輕望著他回答:「土豆牛肉。」

  沈暮把切塊的土豆裝到盤裡,然後將那塊新鮮的牛腩放到砧板上,剛想切,江辰遇先她拿過刀。

  沈暮頓了下,忙說:「我來就可以了。」

  江辰遇不以為然:「不要我幫?」

  他似乎是吃准了她接不住這招。

  沈暮啞然一瞬,果然沒了聲。

  咬唇半晌,沈暮囁喏出一句:「……你會嗎?」

  他看著也不像是在廚房遊刃有餘的人。

  「不會。」

  江辰遇垂眸望進她迷惘的雙瞳,語氣淡然無愧。

  沈暮懵懵無言。

  那你這麼自信,還爭著切牛肉……

  仿佛能透析她心理活動。

  江辰遇唇角微抬:「我在等你教。」

  想他是對人間煙火氣突生興趣,但來者是客。

  沈暮欲言又止,最後小聲說:「你的手還要簽幾十億合同的,傷了我賠不起……」

  江辰遇有點好笑。

  他不會做飯,倒也不至於動個刀都危險係數滿級。

  「畫畫的手在我這比較貴。」

  那低音域的惑人聲線蘊含溫醇。

  沈暮驀地心捶如鼓,面對他,她根本無法應對。

  還真如喻涵說的那樣。

  在他那,她只能乖乖老實。

  沈暮耳尖都悄悄泛了紅,和他周旋全軍覆沒。

  廚房火燒火燎的,沈暮怕弄髒他西裝。

  瞄他一眼,輕微結舌:「那你先,脫衣服。」

  這人現在倒很聽話,她說脫,他修指就捻開了衣扣,往後敞開外套褪下,走到餐桌旁,隨手掛到椅凳。

  白襯衫外只剩一件矜貴的小馬甲。

  某人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要逗她。

  視線越過廚房移開半扇的玻璃門,望進去,交纏她目光。

  江辰遇薄唇輕啟,微沉的嗓音瀰漫笑意隱約。

  「還要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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