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點
所有人轉而看向沈言曦。
沈言曦怔一瞬,隨即調整好呼吸,笑吟吟朝季禮走去。
季禮長腿邁出座位,極其紳士地站在沈言曦旁邊,從左到右挨著給沈言曦介紹投資商。
「沈言曦,這是張總。」
沈言曦禮數周到地點頭:「張總好,我是沈言曦。」
被叫張總的人立馬反應過來,順著話道:「我女兒可喜歡你了,真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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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
「這是李董事長。」
「李董幸會,我是沈言曦。」
李董這下恢復記憶了:「沈老師我們上次見過,也是在蘇總家,你記得嗎?」
沈言曦含笑:「當然記得。」
再一個。
「這是趙部。」
「趙部好,我是沈言曦。」
……
季禮沒介紹自己和沈言曦的關係,沈言曦也沒介紹自己和季禮的關係。
就是這種沒介紹,反而讓在場人心裡七上八下,你說季禮和沈言曦曖昧吧,兩人並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季禮把沈言曦拉進自己圈子時,都極其禮貌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下方,讓沈言曦半掌搭在自己手上,但你要說兩人不曖昧吧,季禮為什麼要這麼做,宛如護著沈言曦打姚婉瑩臉一樣。
所以到底要不要討好沈言曦?討好吧,怕沈言曦和季禮不熟,冒犯了季禮,不討好吧,又怕兩人私下很熟,惹到季禮。
季禮保持著一貫不露底牌折磨人心的做法,而沈言曦太了解季禮,和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在現場人八卦糾結快要爆棚時,季禮問沈言曦:「我送你回家?」
「恭敬不如從命,」沈言曦從善如流挽上季禮胳膊,「謝謝季總。」
兩人姿態款款相攜離開,留下身後眾人在心裡尖叫著刷彈幕。
臥槽,到底什麼情況啊?!沈言曦為什麼會和季總認識,感覺還很熟?但好像又不是親密關係!
季總上次敬了沈言曦酒,會不會有好感啊?!
怎麼可能,季總對沈言曦很客氣,沈言曦對季總也很客氣,這兩人究竟什麼關係我瞎了完全看不出來!!
……
賓客們表面如常推杯換盞,內里則是各懷九九,方才站在姚婉瑩身邊的幾個女藝人各自散開,留下姚婉瑩一個人站在原處,望著季禮和沈言曦的背影,倏地反應過來,邁巴赫不是男團小流量,是季禮!
姚婉瑩眼色疾變,快步去了保安室:「幫我調上次季禮過來的監控。」
————
月色如水,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前端的女神標流淌著一層溫和華美的光。
季禮面色清淡,沒有半分先前的照顧和周全。
沈言曦坐在副駕駛上,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看季禮,翻來轉去,越想越確定了一件事。
「你天生克我,」沈言曦氣悶道,「我明明都想好怎麼懟姚婉瑩了,話都到嘴邊了,絕對能讓她臉色發青血流成河還沒辦法反擊,結果你一把我叫走,我那句話現在都卡在喉嚨里,咳不出來咽不下去,雖然你表面在幫我,但時間太過巧合,我有理由懷疑你是故意的。」
淺層次的維護等於深層次的傷害。
「不然呢?」季禮輕描淡寫,「你以為我為什麼叫你?」
沈言曦一噎:「……」
沈言曦:「你不知道話沒懟出口很難受嗎?」
季禮眼神落在自己手機上:「那你現在拿我手機給蘇城打電話,把那句話罵回去。」
沈言曦:「……」
她看季禮,男人是一貫的雲淡風輕,好像沒什麼事能讓他動容也沒什麼事能讓他失態。
幸好這次她有心理準備,他的傷害並不是太深,自己在姚婉瑩那兒也沒丟面。
「算了算了,」沈言曦不和自己過不去,她擺擺手表演了一次仙女大度,施施然收回視線說,「反正你突如其來的善意一直是我人生三大絕望之一。」
季禮難得有興趣:「另外兩個是?」
沈言曦:「打嗝,憋屁。」
季禮默了一瞬:「能高雅一點嗎?」
沈言曦傲嬌:「不可以。」
季禮:「……」
車輛進入市區,速度時快時慢。
高樓大廈燈火明亮,馬路兩旁人來人往。
沈言曦百無聊賴地左顧右盼,抬眼眺到直聳入雲的華盛,想起什麼:「華盛資本為什麼提前上市?」
季禮:「市場需要。」
沈言曦:「……」
好的呢,這個話題聊不下去。
沈言曦眯一會兒眼,回憶今晚發生的事,嘆息道:「今晚為什麼是你?」
季禮瞥她一眼:「你希望是條狗嗎?」
「不啊,如果換個真霸總,在我懟完姚婉瑩之後把我叫過去,霸道宣誓這是我的女人,那我多有面子,」沈言曦一下來了興趣,「你不知道我之前看的一個劇本就是這樣,女主被渣被綠,小三挑釁女主,霸總男主是財閥大佬天神一樣從天而降保護女主,從此女主遇臉打臉遇婊揭婊一路開掛,要不是後面女主出車禍失憶成了頂級黑客我都考慮接一下的。」
季禮沒什麼反應。
沈言曦想到什麼,人還懶懶倚在副駕駛上,看季禮時眼睛卻亮了。
「不然我們在一起吧。」她說。
路燈掠影,男人刀刻般的側臉冷淡而銳利。
「這個提議很好誒,」沈言曦頗有興味道,「你想想看,我滿足女主的條件,你滿足男主的條件,我被渣被綠需要霸總撐腰,宋阿姨不總說你審美障礙感情障礙沈言曦障礙嗎,我們就在一起兩個月,兩個月之後分手。」
「這樣的話,我是你唯一的前任,我都能和你在一起了,誰還會說我不是,你也得了好處,」沈言曦洗腦道,「你可以給宋阿姨說和我在一起之後,覺得其他女人都是俗物,但你和我又不合適,所以你要沉迷工作治癒情傷,我們還能有理有據地不受長輩約束再也不聯繫,反正你討厭我我討厭你——」
沈言曦話沒說完,季禮按下敞篷鍵,撲撲簌簌的冷風霎時從四面八方湧入,長捲髮胡亂地拍打在她臉上。
十秒,季禮復回車頂。
沈言曦吃痛:「季禮你做什麼你是不是有病——」
季禮再次按下敞篷鍵,有路人在拍豪車,沈言曦驚呼別臉再經受殘忍酷刑。
十秒,再次復原。
沈言曦火氣霎時躥到頭頂,沖季禮喊:「我就開個玩笑季禮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是不是見不得我有一秒好——」
季禮第三次按下敞篷鍵,沈言曦拼死按住自己揚起來的裙擺,絕望地任由長發把自己腦袋包裹成一個栗色的蠶繭。
十秒,第三次復原。
沈言曦:「你想讓我死嗎?」
季禮:「讓你清醒清醒。」
沈言曦宛如被暴風雨蹂躪過的花骨朵,殘敗決絕道:「剛剛那是國金中心,那麼多人,你考慮過萬一我被人拍到臉。」
季禮淡淡道:「我對你的好意不以任何時間地點為轉移。」
之後一路無話。
等車抵達江山公寓地庫,沈言曦還是咽不下去這口氣,她一想到自己剛剛那醜樣子有可能被拍到,快要氣哭了,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還強撐氣場對季禮道:「以後但凡我開你玩笑或者真的對你有一點非分之想,我原地去世。」
季禮不置可否,燈光昏暗,男人太過好看的臉隱在半明半昧里。
「宋阿姨說《她殺》結束之後就給我介紹新的小哥哥,其他人也說給我介紹,我會儘快擁有新戀情和你斷絕關係。」這是沈言曦的第二句。
季禮沒回,骨節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抬指輕敲。
「祝你工作順利,前程似錦。」沈言曦悽愴得大腦一片空白,說了第三句。
這話差不多是一輩子不見的意思。
季禮敲方向盤的長指停下,終於開了金口:「那祝你工作愉悅,早日歸西。」
這話差不多是根據現狀咒她猝死的意思。
沈言曦徑直下車,氣打不過一處,「神經病,」她回身狠踹了一腳車身,結果把自己疼得齜牙咧嘴,走路一瘸一拐。
季禮輕笑一聲,目光跟著沈言曦,直到她上電梯,金屬門徐徐合攏。
季禮收回視線,沒急著離開,他靠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支煙,慢吸一口,薄唇緩緩吐出煙圈。
地庫安靜,車內指示燈伴著「噠噠」提示聲交錯輝映,他眼睫半闔,深邃的眸底藏著一絲暗涌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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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之後,氣溫逐漸升高。
自地庫一別,沈言曦和季禮將近半個月沒聯繫。
沈言曦想得很明白,季禮知道她在外是個從影子到頭髮絲都必須精緻的人,但他前前後後虐她兩次,第一次過了就算了,第二次他都祝她早日歸西了,她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只要季禮不道歉不主動,她真的一輩子和季禮不說話也沒關係,喜歡她的人那麼多,她沒必要自討苦吃。
安潔深以為然,讓仙女不開心的都可以死了。
死人季禮的生活同樣沒有任何變化,宛如一台永不停歇的賺錢機器工作、出差、開會。
那天晚宴後,姚婉瑩若有若無在沈言曦那裡刺探她和季禮的關係,沈言曦一律裝傻,措辭一律季總。
季禮取消了一個和蘇城的合作計劃,蘇城到華盛總部找到季禮,企圖提及雙方曾經合作的情分。
季禮無波無瀾:「蘇總我是商人,唯利是圖。」
蘇城這次能讓的點確實不如另一方,及時打住話題,他問起華視對千禾工作室幾個影視項目的過會情況,旁敲側擊打聽沈言曦。
季禮直接起身走了。
程勝歉意地對蘇城道:「季總對女藝人並不了解,他稍後還有個會,蘇總我送您。」
蘇城訕笑:「不用麻煩程總助。」
《她殺》殺青當天,姚婉瑩專程來道賀,看到季禮沒來,她心裡明了,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離開了。
下午喬悅過來,正式和沈言曦簽了雨夜合同。
喬悅連連道歉:「真的拖太久了,拖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接是為了還我人情,但舉手之勞,談何人情。」
沈言曦故意:「我懷疑你在玷污我對作品的真心,」見喬悅當了真,她莞然一笑,轉而安慰道,「《雨夜》本子紮實,我和陶然都不混,你且安心,不要焦慮。」
喬悅沒忍住抱了一下沈言曦。
晚上殺青宴,沈言曦多喝了兩杯,挨著給同組演員和每一個劇組工作人員鞠躬道謝,從製片人、導演、攝影、燈光到服裝、化妝,甚至場務、場記。
每鞠一次躬,她都雙手合十,極其誠懇:「太年輕很多地方不懂事,承蒙大家照顧,謝謝。」
「謝謝。」
「謝謝。」
「……」
她記得住大部分人的名字,哪些人喜歡喝什麼味道的奶茶,哪些人對牛奶過敏,哪些人來自什麼地方,哪些人幫過她,那些人覺得她挑剔,很多劇組忙碌時、休息時的小細節沈言曦都記得很清楚,極其不符合她咖位、身份地記得很清楚。
在場的人幾乎都紅了眼睛。
敬業沈言曦,可望不可即沈言曦,從不遲到沈言曦,包袱千噸沈言曦。
性情中人到了頂,也不過一個沈言曦。
唐素參加過無數次殺青宴,第一次哭得有些失態,別人都覺得沈言曦已經紅極一時,唐素卻覺得在,這只是沈言曦的開始。
合照的時候,唐素舉杯,沒祝《她殺》祝沈言曦:「沈老師順利開心,星途似錦。」
眾人跟著舉杯。
沈言曦懷抱鮮花站在正中央,笑眼含光,美得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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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外面蹲守了不少記者。
晚上十一點,沈言曦結束慶功宴和經紀人安潔上電梯,樓下記者聽到動靜蹭地起身朝門口圍去。
沈言曦習慣很好,在外從不喝醉,從不失態,只是微微上臉,兩頰緋紅。
安潔問:「待會兒回翡翠園還是江山公寓。」
沈言曦:「江山公寓。」
「叮」,電梯到一樓,沈言曦按了按小腹右側。
安潔關切:「怎麼了?」
沈言曦忍疼:「可能剛剛酒喝急了有點岔氣。」
她提一口氣,保持微笑出了電梯,聚光燈閃爍,快門聲不停,記者們蜂擁上前問關於《她殺》的問題,《雨夜》的問題,沈言曦有一說一,只是疼得臉上紅潤褪去,甚至有些發白。
沈言曦抱歉:「我身體不適先走一步。」
她對記者們素來好,記者們也趕緊讓路,幾家小報趁空擠到沈言曦跟前。
「兩個小時前網上爆出包養傳聞,請問沈老師怎麼看?」
「爆料者證據詳實清晰,請問沈老師工作室是否提前做好預案?」
「爆料者稱沈老師金主為有婦之夫,請問沈老師是否……」
「……」
「包養」「金主」「證據」「有婦之夫」混亂地響在沈言曦耳邊,她找不到路,嘶疼發軟,兩眼一黑,直直昏倒在地。
現場登時一片混亂。
唐素急匆匆下來把沈言曦挪上自己車送去醫院,安潔一邊焦急跟進唐素那邊的情況一邊在現場維持輿論:「包養絕非事實,我們將拿起法律武器打擊造謠者,希望媒體不要以訛傳訛。」
「江山公寓為沈言曦個人所購,絕非爆料人口中金主。」
「……」
安潔上了保姆車回了工作室,對方挑殺青宴這個時間爆擺明了抓沈言曦熱度狠潑髒水,安潔乾脆利索地叫人查IP報了警,唐素從醫院打來電話,說是急性闌尾炎,動手術要身份證。
安潔隔空指揮助理找沈言曦的包,沒有。
安潔一拍腦門,想起來今天早上沈言曦是從江山公寓走的,匆匆忙忙沒帶錢包,沈言曦在路上才想起這件事,安潔說回去拿,沈言曦說今天應該沒什麼要用錢和身份證的地方。
安潔這廂吩咐助理去江山公寓取,安潔有指紋沒密碼,助理沒指紋沒密碼。
安潔這邊電話在響,那邊電話在響,正準備自己去江山公寓,著急忙慌之中她忽然想到一個人,趕緊吩咐助理:「你快拿沈老師手機,在微信里找一個備註不是人的,給他打電話,快!」
季禮在開發商飯局上,他想要開發商手上一座工業園區,價格咬得嚴絲合縫半個點不挪,卡死了開發商的割肉極限,開發商讓過一次不願讓第二次,哪怕他明白勝算不大,也想試試。
「南城好玩的地方很多,」開發商微醺道,「季總今晚不回去我明天陪你逛逛。」
季禮沒沾酒,兩眼清明:「我多年前來過。」
開發商:「南城這一片都是近年才開發出來,季總有老友在這邊?」
季禮剛要說話,沈言曦微信語音彈過來,季禮道了「抱歉」起身快步去陽台接通。
他沒開口。
一道陌生、哆嗦又著急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請,請問是死狗不怕開水燙先生嗎,我是沈言曦助理,沈言曦在醫院要動手術要……」
開發商不知道季禮接了誰的電話,掛斷回來後,直接拿了外套朝外走:「康總抱歉我有事先走一步,三個點我讓了。」
開發商反應不過來。
男人邊走邊和總助交代什麼,他背影高大挺拔,走得大步流星。
一分鐘後,樓下的勞斯萊斯疾馳離去。
————
沈言曦昏迷中有幾個清醒的瞬間,好像聽到了「死狗不怕開水燙」「封鎖消息」「很嚴重」,好像自己進了手術室,自己在哪,自己怎麼了,自己不應該剛離開《她殺》殺青宴嗎?
麻藥勁上來,沈言曦徹底沒了意識。
凌晨三點,周遭一片寂靜,沈言曦宛如在海里遊了許久,終於看到海岸,她眼皮動了動,撐著渾身最後一點力氣游啊游,終於撫到岸邊,醒了過來。
入目是一堵雪白的牆壁,然後是季禮面無表情的臉。
見沈言曦醒來,他用冷酷得宛如宣告死期的語氣道:「你殘缺了。」
轟!宛如一顆雷炸在頭頂。
沈言曦直接被嚇懵了。,,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