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第九世身
漫天風雪，過三千神地而不落。思兔閱讀sto55.com
神女靈柯靜立其中，一雙清冷眸子凝望天邊。
在灰濛濛的天空盡頭，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周身纏繞道則，有火焰靜靜的燃燒，在氣腳下，是道則凝聚出的黃金大道。
「恭賀道友進入半神境界，問鼎天下。」
男人身穿黑色道袍，繡有惟妙惟肖的五爪金龍，龍爪鋒利，怒目圓瞪。
靈柯撇了一眼，那金龍竟是緩緩遊動，似乎感到畏懼，從主人的前面，遊動到背上，不敢直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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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溫和的聲音傳入耳旁中，靈柯對著拿道身影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男人嗯了一聲，接著身影便如同鏡子一般破碎開來。
長京城的古老院落前，林元牽著張小月，輕輕敲響了院門。
院子之中，步錦和周野正在打鐵，紫瞳少年正在朝爐中添炭。
在三人旁邊，秦師穿著那件大黑袍子，在躺椅上打盹。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秦師似乎被嚇了一跳，從椅子上醒來。
「還不去開門。」
他看著正在打鐵的周野和步錦。
「嗷嗷，我這就去。」周野丟下錘子，連忙怕跑去開門。
「林元前來拜訪秦師，給您送兩斤茶喝。」這茶，還是兩人吃完火鍋之後，去一家名滿天下的茶樓中選取的。
「坐吧。」躺椅上的秦師抬了抬眼皮。
「神醫，下這麼大的雪，你們怎麼過來了！」步錦扔了鐵錘，獨留洛明添炭。
「這不剛去吃個火鍋，然後就過來了嘛，這次來男呢，是想請教秦師一些問題。」
「奧。」
步錦應了一聲，「那神醫，我去給你泡茶。」
但一邊的周野卻是已經端著茶壺走出來了，秦師搖搖頭，「這兩小兔崽子，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周野只是嘿嘿的笑。
「進屋坐吧。」笑罵一句的秦師站了起來，邀請兩人進屋。
接著轉身叫周野去抱柴燒火。
進了屋子坐下之後，林元開門見山道：
「秦師，我知道您是一位超級高手，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能夠在短短几個月裡邊將周野和步錦的修行境界提升到先天中期，還能一個眼神嚇退道境強者，這要不超級高手，林元都不信。
至少，也是一尊半神。
來這小院之前，林元覺得秦師可能是一尊隱世的境巔峰高手，可到了院子之中見到本人之後，他才明白，秦師的深不可測。
在小魔女拿走她的心臟之後，那心臟之中的力量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所以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已經是一位道境巔峰的強者了。
可就算如此，他仍舊感知不到秦師的氣息。
平凡，平凡到了給人一眾不存在的錯覺。
能夠在他面前如此神秘，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半神境界。
對面的秦師溫和一笑，「你來得正好，就算你不來，我也打算去找你，剛好，可以讓我少跑一趟。對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林元嗯了一聲，開口道：
「秦師，此方國服之下，到底潛藏著多少勢力和妖獸神魔？秦師你在世的時間比較長，您知道嗎？」
秦師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吐出。
「我生於秦朝，本是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放牛娃，後邊在項王打入咸陽的那一年，偶遇一修士，因此踏入修行一途。之後數年，皆在苦修，終於在壽命將至之時破入道境。從那之後，我便遊歷四方，開始了漫長的尋道之途。
經過了兩三百年之後，我領悟神意，自此造就神地，跨入半神境界。
成為半神之後，我便開始了漫無邊際的行走，追尋各種傳說，探尋各種遺蹟險地。如今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
秦師一邊回憶，一邊為林元訴說。
林元恍然點頭。
世間最後一個神消失之後，天地重歸寂靜，在經歷了漫長無比的靈氣衰竭期之後，所有的異類和修士都潛伏起來。
許多勢力無法熬住這數千年的漫長靈氣枯竭的寒冬，幾乎全部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而那些底蘊強大的勢力，耗費了天大的代價連山門一起封印起來，等待這場漫長的寒冬過去。
按照秦師所言，如今在這天地之中，除了已經出世的落仙宗、從古老雪山中出世的仙殿、和原始密林之中的巫族之外，還有幾隻妖族勢力也在遙遠的歲月前就潛伏下來。
根據秦師的推測，妖族勢力分為三支，很有可能一出現就合併在一起，要在此方天下與人類角逐。
而那網上盛傳的離家之中的惡龍，正是幾隻少有的大妖之一。
秦師露出一抹笑容，「那條惡龍，已經躋身半神境界，出世之時，離家之中掀起百丈波濤，致使江水改道。我趁著其剛出世實力還沒有恢復到巔峰，便在此處，隔空一劍將其斬殺。用的，正是周野那傢伙手中的黑色長劍，那條惡龍的魂魄也被封印在了長劍之中，讓其成為周野的修行，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一邊靜立的周野瞠目結舌，當初秦師給他這把劍的時候，灰塵滿滿
在跟大哥步錦一起去鄭家找那鄭辰麻煩的時候，拔劍的時候，只覺得劍上有一股奇異的力量，不斷傳入他的身體之中。
當時並未察覺，這劍，也就比普通長劍鋒利，堅硬一點。
可誰想到，其中竟然封印著一條半神惡龍的魂魄。
這這這。
周野愣住了。接著雙手奉劍，捧到了秦師面前，「秦師，這太貴重了，周野不敢收。」
一邊的步錦卻是翻了翻白眼。
「好兄弟啊，秦師會在乎你這把劍？既然給你了，就是你的，好好收著就對了。」
他嘿嘿一笑，轉身對著秦師道：
「秦師，您說對不對？」
秦師點了點頭，「小步說得對！」
受到誇獎，步錦得意洋洋，「小野啊，起來吧。」
接著他走到秦師身邊，「秦師，您老累不累呀？我給您揉揉肩。」
秦師舒服得半眯眼睛，心中是老淚縱橫，感慨沒白教這小子。
可下一刻，他就跳腳了。
只聽步錦嬉皮笑臉道：「秦師啊，您改天出去轉轉，要是再逮著半神，就把他的魂魄給拘來，您瞅我腰間這把長刀，到時候，你幫我把他封印進去。」
「滾！」
秦師老臉一黑。
步錦嘿嘿一笑，卻是繼續揉肩。
嘴裡還念叨著您可千萬別忘了之類的話語，秦師顯然已經將其當作耳旁風，充耳不聞。
呆板的周野，活潑的暗王，為這間屋子添了不少生氣。
秦師喝了一口茶，言歸正傳。
「林小子，你算是當今天下的後起之秀。再如今這個世道，也有幾分能說話的實力。不過我可囑咐你，外力終究是外力，你必須得尋找到自己的道路，然後證道成神，否則往後的歲月，更加黑暗混亂。現在道境巔峰尚且算得上此方世界的巨擎，可再往後幾十年，那些出世的老妖怪，很有可能，修為最低的都是半神境界，你要早做準備。」
「謝秦師提點。」
林元起身行禮。
「坐著坐著，在這裡，不用客氣。等會呀，我讓小野和小步出去買點菜，做個家常便飯，一起對付一口。」
「好。」
林元輕輕點頭。
秦師嗯了一聲，叫周野和步錦前去幫洛明燒火，接著起身對著林元道：
「你跟我來。」
「好。」林元再次點頭，轉身看了一眼張小月，「小月，你等我一會。」
張小月輕輕嗯了一聲。
秦師走出房間，帶著林元來到院中。
大雪紛飛，鋪天蓋地，給人一股厚重的壓抑感。
秦師伸出手掌，掌心之中，出現一個金色的符文。正當林元疑惑之時，忽然發現周圍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走！」
秦師打了一個響指，周圍的金色符文如同蝌蚪一般遊動起來。接著二人便緩緩升空，小院變成了一個點，再到最後，長京城變成了一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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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師對著下方大陸道：
「你看看，這一百二十八靈城，像什麼？」
神識無限眼神，眼中紫瞳亮起，看了許久，林元緩緩道：
「像一座陣法。」
秦師輕輕一笑，「不錯，就是一座陣法，這是諸神時代留下的陣法！世間神靈消失之後，最後一個神就變得至高無上起來，他隨性所為，所到之出，大界破滅，後有七大能不屈神明的統治，沖天而起，與最後一位神展開了大決戰。那一戰，天崩地裂，星河倒塌。」
隨著秦師一點點講述，林元心中出現了一個大致的歷史脈絡。
數千年前，最後一尊神統治星河，自此開始專權，任性所為。
七位大能攜帶無盡修士沖天而起，與神明一戰。
當時的情景，林元不用去想像，因為當時他在臨海城中長青山上的長青寺頂層之中的壁畫中，親眼目睹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黑貓的主人徐長青，正是那七位大能之一。
至於那騎鶴之人，在秦師口中也有了身份，那人，名為白鶴劍仙！
而那騎牛的，名為青牛上人，具體的事跡身份，因為歲月太過久遠，已經不可細察。
第四人，乃是雲八門的共同祖宗，八元道人。這個林元倒是知道。
可秦師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林元一臉震驚。
「天明三家的古祖，李浩然、周神王、鄭天心，三大古祖皆為大能。最終七位大能聯手，這才將那尊殺死！」
「那一戰中，八元道人，三家古祖，青牛上人，皆死！唯獨剩下了八元道人和徐長青。可我遊歷四方，探古尋幽，最終發現，活下來的不八元道人和徐長青，似乎消失了。而最為恐怖的是，那尊神，沒有死！」
「什麼？」林元震驚。
世間有神！這太恐怖了。
秦師搖搖頭，「不要激動，這事，就得從蒼天界壁說起。」
林淵靜聽。
秦師緩緩道來：
「最後一尊神與七位大能大戰一場之後，身體崩潰，但那一身神元卻是聚而不散，就像是有怨氣一般，這些神元，開始緩緩匯聚，最後徹底包裹了此方世界，形成蒼天界壁。自那之後，外邊的靈氣再也進不來，裡邊的靈氣，被神元不斷吞噬，這就是靈氣不斷枯竭，修士皆死的原因。」
「不過也有例外。就像天明三家和你臨海周圍的雲八門，他們憑藉著天地巨變之前的雄厚積累，選擇不自封，守護此方世界。可他們終究是太小看了這修士寒冬。八門傳承徹底斷絕，唯有功法留了下來。至於天明三家，三家底蘊，尤甚雲八門，而且他們占據龍脈，這才能守護此方天下。不過當你一出生的時候，他們的龍脈就徹底枯竭，三家氣運，更是徹底斷絕，這才走向末路。」
「因為我？」林元更加好奇了。
秦師點點頭，「你是徐長青和八元道人選中的人，你一出生，就是為了應劫而來。你師傅孟長京，也不是真的人，他是徐長青的一絲神念。」
「什麼？」林元難以置信道。
秦師忽然悲憫一笑，「在幾月前，我還不知道具體的事情，可是有一天，有一個江湖郎中找到了我，莫名其妙的跟我說他走不回臨海城，讓我轉告你一些事情。我剛想問是什麼，可那人就這般在天地之間消失了。」
「那後來呢？」
如果不出所料，那江湖郎中，就是師尊。
秦師茫然道：
「沒有後來了，當時我很好奇，他究竟要我轉告你什麼。再加上此人出現得莫名其妙，我便覺得是自己的神劫要到了。可回到小院之後，才發現已經上千年沒有過睡意的我，忽然一陣困意襲來。」
「這一覺，我睡了太久了，足足有七天，我在夢中，見到了太多太多。」
秦師眼中出現一抹嚮往。
那場大夢之中，他見到了白鶴劍仙一劍開天，見到了青牛道人紫氣衝破星河。見到一尊大佛，掌裂天地。見到有人尺兩方大印征戰四方，見到無數修士沖天而起殺向一尊虛影，可頃刻之間，化為無數血霧。
他見到了七尊大能死了五尊，那道虛影，也破碎了。
之後便來到了數千年前，他見到了兩尊身影靜靜的盤坐在虛空之中。
正是那大戰之後存活下來的八元道人和徐長青，他看見了八元道人手中施展大道，搬運山海河流，形成了一座舉世無雙的大陣。
而那尊半魔半佛的身影則是開始了不停的輪迴。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座舉世無雙的大陣之中射出一道無量神光，直衝星河。
星宇炸裂，虛空破碎。
在無盡的虛空深處，出現了一道透明影子。
醒來之後的秦師後知後覺，那道影子，是那尊神的元神。
就在這時，打針愈發璀璨，而在蒼天界壁籠罩下的人世間，不斷輪迴轉世的徐長青，每一世輪迴的時候，他都在時光長河中留下一道印記。
一道道虛幻身影，從時間長河上游，排列到時間長河下游。
一共有八道。
而第九次輪迴的徐長青，還沒有完全結束。
但大陣已經觸發，八元道人已以陣法殺向虛空深處。
大能徐長青有感，八道印照在時間長河中的身影紛紛睜開眼睛，接著相互跨越歲月長河融合到了一起，殺向了無盡虛空深處。
夢境到了這裡的時候，那徐長青的第八世，即孟長京給林元帶的話也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他看著眼前的林元，眼中蒼茫，敘述出原話：「百年內，拔劍，開館，引陣，入時空鏡！」
信息量實在太過巨大，林元眼中有些迷茫。
身上沾染了無數蒼茫的秦師緩緩道：「我猜，兩尊大能一定是沒有死，衝進了那虛空深處所謂的『時空鏡』之中與那神明的魂魄廝殺去了。當時八元道人搬山海河流鑄造大陣，徐長青開始進行不斷轉世。可能是兩位大能認為，有了大陣，再集齊九個轉世印記，就能誅殺那尊神明的魂魄。但中途八元道人提前發現了神明魂魄的藏身之處。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大能八元道人提前殺進虛空深處，而尚未湊齊九道印記的徐長青，也不得不跟著殺進虛空，這才留下了你這道第九世身，獨自在人間。」
林元嘆了一口氣，「這樣的說法，最合理。」
此時此刻，林元心中複雜。
他竟然是大能徐長青的第九世身，這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他，是他。
至於拔劍，開棺，引陣，入時空鏡。
拔劍，應當就是拔出臨海析林礦山下方的那柄劍。
開棺，就是那把劍鎮壓著的石棺。
引陣，應該就是八元道人設下的大陣，這座陣法，以一百二十座靈城為基。
至於如何引，林元不知道。
怎麼進入時空鏡，他也不知道。
不過按照其所說，至少還有一百年的時間。
那時候，也是黑龍警告他，距離諸神歸來的期限。
秦師嘆息一聲，「林元，我給你摸索出了一條啟動大陣的方法，至於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了。」
「什麼辦法？」林元悵然若失。
秦師淡淡道：
「百年之內，找齊一百二十八尊半神，每一尊半身神坐鎮一座靈城，然後齊齊化道,同時獻祭出神地，大陣就有可能啟動。」
秦師望著漫天風雪，，「林元，突破半神境界的象徵，就是擁有一方神地。你看那裡。」
風雪中的秦師輕輕一揮手，一方景象落入林元眼中。
在那裡，三千青松搖曳，明明是窮動裂風，那三千里土地之上卻是百草從上，鮮花綻放。蜜蜂飛舞，蝴蝶成群。
在那方世界中心，有一姿色絕世的神女。
似是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神女抬起頭，聲音清淡：
「若真有那一天，我自會尋一靈城，獻祭神地助你入時空鏡。」
言語之中，雲淡風輕。
景象破碎，漫天風雪再度引入眼帘。
秦師緩緩道：「神力無窮，而人力有窮。林元，我們離著大能太遠了，而大能離著神明很近。我離著你很遠，李離著神明很近。我想這天下蒼生，若出半神，皆願捐軀，為您和他，補上那一段距離，還這天下一方太平。」
林元默然。
「若真有那一日，不負爾等，不負眾生，永生征戰。」
「秦靈記著了。」風雪之宗，一臉堅毅的秦師，對著徐長青的第九世身，行了一個大禮。
風愈急，雪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