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檯燈和路燈》


  第32章《檯燈和路燈》

  考試那三天,江甜像縮頭烏龜一樣,不敢給陸允信發簡訊,不敢給陸允信打電話,偶爾在教室撞上他噙笑亦或是含點戲謔的眸光,便觸電似地倉皇避開。

  

  秦詩問她怎麼了。

  江甜籠統回答:「古人云,月盈近虧,月虧近盈,我現在緩和一下,是為了將來對他發起更大更熱情的攻勢,」她推秦詩出門,「哎呀哎呀你不懂。」

  秦詩回頭望一眼雲淡風輕的陸允信,再瞥江甜,失笑道:「神經。」

  教室喧譁,江甜用手按住唇角和眉眼朝上一拉,給秦詩還了個活潑的鬼臉。

  ……

  考完第二天,傅逸過生日,在皇朝訂了個大包廂。

  五彩燈光踩著節拍旋落在地。

  香檳,彩帶,花束,蛋糕。

  傅逸人脈廣,一中和三中的朋友來了好多,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鼎沸的空氣中充斥著類似棉花糖的甜香。

  「五六七八九……要不要?」

  「十到尖,壓死,繼續跳啊你。」

  「四個三,孫子,」傅逸當地主甩下牌,手裡剩個單張得意洋洋,「你以為爸爸收不回來嗎,你以為甜姐兒兩輪都不要了,手裡還能是炸彈……」

  傅逸話沒說完,江甜朝他眨著眼睛,輕描淡寫推出兩張王。

  牌桌頓時安靜。

  片刻,一片鬨笑。

  傅逸氣得罷了個四:「臥槽斗個地主而已,甜姐兒你特麼藏這麼深怎麼不去演諜戰片啊!」

  「那敵人還沒開始審訊我,估計我就慫得投降了。」

  江甜笑著騰身,反手就把一張沾了雙面膠的紙條貼上傅逸腦門。

  江甜左邊坐著學操作的秦詩,下家是宋易修。

  傅逸洗牌的間隙,宋易修切火龍果分給大家,他刀法好,切給江甜的,格外大塊。

  同學們「噢喲」「嘖嘖」地起鬨,江甜抬手把最大塊的塞到帶頭女同學的嘴裡,「吃人嘴短好嗎」,然後,又笑吟吟地接牌去……

  陸允信和沈傳他們一進門,便看到江甜和宋易修被簇擁在中間。

  江甜臉上乾淨,宋易修下巴貼了兩張長條,還有一個被貼得看不見臉,僅能從聲音判斷是傅逸的人。

  傅逸招呼陸允信隨便坐,陸允信給他說了聲生日快樂,然後越過牌桌走到角落。

  牌桌吵鬧繼續,江甜視線追著陸允信,慢慢看停了手。

  「甜姐兒認識?」

  旁邊北三的女同學八卦。

  江甜看陸允信坐下就玩手機,看也沒看自己。

  她哼個軟音,收回視線,拿捏出幾分姿態:「還好啦,同學而已。」

  秦詩和傅逸忍笑。

  陸允信太出色,哪怕面色寡淡不聲不響,光影路過他微斂的五官一流一轉,亦是清俊難擋。

  北三的女同學挪不開眼,嬌羞問:「那他有女朋友嗎?」

  傅逸第一手出個三,江甜就炸了四個二:「還沒。」

  「甜姐兒真的啊,」女同學眼睛一亮,「沒有的話,我可就過去……」

  女同學話音未完,江甜把牌塞秦詩手裡,「隨便出」。

  語罷,江甜端起兩杯橙汁越過女同學,徑直朝陸允信走去。

  留下一片口哨議論,歸於喧譁……

  「你都不給我說你要來。」

  江甜推杯橙汁到他面前。

  「你沒問。」

  陸允信頭也不抬。

  「我不問你,你都不會主動給我說嘛……」江甜癟嘴。

  陸允信沒接話。

  沉默長達幾秒。

  大抵意識到自己的話頗為無理,江甜咳一聲,解釋:「那個,其實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要去哪兒可以先告訴我,要是我們都要去,就可以順路……」

  陸允信「嗯」地打斷她。

  「啊?」

  江甜還沒來得及思考他這個「嗯」是回答自己上一句還是這一句,思緒便淹沒在一陣尖叫後,傅逸開麥的歌聲里……

  「無解的眼神,心像海底針,光是猜測,我食欲不振,有點煩人,又有點迷人,浪漫沒天分,反應夠遲鈍……」

  「……」

  「微笑再美再甜不是你的,都不特別,眼淚再苦再咸有你安慰,又是晴天,靠的再近再貼少了擁抱,就算太遠,全世界只對你有感覺……」

  傅逸嗓音有薄薄的空氣感,極高音準帶起同學們陣陣歡呼。

  他手向大家揮,眼睛卻只看著秦詩一個人。

  「玩得再瘋再野你瞪一眼,我就收斂……」

  「馬路再寬再遠只要你牽,就很安全……」

  「我會又乖又黏溫柔體貼,絕不敷衍,我只對你有感覺,我只對你有感覺,我只對你有感覺……」

  最後一句,傅逸戲多地唱了三遍。

  江甜把自己手機扔給陸允信,「待會兒再說」,趕緊跑去秦詩那邊。

  果不其然,歌聲落完,整個包廂燈光驟暗,僅留一束光柱豎在傅逸和秦詩中間。

  秦詩面上淡定,手卻攥緊了江甜衣角。

  傅逸把點歌台下的桌布掀開,飛輪海各種版本簽名的海報CD擺成了一個桃心,精緻紛繁。

  「我大概是腦子有包才送這個,」傅逸自嘲著,「但我笨,也只能想到這樣來哄你開心。」

  秦詩略有預料地望向江甜。

  江甜掰正她的頭,讓她對上傅逸灼熱的視線。

  傅逸說:「我知道我不好,成績不好,抽菸不好,喝酒不好,打架不好,早戀不好,還背過處分,但我做那些之前,我從沒想過會遇見你,如果我知道會遇見你,」傅逸頓了一下,「老子……哦不,我打死都不會把自己搞得那麼劣漬斑斑。」

  同學們「噗嗤」:「劣跡。」

  不過不重要。

  傅逸望著秦詩,眼裡是少有的認真:「我不是想讓你現在當我女朋友,或者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你,我只是想說,」傅逸穩了一下話筒,「我馬上高三了。」

  「我知道你喜歡楊枝甘露,喜歡酸辣粉不加酸不加辣,我知道你喜歡北京,喜歡未名湖,我知道你喜歡陽光,喜歡有落地窗的房子……我不急著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喜歡我,我只是想說,」傅逸閉眼,幾秒後,再睜開,「我會在最後一年好好學習,我會努力先去你想去的學校,去你想去的城市,為你找到最好吃的清湯粉,陽光最好的地方……我已經把紅毛和黃毛染黑,耳洞要慢慢長攏。」

  「秦詩,」傅逸放慢語速,整個人逆著暗光,聲線低醇,格外認真地一字一頓,「你願意相信我,給我這個一廂情願的機會嗎?」

  秦詩情書收過不少。

  這次的……沒有重點,語無倫次,帶著傅逸語文無數次擦線卻無數次不及格的矯情。

  秦詩背要依靠江甜托著才能穩住。

  她紅透臉:「今天不是你生日嗎,幹嘛送給我禮物,這樣很莫名其妙……」

  她聲音越來越小,江甜噙笑,很懂她地把她朝傅逸推去。

  秦詩一個重心不穩撞進傅逸懷裡,傅逸下意識出手圈她的剎那,起鬨聲和拍桌聲瞬間掀頂:「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秦詩垂眸嗔著「別這樣」,手上卻沒推。

  傳說一中扛把子、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的傅爺圈著朵細軟的嬌花,嬌花裙擺撲簌在他的膝蓋,傅逸緊張得腦門冒汗。

  秦詩頭頂堪堪夠他肩,傅逸控制不住地想攬,又要輕聲問:「我可以抱你嗎?」

  秦詩抿唇。

  傅逸試探著抱了一下,像做夢,又問:「我可以再抱一下嗎?」

  不待秦詩回答,又自以為悄悄地抱了一下。

  同學們受不了:「臥槽傅爺你演偶像劇啊,你酸不酸啊!」

  「傅爺你很磨蹭啊!拿出你不等一秒日天日地的脾氣啊!」

  「親一個,親一個……」

  傅逸不管別人怎麼說,仍是小心道:「你有根頭髮落在——」

  「傅逸你這人怎麼這麼羅嗦!」

  秦詩忍無可忍,扶住他胳膊踮腳,偏頭,輕若羽毛地吻他。

  一秒,兩秒,三秒。

  秦詩腳放平,現場霎時沸騰。

  ……

  嬉笑起鬧好一陣,江甜回到陸允信身邊,雙手直扇臉:「怎麼他倆還沒在一起,我就有種自己養的白菜被自己養的豬拱了的感覺,好虐狗嗷嗷嗷……」

  說著,她極為自然地叉了塊西瓜,反身去餵陸允信。

  燈光是暖色調,人聲混著全民熱戀的主題曲構成音浪,光和聲的交點是她紅撲撲的臉,細軟的眉目柔光瀲灩。

  陸允信想躲開她脈脈含情的眼眸,目光卻陷在她微啟、淡粉、看上去很甜很軟的唇間……

  江甜頻頻回頭看秦詩和傅逸,毫不自知地咬唇,又輕輕鬆開。

  陸允信食指摩挲著手機側,定定注視著她的唇,聽著周遭「再親一個」「詩姐六六六」的嘈雜、宋易修「甜姐兒在哪」「麻煩讓一讓」的詢問,喉結一滾再滾,眸光輾轉著一暗再暗……

  「陸允信你到底吃不吃……」江甜回頭,陸允信驀地握住她舉西瓜的腕,施著力道,反身將她摁在沙發背上。

  陸允信壓著江甜,削薄的唇不受控制地越過西瓜,裹著熟悉的氣息越逼越近。

  江甜臉愈熱,喉嚨失音,連顫著眼睫,眼神飄忽不定。

  陸允信呼吸同樣很重,重到默不作聲,兩個人鼻息纏作一處,鼻尖堪堪要抵上她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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