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舊情復燃。
夜幕像打翻的亮片眼影,星河長明,溫風宜人。
耳邊靜靜的,他在等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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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段沉默里,沈暮從驚愣到心悸,最後平靜下來,她如墜反物質世界,脫掉所有外在,只作為生命本體去感受。
分明早就知道是彼此,他卻顧著她脆弱的心理問題,和那句看似隨意的口頭承諾,硬是耐著性子等。
直到現在才提。
和他見面。
其實這話該是由她開口才對。
這段關係里她不能總扮演逃避的角色,這樣對他很不公平。
所以沈暮今晚咬牙想坦誠面對,但敗落後被打進牢籠,她懦弱地不敢再作聲。
而此刻鎖進囚牢的她又重新被釋放。
沈暮垂眸,心捶如鼓慢慢平復。
終於低低出聲跟他坦白:「我其實……晚上想說的。」
江辰遇坐在車裡眸色深靜。
聞言明知故問:「說什麼。」
沈暮緩緩吸上口氣,聲音和微風共拂。
「想說。」
「我們見面。」
不得不說,她的話很取悅男人。
江辰遇輕抬唇:「那我怎麼沒聽到?」
沈暮盯著自己腳尖,亮盈盈的鞋面,蕾絲綁帶裊娜地纏繞上小腿。
「……又不敢了。」
她聽見自己慫著聲說。
某人很輕笑了聲:「膽小鬼。」
他語氣縱溺,透著意料之中的淡定。
沈暮覺得有被冒犯到,囁嚅:「我們還要,這樣說話嗎?」
腿都站酸了。
他怎麼還不下車過來。
江辰遇眉眼間笑意漸深。
躁動整宿的神經在她溫言輕語間被奇蹟撫平。
忽然就不那麼著急了。
江辰遇掠一眼那隻PatekPhilippe黑金腕錶。
「現在是兩點半。」
沈暮正疑惑。
隨後便又聽他慢悠悠說:「後天是你鴿我四周年。」
「……」
沈暮足足懵住十秒,終于思忖明白他的意思。
七月九號是四年前他們約見面的日子。
但她當天跑去了法國。
後天,七月九號。
這完全是拉她出來鞭屍,還要公開處刑。
雖然確實是她不守道德爽約在先。
沈暮沒什麼底氣,嗔怪的話都不由溫軟下來:「你這麼記仇的。」
這都要扯出個周年紀念日……
那人還很合乎情理地「嗯」一聲。
他突然提到這事明顯別有目的。
沈暮啞然片刻,還是不知覺地順他意,慢吞吞問:「那你想怎樣……」
男人一字一句皆正經。
「後天和我見面。」
沈暮頓了一頓。
明明現在就可以,這是什麼,舊夢重圓嗎?
但必須承認,這分特意填補空缺的用心,完完全全能滿足女孩子所謂的儀式感。
沈暮抿住唇邊笑痕,故作勉強:「噢。」
「這次不會再鴿我吧?」
那邊似笑非笑,像單純的顧客遇到她這個不良商家,來討要說法。
當然不會。
沈暮溫順間挾了絲狡黠:「不會吧。」
多餘的「吧」跟故意氣他似的。
江辰遇慵然搭著方向盤,笑里縱著無奈。
問她:「後天晚上,想吃什麼。」
這是在跟她約定時間。
但沈暮一時沒反應過來,微惑:「嗯?」
「答應過,有機會要請你吃頓飯。」
他語調斯理地說。
沈暮略呆,思路倏而暢通。
啊,是她砸傷鼻子,無理取鬧把錯歸咎於他那回,他說要賠償小孩一頓飯。
他什麼神仙記性,這點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楚。
而她幾乎早都忘了。
也可能無關記性,只是被他放在了心上。
不知道為什麼沈暮有一瞬想哭。
她像塊易碎的玻璃,有種被他輕拿輕放的呵護感。
沈暮心裡暖融融的。
頓時好聽話:「你定。」
小姑娘的溫馴對男人向來受用。
江辰遇:「好。」
沈暮心境徹底朗豁,聲音有點甜:「那……周一見。」
他嗓音通透,又似朦朧了層溫柔。
也說。
「周一見。」
今晚夜色很美。
香檳禮裙的倩影消失在燈火闌珊,銀灰Lambo不多時也駛進遠方夜色。
但沒有哪一種相遇,要比這次的分別更令人愉悅。
///
到家已是後半夜。
沈暮以為他們都睡了,躡手躡腳進門才發現,黑魆魆的客廳,電視機還散著光暈。
音響里時而尖叫幾聲悽厲,氣氛陰森森的,叫人發毛。
沈暮不明所以輕步走近。
喻涵正抱團窩沙發里聚神看恐怖節目。
神經最敏感的時刻,她不經意瞥眼身邊,立著一人影。
腦袋轟然爆炸,喻涵叫聲慘烈,整個人從沙發彈起,躥得老遠。
沈暮被她聲嘶力竭得耳朵發疼。
回身把客廳的吊燈打開,「看什麼呢,嚇成這樣。」
燈光乍亮,重回陽間,喻涵受到驚嚇縮在牆角,好半晌終於緩過神。
這哪裡是怨氣深重的女鬼。
分明是要傾倒眾生的小美人。
喻涵虛驚一場癱軟下來:「寶貝兒你倒是出點聲兒啊……」
音響又傳來詭譎的音效,大半夜瘮得慌。
沈暮微微激靈,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
喻涵直呼:「我還沒看完呢!」
沈暮見她樣子好笑:「耳膜都要被你振裂了。」
「呵,區區密室逃脫,我那是被你嚇的,下回帶你去玩兒,證明我的勇猛!」
沈暮還沒來得及笑。
只見她話剛落就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喻涵留神她打扮,呼聲一驚一乍:「我靠!這裙子江總給的?得八位數起步吧!」
沈暮微懵了下:「……有這麼貴嗎?」
「Matteo的新款能便宜到哪去!」
「你怎麼知道是?」
「我好歹,」喻涵拉扯一身短褲睡衣,硬凹姿勢:「也是混跡時尚界的好不好!」
沈暮驚呆。
「絕了,嗚嗚嗚,快讓我摸摸……」
喻涵小心翼翼捏了捏她裙擺。
慢慢回神,沈暮犯愁沉吟:「那我穿過了,還怎麼還他呀。」
感情方面,喻涵覺得這姑娘簡直腦子秀逗。
「還個鬼,他什麼心思你不知道?」
沈暮面容不經意浮上點緋色。
她今晚敏感得很,聽不得此類曖昧不清的話。
沈暮嘀咕:「我怎麼知道……」
在喻涵想張嘴痛訴前,沈暮先一步岔開話:「喻白回來了嗎?」
喻涵話語一頓,很開便被帶過去。
「衛生間呢,你們碰見了?靠,居然都不帶我玩兒!」
緊接著喻涵又注意到她臉,持妝整晚,妝容依然完美服帖,可見化妝師的深厚功力,出於對同行的敏覺,喻涵追問之下得知是Rita,驚詫過後轉眼就是五體投地膜拜偶像。
她有愈漸精神的趨勢。
沈暮忙推她回臥室:「再不睡天都要亮啦。」
喻涵被推搡著向前,回頭還在喋喋不休。
「我可是在等你,要不是怕打擾江總下手,我早奪命連環call你了!」
沈暮耳根急劇發燙。
什麼下手,奇奇怪怪……
今夜沈暮有點失眠,卸妝梳洗後,她把裙子仔細掛起來,明明已經很晚了,但躺到床上她就是睡不著。
心跳毫無安靜的跡象。
甚至一回想先前一情一景,還逐漸興奮。
沈暮埋頭無奈蹭著那隻星黛露。
不過在收到某人的晚安信息後。
她笑而不自知地很快睡了過去。
睡夢間想著,今晚真是奇妙的一夜。
……
黑夜過後天光大亮。
大概都睡得太晚,所以時近中午屋子裡還是靜悄悄的。
沈暮難得想睡懶覺,但被喻涵炸門式敲法驚醒,夢遊似的稀里糊塗起床開門,便見喻涵頂著雞窩頭在門口情緒激動。
「寶貝兒!別睡了!特喵的你被暗箱操作了!」
沈暮也蓬著長發,倒凌亂出一種美感。
她眯垂著惺忪睡眼,像個誤入凡間的小迷糊。
缺水的嗓子音色嬌啞:「……怎麼了?」
喻涵可能是睡醒窩床上摸魚,見到什麼不得了的事,一把舉起手機,直將屏幕懟到她臉上。
沈暮下意識後避了下,懵懵接過來。
界面顯示微博熱搜榜。
一眼掃下來,都是昨晚壽宴的相關熱搜。
江辰遇戀情[爆]
江辰遇雅金馬甲高定黑西裝[沸]
江辰遇女伴春季限定香檳露背仙女裙
Rita人魚姬魚尾裙
江慈老太太八十大壽。
……
江辰遇女伴宋氏↑
Serein巴黎東方藝術作品展[新]
宋氏。
……
沈暮呆著,一時間繞不過彎。
見她反應遲鈍,喻涵直接上手給她戳進其中一條熱搜。
【@扒圈大鵝:#江辰遇女伴宋氏#據了解,江總昨夜攜女伴出席壽宴,舉止親密,有網友爆料,女方原名宋景瀾,系宋氏董事長與原配所生,不久前剛於巴黎美院畢業,是霍克教授得意門生,此前其畫作更在東藝展售出兩千萬高價。目前兩人疑似熱戀中,好事將近。】
其後還有好多張配圖。
她挽著某人在宴會廳里耳語。
她和某人在主席座陪江老太太談聊。
她披著某人外套,被他扶著上樓梯。
她坐進某人的銀色跑車離開莊園。
……
看完傻眼一分鐘後。
沈暮睡意頓然消散。
沈暮漸漸皺起眉頭:「……這是什麼?」
她以江辰遇女伴的身份上熱搜情理之中,和他鬧緋聞也可以理解,但為什麼,她和宋氏的關係,甚至連美院信息都被清楚曝光。
喻涵思路清晰明朗,振振有詞說:「我可不信這群狗仔能一夜之間給你扒這麼幹淨,你法國回來才多久,再說你名都改了,還能把你和狗幾把蛋宋氏扯上,憑我在圈裡的經驗,這肯定是蓄謀!」
沈暮心頭麻成一團,抓抓頭髮:「我現在,有點亂。」
喻涵擠進房間,拉她坐到床邊。
「江總是誰啊,他不允許誰查得到你,除非是早就知情的。」
沈暮喉嚨越發乾涸。
只聽喻涵一口咬定:「不是謝時芳就是宋晟祈。」
她的答案非常果決。
喻涵進一步為自己的想法解說:「你爸媽總不能吧,除了那倆玩意兒動機明顯,還有誰對你情況這麼了解!」
一覺醒來就被煩心事占領情緒根據地。
沈暮悶悶浮躁:「可他們為的什麼啊?」
喻涵一副看透社會險惡的正義神色:「自身難保,想抱你大腿吧,cao,真噁心人。」
……
與此同時,錦檀公館。
江辰遇今日多睡了會兒,還在家中。
他一身簡單的居家服,靠在陽台的藤木椅。
手邊的茶几擺著一杯咖啡。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細細密密映到他俊朗冷白的側臉。
江辰遇翻過手機,正想讓方碩通知司機接他去公司,就接到秦戈來電。
那邊的情緒相當感慨激昂。
「我說昨晚方特助跟奶奶說什麼宋景瀾的時候,這名字聽著這麼熟悉呢,所以小暮就是你送我那副畫的作者小朋友?」
江辰遇神情靜默,淺抿一口咖啡。
聲息不緊不慢:「嗯。」
秦戈顯然被震驚到:「那你!一早就知道是她了?」
江辰遇慢擱瓷杯,又是一聲淡淡的「嗯」。
秦戈止不住八卦:「我天,你們現在是什麼情況,舊情復燃?」
這說法倒有意思。
江辰遇垂眸噙了點笑:「順其自然。」
手機里隨即傳出幾道深深呼吸。
秦戈鎮定下來。
「江大總裁,您有微博沒有?」
「沒有。」
「建議您現在立刻馬上下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