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華麗的籠子


  說沒有任何準備都是假的。

  在回來之前簡落已經想好了最糟糕的結果,以及最壞的解決方案。

  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暗星也不可能真的無欲無求的幫助你,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不過是代價多,代價少的區別而已。

  想到這裡,他居然就不緊張了:「陛下請說。」

  「既然大家都生活在暗星,那麼就是一家人了。」小皇帝站在居高的大殿上與簡落對視,他說:「暗星興亡同樣關乎人類的命運,宇宙時代瞬息萬變,暗星所站在巔峰一日,自然會保佑大家平安,我們每個人都希望和平可以永遠存在,我也在此承諾,只要暗星輝煌一日,必然不會讓所有的居民受苦。」

  小皇帝掃過所有人的目光,終於開口:「所以朕希望人類可以積極配合參與科研院所的研究,結合人類的醫藥技術,共克時艱,共渡難關。」

  簡落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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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說:「當然,這並非是強迫制的,這只是朕和全體暗星人對人類的請求,希望不要令你們感到害怕和為難。」

  台下一片寂靜。

  不得不說,小皇帝能成為領袖當真是有一套的,一番說辭滴水不漏,恩威並施又得人心,這個時候誰再反對簡直是不知好歹。

  果然

  簡落自己都沒說什麼呢,下面已經有人類感動到了,有輕微的呼喚聲也漸漸傳來:

  「我們願意。」

  「不為難,不就是做個科研嗎?」

  「我們願意出一份力。」

  不少的擁護聲已經出現了。

  人類剛剛大解放,暗星開放了難如登天的戶口制度,允許了人類孩子教育和就業的兩大難題,他們再也不用只蝸居在安樂園種地的那一方天地內,他們有了更廣袤的天空可以翱翔。

  這是第一次,他們感覺到被暗星人真正的接納。

  人類骨子裡知恩圖報,這會兒正是感情火熱的時候,別說幫忙做個研究了,恐怕這個時候說的熱血點,讓幫忙上戰場都是二話不說,為家園拋頭顱撒熱血。

  小皇帝的眼睛裡划過一絲笑意,他看著簡落說:「落落,你覺得呢?」

  簡落被點名了。

  站在下面,聽著身後的吶喊聲,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此時此刻他還能說什麼,只能俯下身行禮:「謹遵陛下旨意,不甚榮幸。」

  小皇帝眼中的笑意變淡,他說:「落落不需要多禮,快請起。」

  簡落謝過。

  大典接下來就進入了狂歡模式,人們載歌載舞,世界各地的媒體頻道都爭相報導了事情,大家奔走相告,好不熱鬧。

  簡落只感覺有些身心疲憊。

  從大典下來,他坐到後面的休息廳,就看到金秘書進來沖他招手:「落落。」

  簡落眼睛一亮:「怎麼了?」

  「元帥讓我帶你去吃飯。」金秘書微笑:「餓壞了吧。」

  簡落懷裡的三個崽子比較激動,它們肯定不餓,在車上雲果吃到撐,這會兒只想下來玩。

  簡落站起身:「真的餓了。」

  金秘書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元帥說晚上還有一場晚宴,你肯定吃不消的,他讓我給你準備了飯菜,你先吃一點。」

  簡落說:「謝謝。」

  金秘書接過一直崽來抱,擼擼崽後心情倍好:「謝什麼,不要客氣。」

  簡落笑了笑。

  他很快的吃完了飯,幼崽每天都有固定的休息睡眠的時間,可惜這是在外面,他又不放心讓其他人幫忙看護孩子,好在算血族還有點良心,在下午的時候有人來接他和崽崽去午休。

  晚上的晚宴簡落考慮到孩子睡得早,白天也累了,就沒帶著孩子,讓宿良幫忙照看一下,確保安全後自己去了。

  金秘書陪著他:「元帥他們在前面。」

  簡落:「好。」

  晚宴是在皇宮舉辦的,偌大的廣場人潮湧動,看起來熱鬧的很,在這樣盛大的場景下,每個人似乎都顯得很微不足道。

  只是今天似乎與往日又有些不同——

  「哎呀!」

  又一個人不小心撞了上來。

  簡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真是對不起。」撞他的男人低聲抱歉:「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我給你留個聯繫方式吧,你隨時聯繫我。」

  「……」

  簡落面無表情:「不用。」

  他越過男人往前走,面前又忽然摔了個女孩,姑娘長相嬌美,嬌滴滴的看著他:「哎呀,我摔倒了。」

  簡落說出了自己今晚不知第幾遍的話:「摔倒找醫生。」

  女孩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頭也不回離開的簡落,有些微訝,怎麼人類那麼絕情,一點也不被套路。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其他人比她會多了:

  「這是我家祖傳之物,你撿到就得嫁給我。」

  「我從小祭祀就說我會找一個人類當伴侶,否則我可能會孤身終老,」

  「其實我很喜歡人類文化,你看我身上還有紋身。」

  簡落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去,發現所謂的紋身居然是顆菜,他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的越過去。

  後面的金秘書說:「落落,你好受歡迎啊。」

  簡落有些頭疼:「別取笑我了。」

  晚宴正在進行中。

  簡落越過一群人的時候,又遇到了一個攔路的,這位和其他人的段位還是有點區別的。

  攔著他的人是江江。

  簡落一開始因為燈光沒認出來,看清楚人後才笑道:「江江?!」

  江江張開臂彎:「落落,好久不見。」

  簡落自然的衝過去給他一個擁抱,終於真正的開心了一些:「你怎麼會在這裡啊,我還想著回來單獨約你出來吃個飯呢。」

  他的直播事業,江江亦師亦友,在他低谷的時候簽約他,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安慰他,也收留過他幾次,而且江江從來都沒有看輕人類。

  總得來說,是他在暗星第一個朋友了,意義非凡。

  江江的手擔在簡落的肩頭,好好的打量他:「你好像長高了哎?」

  簡落笑盈盈的:「有嗎?」

  「當然了。」江江比了比:「大概高了一寸吧!」

  簡落正開心著,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就仿佛是你行走在森林中,忽然被危險陰森的猛獸盯上的那種下意識的危機感,這讓他後背忽然寒毛倒立。

  下一秒

  「滴」

  信息終端傳來消息聲。

  簡落和江江打了手勢,這才接過通訊,是陸時封發來的,他詢問:「在哪。」

  簡落快速打字:「在晚宴。」

  「和誰?」

  簡落回覆說:「金秘書陪著我呢。」

  他總覺得陸時封和江江不對付的感覺,所以乾脆就不多說了,反正和江江也聊不了多久,誰知消息才發出去,那邊就傳來了消息:「玩的開心嗎?」

  ?

  簡落回憶了一下酒會各種人的巧遇和搭訕技巧,覺得有些難搞,所以他回覆:「不太開心。」

  他以為陸時封至少會安慰自己兩句,誰知道消息才發出去,就收到了陸時封的回覆:「是嗎,我看你倒是蠻開心的。」

  ……

  簡落一愣,下意識的回頭,看到陸時封站在自己的不遠處。

  他永遠都像是全場的焦點,即使他從來不張揚,但那一身筆挺的軍裝就仿佛與四周圍劃開了距離,男人的眉眼有些冷凝,他站在那裡,晚宴的燈光昏暗,有一瞬間,給人的感覺危險至極。

  簡落愣了愣:「什麼時候來的。」

  陸時封跨步過來,站在簡落的旁邊。

  江江禮貌的打招呼:「元帥好。」

  「嗯。」陸時封的目光落在江江搭著的手上,目光有些帶刺:「聊著呢?」

  江江覺得手有點燙,快速的縮了回去。

  簡落笑了笑:「我們很久沒見了,就聊了一會。」

  陸時封不置可否。

  倒是江江看著簡落的臉靦腆的笑了笑:「我知道落落會來參加晚宴,所以特地過來看看他,也就是碰碰運氣吧,估計他以後也會很忙,能見一面也不容易。」

  他看著簡落的目光充滿了寵溺,有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意思。

  簡落倒是感動,他說:「害,別這麼說,就算再忙我也不會連跟你見個面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啊,下次想見面,跟我約個時間就可以了,我都可以的。」

  兩個人久別重逢,自然更熱絡一些,但是在陸時封看來,就頭上的顏色漸漸有些不同,龍族的占有欲非常的強,整個晚宴對簡落居心叵測的人那麼多,每一個人都在挑戰陸時封的忍耐性。

  從晚宴開始,他就在觀察簡落,看到一個又一個人的人過來搭訕,他們都想跟自己搶人,每多一個,他的耐心就崩盤一分,終於在這一刻宣布破碎。

  陸時封終於寒聲開口:「你時間很多?」

  簡落一愣

  「去祭司哪裡上課,月色的值班,回龍族體能訓練,安樂園的安置,地球的重建。」陸時封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酸氣直冒:「孩子也需要照顧。」

  簡落目瞪口呆。

  陸時封挑眉:「看來簡先生遊刃有餘。」

  這麼明朝暗諷,簡落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

  江江察覺氣氛不對,連忙說:「落落你那麼忙啊,啊,那沒關係的,等你有空再說嘛,今天見到你還是很開心的,下次,下次我們在約就好了。」

  簡落轉身,勉強扯出一抹笑:「嗯,好。」

  因為晚宴的流動性,兩個人也沒說多久的話就分開了,陸時封帶著簡落朝前面走,一路上,簡落都沉著臉。

  陸時封頓住腳步,看著他:「你不開心?」

  「不開心的人是你吧。」簡落抬頭,終於問出口:「為什麼你剛剛要那麼講話。」

  他不傻,能看出來陸時封對江江的不友好。

  平時就算了,這是在外面啊,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點面子呢?

  陸時封皺眉。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交朋友?」簡落今天這一天的壓力讓他有點喘不上氣,他低下頭,鼻子有些泛酸:「我也不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一切都聽你們的安排就好了,你們讓我去學習我就去,讓我管理安樂園我就去,我不需要交朋友,就照顧好孩子,安靜的當你們等工具人就好了?」

  陸時封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拉著他朝旁邊走,離開這邊嘈雜的人群,走到一出偏靜的地方。

  簡落甩開他的手:「你拉我幹什麼?」

  他想甩開的,但是甩了兩下沒成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陸時封的力氣太大了。

  「你對我有誤會」陸時封靠著旁邊的假山,瞥他一眼:「這邊方便說話。」

  ?

  簡落:「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他本來想冷酷一點的,誰知道越這也越委屈,冷酷一瞥,結果瞥出眼淚來了,整段垮掉,不像是在凶陸時封,加上那哭腔反而更像是鬧脾氣的女朋友在跟男友吵架。

  這到底算個什麼事?

  之前明明說好的,孩子生下來他是有自由的,但是事到臨頭就全變卦了,美其名曰為他好,但其實只是用了一個華麗的籠子關起來了而已。

  他是想要自由的。

  這也是他今天為什麼鬱鬱寡歡的原因,他的確愛錢,但那只是想讓自己和家人過的更好,如果超出了這些,他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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