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大秦扶蘇


  「如非你我處地不同,想必我們將會是很好的朋友。」

  滿飲石桌上的一碗醇香美酒,縱使涼亭外肅殺的項家軍士陣列,扶蘇亦是風輕雲淡地凝望著石桌對面虎目怒睜的魁梧壯漢,柔和白皙的臉龐上不顯波瀾。

  西楚霸王啊!

  果真名不虛傳!

  只不過,

  他的出現當真讓人意外。

  「哈哈哈!原來是我項羽小覷了天下人。」

  項羽一改怒容,爽朗大笑間豪飲一大碗美酒。

  「你真的就是扶蘇嗎?」

  一個俊秀小生把臉湊到扶蘇的面前,手舞足蹈地驚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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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川,如此毛躁成何體統!」

  項梁怒斥了清秀小生一聲,看著扶蘇的眼眸絲毫不顯露柔色。

  以眼神示意左右的軍士,於涼亭外呈合圍之勢,似有擲杯為號,將扶蘇斬殺於此的決心。

  扶蘇看了項梁一眼,輕笑間仿佛不知大禍將臨。

  項羽有霸王之心,堂堂正正不屑於使那般小人伎倆;言說天真,卻讓人不禁心生欽佩。

  然則項梁不同,如是有傾覆大秦的希望,縱使背負身後罵名,項梁也不會有半分怨言。

  故而此時見大秦公子扶蘇孤身在此,豈有任其歸去之意。

  「叔父這是何意?」

  扶蘇身後的軍士兇相盡露,項羽緊蹙濃眉,質問著身旁的叔父項梁。

  「羽兒糊塗!」

  項梁恨鐵不成鋼地怒喝一聲:「暴秦勢大,憑你我叔侄二人滅秦之日遙遙無期;如今秦國大公子有勇無謀孤身來此,豈有不殺之理。」

  「扶蘇若死,暴秦必亂;如此方是你我叔侄起事良機。」

  「叔父休言。」

  項羽沒有絲毫思索便直接開口打斷項梁的勸諫:「扶蘇公子攜勇而來,羽兒亦是敬佩,又怎能做出如此小人行徑?如若傳揚開去,豈不讓人恥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此在意這些旁枝末節,豈能有所大為。」

  項梁痛叱項羽之後,舉起石桌上的酒碗,對著扶蘇大喝一聲:「扶蘇小兒,今日你有身死之禍,插翅也難逃!」

  正待項梁努擲手中酒碗之際,扶蘇拿起桌旁的酒罈,滿上一大碗酒後,輕聲而道:「扶蘇師承蒙恬將軍,於十三歲時便已征戰沙場,如今回首然有二十餘載,生死大難早成常勢。」

  「扶蘇既然孤身於此,必有安然離去之力。項老將軍何不坐飲美酒佳釀,不負如此良辰美景。」

  所以說,這就很離譜!

  擲杯為號的戲碼千百年間都玩不爛嗎?

  扶蘇心生好笑,臉上卻是不為所動,一雙明亮純粹的雙眸直視著項梁略顯舉棋不定的眼神,儒雅淡然之態讓在場的幾人心中盡皆感嘆不已。

  大秦生有扶蘇,怕是我等之難。

  項梁嘆了口氣,也隨即將手中的酒碗置於石桌之上,淡了心中的思量。

  「所以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喝一場酒不好嗎?沒事幹嘛非要打打殺殺的!」

  清秀小生拉著項梁喝了口酒,一雙精靈古怪的眼珠子在扶蘇身上流轉不定。

  「原來扶蘇是這個樣子的啊!」

  「小川你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項羽皺著眉頭看著沒有正行的清秀小生,一把將之拉回自己的座位。

  「傳言扶蘇公子有不敗軍神之稱,一柄三尖兩刃槍讓外族聞風喪膽;亦是治國之奇才,於秦國朝堂獨斷國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叔父還想憑著場中軍士留下扶蘇公子,豈不知這些軍士連項羽都攔不了,對扶蘇公子而言,又何足道哉。」

  「項將軍廖贊。」

  扶蘇淡笑而對,沒有反駁項羽的話語。

  事實便是如此。

  征戰二十餘載,扶蘇師承蒙恬將軍,又得奇遇,一身武藝非萬人不可敵。

  就算是場中百餘軍士加上項梁項羽叔侄及那個清秀小生,扶蘇亦有不敗之能。

  此世再無敵手!

  這是一個穿越三十多年的穿越者心底的自信。

  「不知扶蘇公子今日到此是為何故?想必不會是為喝酒而來吧!」

  「項將軍果真快人快語,扶蘇於此,一為與當世豪傑對飲,二為天下蒼生。」

  「如今六國已故,大秦一統;項將軍再起兵禍,何曾想過天下無辜百姓?」

  「大秦暴虐無德,建長城勞役百姓,築阿房斂民薄財;如此暴秦,我等六國有志之士必然再起義師,推翻暴秦統治!」

  項梁不待項羽開口,便已然怒罵出聲。

  項羽雖是沒有多言,卻也抱著和項梁一樣的心思。

  「可正是秦國一統六國,這才結束戰國時代;雖然大秦只有短短几年,卻是為了華夏一統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功績。」

  清秀小生出言反駁了項梁的言論,引來項梁的一雙怒目,只能訕笑著埋頭捧著手中的酒碗。

  除了扶蘇之外,沒人能真正領會清秀小生口中話語真正的意思。

  「建長城意在阻外族於長城之外,使邊境百姓不受外族侵略;罪在當代,然功在千秋。」

  「至於阿房宮委實太過奢靡,早已被扶蘇否決;征遷而來的民工也早已遣送回故里。項老將軍以阿房罪大秦,有失偏頗,著實不妥。」

  扶蘇搖了搖頭,反駁著項梁的言論。

  事實上,知道自家老爹瞞著自己死活要建阿房宮的時候,扶蘇也是非常納悶的。

  我這邊找不到你的老相好俏寡婦,沒錢建你麻痹!

  好吧,依照扶蘇前世的模糊記憶,秦始皇貌似也沒有和那個知名的寡婦富婆有什麼關係,大多都是後人以訛傳訛的。

  阿房是建不了的,扶蘇明著死諫,暗著許下不少空話虛諾,最終還是打消了始皇帝的阿房之夢。

  「長城阿房不提,暴秦殘殺我六國後人!若非羽兒勇猛,如今我這老骨頭早已是你暴秦刀下之鬼。」

  「項老將軍自問,六國後人大多遷居咸陽,名為軟禁,卻無性命之憂。其餘六國後人亦分封高官厚職,不曾落下錦衣玉食。如此大秦,何來殘殺六國後人之說?」

  「大秦所殺之人,無不如項老將軍這般,身負復國執念,亂我大秦治世之輩。」

  「再起兵亂者殺之,此為扶蘇所舉之策。」

  「既然暴秦已然容不下我等,扶蘇公子又何必惺惺作態。」

  項梁冷哼一聲,驚於扶蘇殺伐果斷,感慨著暴秦能人多如過江之鯽。

  昔有白起,今有蒙恬;秦始皇有五帝三皇之明,扶蘇亦有天人之相。如此暴秦,難道真有天眷不成?

  「非是大秦容不下爾等,實為項老將軍眼中容不下大秦。」

  「大秦橫掃六合,天下一統,百姓再無戰禍之苦;始皇立文字度衡量,南北之人通貨交流無礙,更助天下大同。」

  「建長城以阻外敵,饒恕六國後人以表大德。」

  「大秦遠非項老將軍口中言說的暴秦,只是向老將軍心念國破之恨,從來不曾以正確的目光評價過大秦。」

  「既是如此,項老將軍何故將過錯歸咎於大秦,卻不思量自身之罪?」

  「國恨家仇固然難以釋懷,七國征戰多年,此間仇恨已是多年頑疾,誰又能真正忘卻親人君主之仇?然則如今六國盡覆,天下百姓只需以時間淡化彼此仇怨。」

  「項老將軍妄起戰事,讓天下再入紛爭;如此作為,敢問項老將軍,扶蘇殺之何錯?」

  項梁此人於扶蘇而言不過只是疥癬之疾,可是聽聞項羽刑場救人,又有術士從旁協力的時候,扶蘇已然知道困惑多年的疑慮已經到了釋懷的時候。

  為什麼咸陽宮中不見趙高?

  為何蒙恬之弟蒙毅亦是無蹤?

  難道真的就是史書上記載有誤?

  一切疑惑早為扶蘇多年心病。

  如今孤身來此與項羽項梁一會,便是扶蘇為了探求真相而來。

  「易小川啊易小川,沒想到我苦覓多年的真相竟然是你!」

  扶蘇舉碗飲下一碗秦時佳釀,心頭百感交集。

  縱使早已揣測此大秦非彼大秦,但是如《神話》電視劇中那兒戲般的大秦,扶蘇也是感嘆不已。

  「哼,暴秦勢大,一切對錯皆在公子之口,項梁無話可說!」

  「哈哈哈!是無話可說,又或是無理可駁?」

  「你!!!」

  「殺項老將軍易爾,安六國遺族難哉。如是只為殺人而來,又何必扶蘇親身來此。」

  「只要項老將軍肯放下謀逆之心,縱使揭過項老將軍之罪又如何?大秦煌煌天朝,豈無容人之德。」

  「天下非是苦秦久矣,而是苦戰多載;項老將軍若是發誓不起戰事,扶蘇自可承下項老將軍往昔罪名,還項老將軍清白名聲。」

  「即使項將軍有為將之意,大秦將軍之位,扶蘇也可力保。」

  「昔時七國之分,非再是你我之間的隔閡。此世大同之景,亦需你我攜手開創。」

  聽聞扶蘇的話語,項梁似有意動:「此言當真!」

  「扶蘇不屑虛言,項老將軍勿憂。」

  「需知戰場無義,憑著公子空口白話就想讓項梁投誠,莫不是小看項梁不成?」

  「扶蘇不曾小看項老將軍,僅僅只是為了詮釋心中善意。項老將軍如是不信,自可離去,親眼看著扶蘇是否言行如一。」

  「那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大秦是否真有你說的容人之量!」

  「羽兒,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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