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路上》


  第45章《在路上》

  「辦公室的女生回來沒有?

  人齊沒有?

  我看看,」郭東薇視線掃到教室後面,「江甜呢?

  江甜在哪裡?」

  一切來得太陡。

  江甜一手剛從陸允信腰上松下,另一隻手還沒來得及從他衛衣通兜里抽出來,便聽到了自己名字。

  她暗叫不好,可東郭已經向這邊走來——

  說時遲那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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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蔚然擰開一瓶礦泉水,用胳膊撞沈傳,「嘩啦」一聲,一瓶水直接從後面潑來。

  陸允信的手臂、江甜的後背登時濕噠噠。

  沈傳飛快踢支筆到江甜眼下,馮蔚然一邊慌亂給陸允信和江甜抽紙,一邊搡著沈傳,罵罵咧咧:「臥槽船長,老子喝水你別亂動好不好,你特麼是有多動症嗎?」

  沈傳砸書:「你特麼自己小腦萎縮你自己不知道!」

  「行了行了快坐好。」

  東郭先勸。

  雖說校服面料防水,見江甜濕著背亂著頭髮撿筆起來,班主任還是沒忍住地掄了一把馮蔚然後背:「會不會好好喝水,你看看人江甜的衣服……」

  郭東薇說著幫江甜擦,全然沒注意江甜撿筆之前在做什麼,擦幾下後,快步折回講台:「兩件事,第一,剛剛你們叫太大聲,隔壁二班投訴咱班看恐怖片,待會兒會有教務處老師來問,大家統一說紀錄片聽到沒有。」

  這種事情會讓東郭扣津貼,同學們紛紛應和:「什麼叫統一說,我們就是在看紀錄片啊。」

  「對啊,太精彩叫叫又怎麼了嘛,二班那群就是事兒多。」

  「……」

  郭東薇揮手,笑著示意大家小點聲:「第二就是剛剛教委發緊急通知,最近幾天有紅色颶風預警,中小學全面停課,具體複課時間提醒你們的父母關注家校通。」

  郭東薇話剛說完,整棟樓「啊」地接連尖叫。

  郭東薇無奈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儲糧少外出」,轉身剛出教室,同學們「咚咚」拍桌子地拍桌子,站椅子上打電話的打電話,收東西的收東西……

  空前沸騰。

  陸允信沒什麼要帶的,等江甜間隙,朝後面兩人頷首:「謝了。」

  「見外,」沈傳嘁道,「祝脫水縮合,脫水縮合。」

  馮蔚然擠眉:「早生貴子,早生貴子。」

  江甜停下裝書的手:「祝脫水縮合是什麼意思啊?」

  「交匯一下DNA什麼什麼,融個磷酸二酯鍵什麼什麼……」馮蔚然嬉皮笑臉地瞥兩人,調侃十足。

  江甜紅著臉悄悄瞟陸允信。

  「快收。」

  陸允信不露聲色。

  在江甜看不到的地方,他一腳踹上馮蔚然小腿,馮蔚然浮誇地「咿呀咿呀喲」。

  ……

  晚上八點多,天還沒有黑透。

  江甜一路盯著陸允信,盯著盯著就抱住他胳膊,有些不敢相信地傻笑。

  陸允信撞上後視鏡中司機詭異的目光,唇角抽搐,別過臉佯裝看風景時,眸里卻是噙了絲溫柔。

  兩人下出租,說著話,單元門上光影掠過。

  陸允信扶門,江甜側身進。

  兩人站定等電梯時,江甜垂頭望著地磚上兩道平行的暗色,輕扯著書包帶:「我很高興,」她咬了咬唇,「你願意解釋給我聽……」

  願意讓我知道……你心裡,似乎有比之前的一丟丟多了一丟丟的,屬於我的位置。

  江甜說完,仰面注視陸允信。

  她瑪瑙般的眼睛靈動黑亮,皮膚白膩,睫毛撲閃,鼻子秀氣,菱唇宛如點著一抹硃砂。

  「你以後不要這樣看我。」

  陸允信插在兜里的手微動。

  「有什麼問題?」

  江甜眨眼。

  「你話很多。」

  「叮咚」電梯到,陸允信視線從她唇間移開,一派從容地邁進去。

  聽小姑娘委屈小媳婦似地「哦」一聲,陸允信不自知地揚唇,視線觸及電梯門板兩人模糊的身形,他又放平唇角,稍稍蹙了眉。

  他一向不愛吃甜品,為什麼會被她唇似甜似軟地,攪了心神。

  陸允信屈指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衣領。

  鬼知道,他剛才有多想……試一試。

  吁……

  而一樓,住戶放報紙郵件的大排櫃後面,明瑛不敢相信地問老太太:「陸允信先認軟?

  甜甜也太厲害了吧。」

  「哪有,」老太太推說,「甜甜就一小孩心性,得虧你家小孩懂事兒,」老太太若有所思,「我就說她當時才轉來,怎麼會那麼服水土……」

  「想想快一年,」明瑛掰指頭,「算算甜甜二十歲,小子二十二,剛好法定年齡結婚,玩個幾年要小孩,如果第一個是二十五歲要,那麼第二個差不多二十七八……不要也沒事兒,但我還挺想帶孫女,年輕漂亮的奶奶。」

  老太太認同:「女兒貼心。」

  「是啊,對了,」明瑛按電梯,無意問,「今年還出去玩嗎?

  還是青姐過來?」

  「老頭在鬆口了,過年再看看吧,」老太太嘆氣,「按說都這麼多年了,可偏偏父女倆都是倔脾氣,當初說出去的狠話,誰也不肯先讓步。」

  「始終是女兒。」

  明瑛幫老太太拎上口袋。

  老太太到家,江甜幫忙把她手裡的東西張羅好。

  「放假放幾天」「有作業沒」「想吃什麼」,老太太耳朵略背,江甜大聲回說:「要不然我學學做飯?

  做給你吃?」

  江外婆「誒」一聲,連連擺手:「算了算了,我本來就是老骨頭了,還想多活兩年,」見江甜撒嬌癟嘴,又撓她耳朵,「廚房東西雜,炒菜油萬一濺你身上,白白嫩嫩的皮膚留個疤多難看。」

  「萬事開頭難嘛。」

  江甜陪江外婆聊到江外婆困,接毛線電話提醒她「賺錢別賺得不要眼睛」,然後洗澡,把頭髮吹得半干。

  11月12日。

  假裝不喜歡他的第11天,還在喜歡他的第511天。

  我的味覺一定出了問題,外婆買的養樂多明明是前天才出廠的,為什么喝著……那麼甜。

  絲絲縷縷,溪泉般,沿著淺隙甜過心坎,混著月色,甜到心尖尖。

  ……

  放假第一天晚上沒動靜。

  第二天晚上,就在同學們擔心明天會不會複課時,狂風海卷,粗壯的葉榕枝被吹得和地面平行,細小的植株連根帶起,土塵漫天,黑暗中,「吼吼」風嘶夾著「撲撲」砸窗聲,宛如末日浩劫,驚駭恐怖。

  江甜緊緊裹著被子,順著熟悉的節奏,腦海里適時浮出《死亡錄像》里「嗚嗚」嗜血的喪屍,成群結隊追趕救援官兵,救援人員關上門,喪屍們匍匐在窗外「啪啪」連擊。

  江甜翻來覆去,越想越怕……

  陸允信吃完宵夜上樓,接到某人電話,聲音又細又小:「我有點怕。」

  窗外影子一動,都嚇得屏住呼吸。

  陸允信掀開被子:「把窗關好,窗簾拉好,戴上耳塞。」

  「可我閉上眼還是怕……」

  「……」陸允信不知怎麼接話。

  一秒,兩秒,三秒。

  安靜被打破。

  「陸允信,」江甜怯怯地打商量,「我可不可以到你房間來啊,我一個人在房間很怕,真的怕。」

  「……」

  「我不會占很大位置的,你給我一張小板凳讓我縮在角落就可以了,真的。」

  「……」

  「你可以做你的事情,我保證乖乖的,」隔著屏幕陸允信都能想像她並指舉起的認真模樣,「你如果要做什麼不想讓明阿姨知道的,我保證一個字也不外說,」她大概整個人埋在被子裡,停幾秒,伴著鼻音地瓮,「好不好嘛……」

  「不好。」

  陸允信重重揉著眉心。

  ……

  五分鐘後,兩邊同時開門。

  陸允信給江甜遞了一根塑料凳,江甜踩著站上隔台。

  風吹得她的發往臉上撲,江甜彎身,小心翼翼踩陸允信這邊的凳子,陸允信單手插兜站旁邊,先在風中按住她裙擺,轉而扶她手讓她下來,瞧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眉梢輕動:「小兒麻痹。」

  「你才——」

  江甜懟了個頭,轉念想到是自己有求於人,從善如流地「噢」了一聲,麵條躍過去叼著板凳回來,陸允信把小板凳遞給她:「喏。」

  「嘩嘩」關門。

  江甜按照約定端著小板凳去角落,陸允信則是鑽到被子裡,自然地舒展身體玩手機。

  陸允信的房間結構和江甜的完全對稱,只是裝飾簡潔硬朗些,江甜堆娃娃的地方他堆著大大小小一排望遠鏡,整齊是陸強迫症的必須,甚至,他還把天文望遠鏡的支架重心擺在同一條直線上。

  賞心悅目。

  江甜坐姿乖巧,輕輕嗅他房間裡清淡的木質香。

  陸允信按手機的聲音有規律。

  江甜收回打量的目光:「這個塑料凳有點硬……」她指著一個方向,斟酌著輕聲問:「我可以換到那裡嗎?」

  「……」

  靠床的貴妃榻陸允信只能倚著,江甜卻能像緞面上的花枝一樣,以一種合掌枕頭的姿勢,曲折著躺進去。

  兩分鐘後。

  「我睡相不是特別好,這樣會不會掉下來啊,或者我可以把這貴妃榻搬到床邊,這樣掉也掉不出去。」

  「……」

  再兩分鐘。

  「我肚子有點冷,忘了帶薄被過來,」江甜軟軟地,帶著點小可憐地問,「你可以借一點點被子給我嗎?」

  「……」

  江甜躺在貴妃榻上蓋著被子這端心跳如雷,陸允信躺在床中間蓋著被子那端玩著手機。

  被子寬敞,兩人中間牽著的空隙也龐大,有風灌進去。

  再過兩分鐘,陸允信放下手機,熄掉夜燈。

  黑暗裡,江甜把被子一點一點遞還給他:「外婆說不能涼到肚子,要不然你開一下燈,我還是回去拿——」

  陸允信倏地探手攬住她的腰,順著江甜「啊」地低呼,屈肘施力,類似打橫抱地將她整個人從貴妃榻撈到床上、身旁。

  「快睡。」

  被子重新掀起,再落。

  江甜的世界,仿佛都隨著這輕微的弧度,靜止了。

  陸允信把她撈過來沒放開,手臂受力搭在了她腰朝上的位置。

  江甜不知如何開口地承受著他臂上線條,她手不小心碰到他、又觸電般收回,腳尖直著不對,繃著也不對,不知如何是好。

  「江甜。」

  陸允信喚她。

  「嗯……」細若蚊蠅。

  「你沒有,」陸允信闔住的眸光邃暗,「……裡面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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